千头万绪系一身，恨无两翼分身术。
创业刚开局，田昌像个被抽紧的陀螺，赌石、找场地、看别墅，桩桩件件都要亲力亲为。
他靠在驾驶座上揉了揉眉心，后视镜里，平洲玉器街的车流正缓缓涌动。
一朝登高凌绝险，步步回看步步兢。
过手的原石换了一茬又一茬，账户数字节节攀升，可他半点“穷人乍富”的得意都不敢有。
相反，每一笔大额交易后，他都会把账本翻来覆去核对三遍，生怕哪一步行差踏错，又被打回原形。
这就是田昌此刻的真实写照。
若不是碰上刘如意这么个拎不清的二房东，他的决心未必会这么坚决。
正全力赌石搞钱，任何琐事都是扰。
可买房的体验实在太差了。
在他想象里，的都是人生赢家，有助理、秘书、司机，帅哥靓女前呼后拥，专业又体面的经纪人全程陪同，轻轻松松在各个豪华别墅区指点江山，挑肥拣瘦。
怎么轮到他田昌，就跟赶场送快递一样，东奔西跑？
“田先生，这是今天第三套，高铁南站旁的联排，产证面积三百二，花园六十平。”
经纪人小陈的声音从副驾传来，手里的平板亮着别墅照片。
田昌扫了一眼，照片里的房子白墙黛瓦，庭院里还种着一棵罗汉松，看着颇有格调。
可到了现场，滤镜碎了一地。
院门正对小区主道，来往车辆的鸣笛声不绝于耳。推开客厅落地窗，隔壁别墅的露台近在咫尺，晾着的衣服都看得一清二楚。
地下室更是让人皱眉，墙面有明显的返痕迹，墙角还堆着前房主遗留的杂物，管道纵横，别说改造工作室，连当个仓库都嫌憋屈。
“私密性太差，地下室改造难度也大。”田昌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小陈赶紧跟上，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田先生，实不相瞒，高铁南站到平洲这一带，别墅本就稀缺。在售的基本没有，待售的都在业主手里捂着呢，二手放盘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您考虑下万灯湖那边？或者平洲玉器街西侧的独栋，虽然离南越市稍远，但翡翠圈的人都在那一片，更方便。”
田昌脚步一顿。
他在南越市待了六年，多少有些人脉；可做翡翠生意，平洲才是核心战场。
本想找个折中地段，进可攻平洲，退可守南越，没想到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他对南越市的别墅分布缺乏了解，确定的目标地段本没有合适的别墅，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如果要重新考虑别墅的地段，要么在南越市的合适地段，要么在平洲，这又牵涉到未来公司的设立地点问题，不简单啊。
“再看看吧。”田昌没多说，驱车离开。别墅究竟在哪里买，还得再慎重考虑。
田昌开车进入平洲玉器街外围时，在一个路口等绿灯，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有个不起眼的赌石店。
还不到晚饭时间，田昌想起今天还没有出手赌石，脆找个地方停好车，回头进了这个店。
店面不大，田昌在里面转了一圈，按一贯的标准挑选原石。
很快，他有了发现——今天的搞钱任务能超额完成！
那是一块莫西沙黑皮石，标重4.9公斤。
高冰玻璃种，飘蓝花。妙的是皮壳黑藓吃进不深，里面玉肉底子净无瑕，皮壳表面的裂不影响取货，有不少手镯位。
“这块料子多少钱？”田昌问身后的店员。
“15万。”
号称“种水之王”的莫西沙料子，这么大一块，才15万？田昌心里有些诧异。
待仔细看清皮壳，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看了底牌，别人可没有。
标价不高的原因，是这块料子皮壳脱砂不明显，保留了砂皮，用强光手电照射看上去没有水头，还有一块黑藓覆盖，完全看不出一点“种水之王”的风采。
以如此差劲的表现，别说15万，5万以下还凑合。
最后，田昌以3万拿下了这块莫西沙高种水蓝飘花，还让老板搭了一块小原石作为添头——那小料看上去没有表现，实际上能切出不错的色料。
大家都赚钱，双方都满意，果真是好玉富三家。
田昌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奸商的敬业精神了！
晚饭后回到出租房，田昌停车时看到刘如意站在店铺门口，便若无其事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上楼回到住处。
放好料子，田昌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估摸着刘如意走了，才拿了刚才作为添头的色料，到一楼准备解石。
没想到刘如意没走，不仅没走，还拦住了他：
“今晚上我自己要用解石机器，你改天吧。”
“机器现在不是没开吗？我就切个小料子，用不了多久。”田昌不解。
“现在还没开，马上就要开了。”刘如意得意洋洋，神色间可见，明显是在挑事。
“刘老板，我们签了合同，我付了钱，有权使用你的机器。”
田昌明白了，刘如意是在借机器使用问题，发泄上午没占到便宜的不满，简直幼稚！
“没说你不能用，只是我要先用。”刘如意一副无赖嘴脸。
“那好，不和你争，我明天再用。”田昌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生气。
田昌上楼以后没一会，就听到楼下店铺卷闸门拉下的声音。
好像是刘如意走了？田昌赶紧到窗户去看——刘如意果然开车走了。
田昌打孙杰电话问情况，孙杰告诉他，刘如意走之前交待过，晚上不要开店门，他很为难。
田昌让孙杰放心，解石是个小问题，不会让他为难，按老板的要求办就是了。
起初田昌很生气，觉得刘如意简直不可理喻。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对方拿机器使用这种小问题发难，虽然给田昌造成了麻烦，让他心里膈应，但这种事说破天也是个小事，不难解决。
自己不能被这种小伎俩搞坏了心态，搞乱了节奏。
刘如意是个失败的小人物，目前没精力对付他，没必要太在意。
调整好心态后，他没有被这种无厘头的破事影响休息。
第二天，田昌去房产中介，想租一个解石的场所。
很幸运，玉器街附近有一个车库改的店铺，因为位置不好，之前被人用作仓库，现在刚好空出来。
田昌马上租下这个仓库，又联系了一家经营翡翠加工机械设备的公司，和他们商定，当天下午送一些基本的解石机器过来。
这个解石场所，如果田昌未来不把公司设在平洲，也可以长期使用。
解石问题，神速解决。
田昌又恢复了前几天那种生活——白天买原石卖翡翠，晚上解石。只不过解石的场所换了。
田昌还是每天在刘如意店铺楼上的出租房睡觉，这里藏着他的绝大部分身家——七块极品原石，价值超过一个小目标。
至于刘如意，田昌没有再搭理他，人没有必要和疯狗计较，田昌这样安慰自己。
田昌让步以后，刘如意似乎满足于这回合的胜利，没再出幺蛾子。
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