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板,切完了?”
拉开布帘突然袭击的,是刘如意!
他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双眼却没看田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田昌装翡翠的塑料框子。
“田老板这么晚还在切料子,切了不少吧?有什么高货,也让我见识见识。”
“都是一般货色,不敢献丑。刘老板这么晚过来,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事,我路过,看到这么晚孙杰还没睡,进来看看。”
看完了他也不走,径直在店里坐下来。
田昌没再理会,专心解完最后一块原石,谢过孙杰,拎起背包和刘如意打了个招呼,准备出门。
其实,刘如意这次是特意过来的。
早些年,刘如意从八桂老家来到平州,一晃十几年。他从做杂工起步,熬到开了这家玉雕工作室。
开头两年经营状况还算不错,略有盈余。后来不知怎么的迷上了赌石,从选料子自用,发展到一门心思想靠赌石发财。
结果,他和大多数赌徒一样,赌了垮,垮了翻本,再垮。到后来,工作室的运营资金捉襟见肘,生意渐萎缩。
田昌这几天每晚都来解石,隔壁的同行不免好奇:难道刘如意生意火起来了?白天也没见几个人上门啊,难道是线上业务?
同行、邻居的关系向来微妙,恨人有笑人无是常态。刘如意生意不好,机器闲置,大伙乐得清净。
可现在,刘如意店里的机器天天晚上开工,难免有隔壁同行跟他开玩笑:
“刘老板生意火爆啊,天天晚上闭门赶工。忙不过来可以关照关照大家,我们可以帮忙——”
这既是玩笑,也是探听虚实。
刘如意听了莫名其妙,自己天天闲得蛋疼,赶啥工啊?随即他反应过来,应该是田昌在用机器。
“小孙,楼上住的田昌,是不是每天都到店里解石?”店里闲着没事的时候,刘如意问孙杰。
“是的,田老板这几天晚上都解石。”孙杰如实回答,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你看到他都解了些什么货色出来吗?”刘如意又追问。
“不大清楚耶,他没叫我看,我也不好往前凑。”孙杰觉得刘如意纯属瞎心。
但刘如意不这么想。
他心思活络起来:田昌解石不让人看,肯定是有高货!自己生意半死不活,难以为继,如果田昌能便宜提供些好料,自己说不定就能再创辉煌!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兴奋,于是便有了突袭田昌解石现场这一幕。
现在田昌要走,刘如意立刻站了起来。
“田老板等一下。”他快走两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田昌停下脚步。
“是这样的,”刘如意走过来,笑得很用力,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田昌的背包上瞟,“我听孙杰说,你每天都要解石,用的都是店里的机器。这个嘛,咱们是邻居,用用也没关系。不过——”
他顿了顿,观察着田昌的脸色:“不过最近店里生意不太好,机器用得多,电费开销也不小。我想着,咱们是不是重新商量一下费用的事?”
田昌看着他,没说话。
刘如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两声:“也不是我要贪那点电费,主要是这机器损耗也大。你看,咱们是不是象征性地——”
“刘老板,”田昌打断他,“之前说好的费用,我按月给了吧?”
“给了给了,我不是说那个——”
“那就不用商量了。”田昌拎起背包,“如果刘老板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另找地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留下刘如意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孙杰低着头收拾东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田昌回到楼上,把翡翠放好,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他又想起刚才刘如意那副嘴脸——不过是用几天机器,就想着加价。要是见了自己手里有那么多好料子,还不知道会发什么歪主意呢!
第二天上午,田昌背着翡翠,正要上车。
“田老板,请等一下,我和你商量个事。”刘如意从店里出来叫住他。
“什么事啊?不急的话等我下午回来,我约了人谈事。”田昌其实不想和刘如意多说,不熟。
“来来,田老板请到店里喝杯茶,坐下说,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出去办事。”刘如意显得异常热情,硬是拉着田昌进店,殷勤倒茶。
“刘老板不用客气,有事请说。”田昌虽然不情愿,但他看出刘如意好像有什么名堂,还是进去坐下。
“是这样的,田老板,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咱们还是按之前的规矩来,电费的事不提了。”刘如意先抛出一颗定心丸,见田昌神色稍缓,才切入正题,“我的工作室做翡翠珠宝,也要收翡翠料子。听说你这有料子出售,可以给我看看吗?说不定我们可以。”
“我这里确实有些翡翠明料要出手,不过是我朋友的。你要看没问题,反正都是卖的。”田昌说着,拿出两块翡翠放在茶台上,“请先看看这两块料子。”
“料子还可以,卖价多少?我们是楼上楼下邻居,还请田老板给个优惠价哦。”
刘如意先后拿起两块翡翠看了看。其实以他的客户群体,这两块料子有些高端了。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有便宜可占,不是料子越值钱,占的便宜越多吗?只要价格够低,自己吃不下,也可以转手卖给同行。
“这料子是我朋友的,他有定最低价。这两块分别是69万、39万。如果刘老板要,就按最低价来。”田昌不想和刘如意拉扯。
“太贵了,看不到这个价。”
“那不好意思了,货不是我的,我只有这个权限。”
田昌在刘如意报价时看着他的眼睛,读心术之下,发现对方只想用50万打包拿下这两块翡翠。
既然这样,他更不愿意和刘如意多费口舌。
“田老板,我们相处这么好,还要继续做邻居,再好好谈谈呗。”
刘如意急了。他知道田昌在楼上花钱进行了改造,轻易不愿意搬走,难道他不应该让步吗?
“不好意思哈,我还有事,得走了。”
不便宜卖就不能继续做邻居?威胁?田昌不再多说,收起翡翠,大步走出刘如意的店铺。
留下刘如意在那里发呆,似乎还沉浸在美梦中不愿醒来——重上巅峰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他越想越气。凭什么?一个租房的,有什么了不起?
他看着田昌离去的背影,心里那股贪火越烧越旺——既然你不肯给,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刘如意不知道,他正在给自己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