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们只对公转账。”
田昌愣了一下，手里的翡翠已经递出去一半，又收了回来。
对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平州做了十几年翡翠加工公司，门店不大，但出货稳定。
他刚才还对着田昌带来的料子赞不绝口，这会儿却皱起了眉头。
“我的货主朋友那边确实只有个人账户，但可以到税务局的。”田昌试着解释，“货没问题，价格也不贵——”
“不是价格的问题。”中年人摆摆手，“老弟，我看你人不错，多跟你说两句。你是刚入行吧？现在正规公司的大额交易，谁还走个人账？虽然有发票，但是银行对公转私交易有限额，大额交易很容易被税务盯上，谁愿意惹这麻烦？”
田昌沉默了几秒，把翡翠收进背包：“理解，打扰了。”
走出店门，太阳正烈。田昌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一阵烦躁。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翡翠行里到处都是现金交易。
银行风控、税收稽查，搞不好还有反走私……哪一家不是盯着资金流？
或许有人能搞定，或许小额交易没人管。但他一个新人，频繁地用个人账户收大额货款，简直就是把自己送到别人眼皮子底下。
“麻烦啊……”他喃喃自语，之前那点赚到钱的得意劲儿，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钱在账上，和能光明正大花出去，原来是两码事。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家了。
前两家倒是愿意收，价格压得离谱——明明是好料子，非得横挑鼻子竖挑眼。田昌知道他们是欺负他新人出货，渠道少，没有议价能力。
刚才这家更脆，听到个人账户收款，连价都不还。
田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原本计划上午卖掉四块翡翠，下午去看别墅，现在只卖掉一块，还是降了价的。
他拉开车门，没急着走，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
“田老板，下午两点看房，您那边方便吗？”是房产中介。
“方便，准时到。”田昌前两天抽空找了中介，想。
挂了电话，田昌又想起刚才那中年人说的话——“容易被盯上”。
确实容易被盯上，自己不就是被银行盯上吗？说不定以后还会被税务盯上。
至于被压价，那些收料的都喜欢压赌石人的价，赌石出货的，哪个不是急着回本？
赶着不是买卖，找上门的一方，在心理上容易处于弱势，或者说，让对方自认为处于强势地位。
这就是低调发展的劣势，在还没有建立销售网络的创业初期，又表现得特别明显，大大削弱了优质翡翠的市场优势。
田昌发动车子，往下一个买家那里开。
第四家是个熟面孔，姓周，开着小公司，有一家不小的翡翠店，前几天从田昌手里拿过两块料子，出手爽快。
本来田昌以为熟人好说话，结果进门刚把料子摆出来，周老板就问了一句：
“有票吗？”
“有，我可以去税务局代开，不过——”
“也有问题。”周老板摇摇头，“上次那两块，后来财务对我说，对私人账户转账，容易惹麻烦。还有，你代开的发票是普票，我不能抵扣税款，你要降价。老弟，你有好货我认，但你得正经开个公司，该交税交税，该开票开票。不然这生意做不长。”
田昌没再解释，把料子收起来。
临走时，周老板又叫住他：“对了，这段时间平州有公盘，你知道吧？”
“听说过。”
“那个一般对公司开放，个人门槛高，你进不去。”周老板递了张名片过来，“你要是开了公司，到时候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进去。”
田昌接过名片，道了谢，出门。
下午一点半，田昌在路边小店吃了碗面，开车往高铁南站方向去。路上接到中介电话，说有两套新的独栋别墅，符合他的要求，可以先看。
田昌应了一声，心思却没在看房上。
他想起这七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出租房解石，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孙杰倒是想帮忙，可他不敢让孙杰看——不是不信孙杰，是不敢赌。万一孙杰嘴不严，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赌石？
可如果开了公司，招了可靠的人，签了保密协议，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更别说以后想参加公盘、想批量进货、想建立销售渠道——哪一样不需要公司？
田昌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幼稚。
低调发展没错，但低调不等于隐身。该有的身份得有，该走的程序得走。
不然就像现在这样，明明有好货，却卖不出好价；明明有实力，却进不了圈子。
别墅区到了，中介已经在门口等着。
田昌停好车，跟着中介进去看房。第一套位置偏了点，周围都是老式别墅，密度高，私密性差。第二套倒是独栋，但地下室太小，改造空间有限。
田昌的想法是找一个安全性好、密度低、私密性好的别墅小区，购买一栋独栋别墅，一举解决居住、翡翠原石保管、解石三方面的场所问题。
看来一时半会很难找到。
晚上八点，田昌回到出租房，照例下楼去解石。
刘如意的店里灯还亮着，孙杰正在收拾工具。看到田昌进来，孙杰笑了笑：“田老板来了，今天解几块？”
“四块。”田昌把背包放下，“你先忙，我自己来。”
孙杰应了一声，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田昌掀开布帘，开始解石。机器轰鸣声中，他脑子里还在想下午那些事。
如果开公司，孙杰不就是一个好员工？
这几天田昌解石的时候，孙杰帮了不少忙，田昌问什么问题，孙杰都很耐心解答。
更难得的，是孙杰对田昌不让他看解石，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反应。孙杰对田昌几次要支付的费用也都没有接受。
几天接触下来，田昌对孙杰的观感很好，觉得这个小伙子踏实肯、心态平和、知道进退、不贪便宜。
田昌特意对孙杰的情况进行了一些了解。听说孙杰想换工作，心下窃喜。不过人心难测，毕竟认识时间太短，田昌对孙杰的了解还太少，一切都有待于观察。
九点多，田昌最后一块原石切开，又是小涨。
突然，布帘被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