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尽。
天色未亮。
医馆里，灯还燃着。
药香混着血气，在空气里沉沉压着，让人分不清是安心，还是更深的不安。
苏晚照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屋梁。
旧木。
有裂纹。
她眨了一下眼。
意识慢慢回来。
然后——
她转头。
看见了陆沉舟。
他坐在不远处。
靠墙。
剑横在膝上。
眼睛闭着。
像是睡着了。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
他没睡。
这种人，不会在这种地方睡。
她没有出声。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
她轻轻开口：
“你还在。”
声音很轻。
却刚好让他听见。
陆沉舟睁开眼。
没有惊。
没有动。
只是看向她。
“醒了。”
苏晚照点了点头。
她试着坐起来。
但刚一用力——
口一紧。
气息一乱。
她皱眉。
陆沉舟已经起身。
没有说话。
直接伸手，按住她肩。
“别动。”
语气不重。
却不容拒绝。
苏晚照愣了一下。
然后——
没有挣。
她顺着他的力道，又坐回去。
这一刻。
两人之间，没有之前那种针锋相对。
却多了一点——
说不清的东西。
“压多久？”她问。
陆沉舟知道她问的是毒。
“半。”他说。
苏晚照轻轻笑了一下。
“那还够我说几句话。”
陆沉舟看着她。
“你打算说真话，还是继续骗？”
空气一瞬安静。
苏晚照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
眼神慢慢变深。
“你现在——”
她轻声问。
“还信我吗？”
陆沉舟没有犹豫。
“信一半。”
这个答案。
让苏晚照微微一怔。
然后——
她笑了。
这一次。
笑意很轻。
却不像之前那样带刺。
“那你已经比大多数人——活得久了。”
陆沉舟没有接这句。
他直接问：
“照影楼。”
“谁要你？”
苏晚照沉默了一瞬。
这一次。
她没有马上编。
也没有马上答。
而是慢慢说：
“你觉得——我在照影楼是什么位置？”
陆沉舟看着她。
“少楼主。”
苏晚照点头。
“对。”
“那你觉得——”
“少楼主，是最安全的，还是最危险的？”
陆沉舟没有说话。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苏晚照继续道：
“我父亲——苏行舟。”
“十年前失踪。”
“从那以后，照影楼——就不止一个人在做主。”
陆沉舟眼神一沉。
“内斗。”
“不是内斗。”苏晚照摇头。
“是——争权。”
她抬头看他。
“而我——”
“站在中间。”
空气微微发冷。
陆沉舟问：
“所以他们要你？”
苏晚照轻轻一笑。
“他们一直想。”
“只是——现在更急。”
陆沉舟盯着她。
“为什么现在？”
苏晚照没有直接答。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碗。
然后——
忽然说了一句：
“因为你。”
陆沉舟目光一冷。
“什么意思？”
苏晚照看着他。
“你以为——”
“你下山的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空气一瞬凝固。
陆沉舟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苏晚照轻轻说：
“不是你师父。”
“也不是寒山派。”
“是——照影楼。”
这句话——
比刚才所有信息都重。
陆沉舟缓缓开口：
“你。”
不是问。
是判断。
苏晚照看着他。
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轻轻说：
“如果我说——不是我。”
“你信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得很深。
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
“你站在中间。”
“那就说明——”
“有人在借你做局。”
苏晚照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一刻。
她是真的——
有一点意外。
“你比我想的——更快。”
她低声说。
陆沉舟没有接这句。
他继续问：
“谁？”
苏晚照沉默了一息。
然后——
她笑了。
“你看。”
“你还是想要全部的真相。”
陆沉舟道：
“因为我已经进来了。”
苏晚照点头。
“对。”
“你进来了。”
她看着他。
眼神忽然认真了一点。
“那你就应该知道——”
“有些真相，不是你想要就能要。”
陆沉舟冷声：
“你又要骗？”
苏晚照没有否认。
她轻轻说：
“这一次——”
“我只能说一半。”
陆沉舟没有打断。
“照影楼里，有人——”
“在和外面的人。”
“那个人——”
她顿了一下。
“比我更早知道你。”
空气一瞬沉下。
陆沉舟问：
“朝廷？”
苏晚照摇头。
“比朝廷更快。”
这句话。
让整个局——
再一次扩大。
陆沉舟没有再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忽然说了一句：
“你刚才。”
“还是没说完。”
苏晚照一怔。
“哪一句？”
陆沉舟看着她。
“你说——”
“有人不想让你活着见我。”
“为什么？”
空气再次安静。
这一次。
苏晚照没有笑。
她看着他。
很久。
像在权衡。
然后——
她轻声说：
“因为——”
“我知道，你父亲当年——没有死。”
这一句话。
像一道雷。
直接落下。
陆沉舟的呼吸——
停了一瞬。
他盯着她。
没有动。
“你再说一遍。”
声音很低。
却压着风。
苏晚照没有退。
她看着他。
“你父亲——陆承山。”
“没有死。”
屋内，彻底静了。
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陆沉舟站在那里。
像被什么定住。
他一直以来的信念——
崩了。
但他没有失控。
他只是问了一句：
“你确定？”
苏晚照点头。
“我见过——他的痕迹。”
“但——”
她看着他。
“我没见到人。”
陆沉舟沉默。
很久。
然后——
他缓缓说：
“这一次。”
“如果你骗我——”
苏晚照打断他。
“那你会我？”
陆沉舟看着她。
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
已经给了答案。
苏晚照却笑了。
“好。”
她说。
“那你就先别让我死。”
两人对视。
这一刻——
没有温度。
却也没有退路。
他们都知道——
从现在开始。
这不是简单的。
这是——
同一条线上。
但——
谁都不完全信谁。
就在这时——
屋外。
忽然传来脚步。
很轻。
但不止一个。
陆沉舟瞬间起身。
剑在手。
“他们又来了。”
苏晚照靠在床边。
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
轻声说：
“这一次——”
“你准备怎么做？”
陆沉舟没有回头。
他看着门。
然后说了一句：
“这一次——”
“换我来带你。”
风起。
灯灭。
门外的影子——
已经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