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没散。
但黑水关，已经在身后。
风更急。
山路更险。
陆沉舟没有停。
他几乎是拖着苏晚照在走。
不是因为她拖累。
是因为——
他不敢停。
身后那一刻的气息，他记得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追兵。
那是——
真正会到尽头的人。
“慢一点……”苏晚照低声。
她的声音很轻。
却已经开始发虚。
陆沉舟这才停下。
不是彻底停。
只是收住了那种拼命的速度。
他扶着她，靠在一块山石旁。
月光从云后透出来一点。
照在她脸上。
白得没有血色。
肩上的伤——
还在渗血。
“你刚才——”
陆沉舟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挡？”
苏晚照靠着石头。
呼吸慢慢稳下来。
她没有马上答。
只是看着他。
眼神很静。
“你不是也挡过吗？”
她反问。
陆沉舟一怔。
“那不一样。”
苏晚照轻轻一笑。
“哪里不一样？”
陆沉舟看着她。
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那是他父亲？
说那一瞬，他已经没在算局？
说他本没来得及想？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苏晚照看着他的表情。
像是明白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
“所以——”
“你现在，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了。”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陆沉舟没有接话。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比任何时候都深。
苏晚照闭了一下眼。
“我那一刻——”
“也没想那么多。”
她说。
“只是觉得——”
“你会后悔。”
这句话，很轻。
却很重。
陆沉舟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转身，从衣内取出净的布。
“坐好。”
苏晚照睁开眼。
“又来？”
陆沉舟没有理她。
他直接把她的外衣解开一角。
动作很稳。
很慢。
没有多余的触碰。
但——
很近。
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
苏晚照没有挣。
她只是看着他。
这一刻，她没有算。
也没有防。
她只是——
在看。
陆沉舟处理伤口。
布被血浸透。
他眉头微皱。
“伤得不轻。”
苏晚照轻声说：
“还能走。”
陆沉舟没有接。
他只是更紧地包扎。
手指收紧时——
她微微一颤。
他停了一下。
“痛？”
苏晚照摇头。
“还好。”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破。
他知道——
她在忍。
和他一样。
包扎完。
他没有立刻收手。
而是——
手还停在她肩上。
很轻。
却没有离开。
苏晚照看着他。
眼神慢慢柔了一点。
“陆沉舟。”
“嗯。”
“你现在——”
她停了一下。
“还要去黑水关吗？”
空气，一瞬安静。
这是他们第一次——
在真正经历过之后，再问这个问题。
陆沉舟没有马上答。
他看着远处。
那片黑暗。
已经看不见。
但他知道——
那里，还在。
“他还在那。”他说。
苏晚照点头。
“对。”
她看着他。
“那你——还去吗？”
陆沉舟沉默了。
这一次——
他真的在想。
不是冲动。
不是执念。
是选择。
很久。
他才开口：
“去。”
声音不高。
但很稳。
苏晚照没有意外。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陆沉舟看向她。
“你不劝？”
苏晚照摇头。
“我已经劝过一次了。”
她说。
“再劝——就不是我了。”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头。
“那你呢？”
苏晚照看着他。
“你是问——我跟不跟？”
陆沉舟点头。
苏晚照沉默了一瞬。
然后——
她轻轻说：
“我本来，是要走的。”
陆沉舟一怔。
苏晚照继续道：
“照影楼的事，我已经知道得够多。”
“青姨死了。”
“我该做的事，也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个早就想好的决定。
“那你为什么没走？”陆沉舟问。
苏晚照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回避。
“因为你。”
三个字。
很轻。
却没有躲。
陆沉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晚照继续说：
“你现在——不是在查真相。”
“你是在往死路走。”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看着——不放心。”
陆沉舟看着她。
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你也在往死路走。”
苏晚照点头。
“对。”
她说。
“所以——刚好。”
两人对视。
没有再说话。
但那一刻——
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不是说出来的。
是——
决定。
风再次起。
远处，传来极轻的声音。
不是风。
是人。
陆沉舟瞬间站起！
“来了。”
苏晚照也起身。
气息虽弱，但稳。
“多少？”
“两个。”
苏晚照轻轻一笑。
“你现在——越来越快了。”
陆沉舟没有回应。
他看向前方。
两道黑影，从山路尽头慢慢走来。
不急。
不隐。
像是——
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
“不是刚才那一拨。”苏晚照低声。
陆沉舟点头。
“更强。”
两人同时握紧武器。
但——
没有先动。
那两人走近。
停下。
其中一人开口：
“陆沉舟。”
声音很低。
“你父亲——让我们带话。”
空气一瞬凝固。
陆沉舟眼神骤冷。
“说。”
那人看着他。
“回头。”
“现在还来得及。”
风吹过。
没有人动。
陆沉舟看着他们。
很久。
然后——
他笑了一下。
很淡。
“你们——见过他？”
那人点头。
“见过。”
“那你们为什么还活着？”陆沉舟问。
空气，一瞬紧了。
那人没有答。
但他的手——
已经动了。
刀出。
夜色裂开。
陆沉舟也动了。
这一次——
没有试探。
没有算。
只有——
选择。
“嗤——！”
剑光起！
战斗，再次爆开。
而这一次——
他们不再是被追的人。
而是——
主动走进风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