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因为失血——从东区城墙外那一战之后,他的右手虽然没有什么外伤,但烙印持续发热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也许是因为精神上的疲惫——赫尔墨斯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切割,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无法做任何事除了闭上眼睛,把自己放倒在发霉的草堆上。
他做梦了。
梦里有一片金色的麦田,麦浪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天空很高,很蓝,没有一丝云彩。远处有一棵树,很大,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荫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披在肩上,发色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她的脸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但凯兰能感觉到她在看他,在对他微笑。
“妈妈。”他听到自己说。
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传不过来。她朝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指尖有淡粉色的指甲。凯兰想跑过去,想抓住那只手,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麦田开始燃烧。
金色的麦浪变成火海,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天空,吞噬了那棵树,吞噬了那个女人。凯兰听到她在尖叫——不是痛苦,是警告。她在喊什么,但他听不清。
“妈妈!”
凯兰从梦中惊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牢房还是那个牢房,四壁是灰色的石头,角落里是发霉的草,门上的铁窗透进来微弱的橘黄色火光。他大口喘息着,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
他抬起右手。烙印在微微发光,不是白天那种明亮的金色,而是一种暗淡的、像余烬一样的光。它在呼吸——不,是凯兰的呼吸在影响它。他吸气的时候光芒暗下去,呼气的时候光芒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烙印下面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上的铁窗传来。
凯兰猛地抬起头。铁窗外不是送饭的老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那是一个老年男性,头发灰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胡须很长,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布满了皱纹和伤疤。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耳朵——不是人类的耳朵,是尖的,比普通人的耳朵长一倍,微微向后倾斜。
?不完全是。他的耳朵比高等短,比半长,而且耳垂上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
“你是谁?”凯兰问。
“你可以叫我艾伦。”老人说,“艾伦·晨锋。”
“你也是囚犯?”
“我是这座监狱里关得最久的囚犯。”艾伦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烟熏过,“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凯兰沉默了。三十年。他今年十八岁,三十年比他的整个生命还要长。
“他们把你关在这里三十年?”
“不是‘他们’。”艾伦说,“是‘他’。大主教赫尔墨斯。三十年前,我带着一群骑士去调查教会的黑历史,被赫尔墨斯以‘异端’的罪名逮捕。我的同伴们都被处决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因为我是剑圣。赫尔墨斯想让我为他效力,我拒绝了。于是他把我关在这里,等我想通。”
“剑圣?”凯兰的眼睛亮了,“你是剑圣?”
在骑士团的教材里,剑圣是剑士的最高境界之一。整个艾瑟瑞亚,剑圣的数量不超过十个。他们可以用剑气斩断魔法,用剑意压制敌人,甚至可以用剑刃劈开空间裂缝。晨曦骑士团的骑士长曾经说过,一个剑圣可以单挑一个军团。
“曾经是。”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碎裂,有些手指的指尖是黑色的——那是长期缺乏营养导致的坏死。“三十年没握剑了。我的手已经忘了剑柄的温度。”
凯兰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我了。”艾伦在铁窗外面坐下——凯兰听到他蹲下来的声音,“说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凯兰。凯兰·瓦伦丁。”
“凯兰。”艾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你的右手有光。我看到了。昨晚送饭的时候,我从铁窗里看到了。”
“那不是光。”凯兰说,“那是烙印。神之烙印。”
“我知道。”艾伦说,“我见过。”
凯兰的心跳加速了。“你见过?在哪里?”
“在你的母亲手上。”
凯兰的呼吸停了。
“你的母亲,”艾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她的右手也有同样的烙印。螺旋的太阳,金色的纹路。一模一样。”
凯兰从草堆上坐起来,几乎是扑到铁门上的。他的双手抓住铁窗的栏杆,指节发白。“你认识我母亲?她叫什么名字?她长什么样?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
艾伦沉默了几秒。
“她叫塞西莉亚。”他说,“塞西莉亚·瓦伦丁。晨曦骑士团的前任骑士长,大圣堂的圣女,光明王国最强大的圣光法师。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凯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骑士长。圣女。最强大的圣光法师。这些词和他的母亲——一个据说死于难产的孤儿院弃婴——完全对不上。
“你在骗我。”凯兰说。
“我没有骗你。”艾伦说,“你的母亲塞西莉亚,是上一代的‘星之子’。她在十八岁那年觉醒了神之烙印,成为奥拉丁的选民。教会把她当作圣物一样供奉起来,给她最高的荣誉、最大的权力、最多的财富。但塞西莉亚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真相。”
“什么真相?”
“教会的真相。”艾伦的声音低了下来,“大主教赫尔墨斯不是神的仆人,他是神的囚徒。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莫格斯的傀儡。三十年前,塞西莉亚发现了这一点。她找到了证据——赫尔墨斯与暗影之地的黑暗领主通信的信件,虚空矿石的交易记录,还有一份记录了教会高层在过去百年里所有罪行的清单。她打算把这些证据公开,让整个光明王国知道,他们信仰的教会,早已被深渊腐蚀。”
“但她没有成功。”凯兰说。
“没有。”艾伦说,“赫尔墨斯比她想得更快。在她公开证据之前,赫尔墨斯以‘叛国’和‘异端’的罪名逮捕了她。审判是秘密进行的,没有证人,没有律师,没有上诉。她被判处终身监禁,关在这座监狱的最深处。”
“但她没有死。”凯兰说,声音在颤抖。
“没有。”艾伦说,“她还活着。至少三个月前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个月前,我听到了她的声音。”艾伦指了指牢房的天花板,“这座监狱有七层。地下一层到地下三层关的是普通囚犯。地下四层关的是政治犯。地下五层关的是异端。地下六层关的是恶魔裔和半恶魔。地下七层——没有人知道地下七层关着什么。塞西莉亚被关在地下七层。”
“地下七层。”凯兰重复了一遍。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与外界接触的途径。囚犯被铁链锁在墙上,每天只送一次水和面包。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可以说话。在那种地方待上一年,人会失去语言能力。待上三年,人会失去思考能力。待上十年,人会失去‘自己’。”
凯兰的手攥紧了铁窗的栏杆。铁条在他的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但三个月前,我听到了她的声音。”艾伦说,“不是通过墙壁,不是通过通风管道。是直接在我的脑子里。她用某种我不知道的方法,把一句话传到了我的脑子里。”
“什么话?”
“她说:‘艾伦,他还活着。我的儿子还活着。保护他。’”
凯兰的眼眶热了。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没有了。”艾伦说,“只有这一句。但我记住了。我在这座监狱里待了三十年,每一天都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让我做点什么的机会。直到昨晚,我看到你的手在发光。我知道你就是她的儿子。我知道你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凯兰把额头抵在铁窗的栏杆上,闭上眼睛。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石板上。
“我要救她出来。”他说。
“我知道。”艾伦说。
“怎么救?”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这座监狱建在魔法死区上。任何魔法在这里都会失效——圣光、暗影、元素、自然,都不行。但真气可以。真气不依赖外界的魔力,它来自修炼者自身的生命能量。在魔法死区,真气不会减弱,反而会因为其他力量的消失而更加纯粹。”
“真气?”凯兰听说过这个词。骑士团的教材里有一章提到了“真气”——剑士通过呼吸法和冥想锤炼出的内在能量,可以注入武器增强威力,也可以外放形成剑气。但晨曦骑士团不教授真气,他们只教授圣光魔法和基础剑术。在光明王国,真气被认为是“落后”的战斗方式,只有那些没有圣光天赋的人才会去修炼。
“我可以教你。”艾伦说,“如果你愿意学。”
“我学。”凯兰没有任何犹豫。
“不问问代价?”
“什么代价?”
“真气修炼很痛苦。”艾伦说,“你要打通体内的气脉,让能量在经脉中流动。这个过程中,你的身体会像被火烧、被刀割、被锤子砸。很多人练到一半就放弃了,因为受不了那种疼痛。而且,如果你的气脉有先天缺陷,强行修炼可能会导致经脉断裂,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凯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烙印在微微发光,暗淡的、像余烬一样的光。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他说。
艾伦在铁窗外面笑了。那笑声不大,但有一种奇怪的、沙哑的温暖。
“好。”艾伦说,“从明天开始。现在,你需要休息。明天送饭的时候,我会再来看你。”
“你为什么帮我?”凯兰问。
“因为你的母亲曾经救过我的命。”艾伦说,“三十年前,在铁石联邦的边境,我被一群暗包围。塞西莉亚一个人冲进包围圈,用圣光击退了所有敌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她救了我的命,我现在还她的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艾伦站起来,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睡吧,凯兰。明天你会需要所有的力气。”
凯兰躺回草堆上,但没有闭上眼睛。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艾伦说的每一句话。他的母亲还活着。她被关在地下七层。她要他活着。她要艾伦保护他。
他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那张纸条。赛巴斯写的——“你的母亲没有死。她在监狱里。”赛巴斯已经死了,被烧死在圣光柱下。但纸条上的字迹还在,像一钉子,钉在他的记忆里。
赛巴斯是怎么知道的?他和艾伦是什么关系?还有多少人知道真相?
凯兰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死在这座监狱里。他必须活着出去。他必须找到母亲。他必须知道——她为什么把他丢在孤儿院?她为什么不来找他?她爱他吗?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爬,爬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送饭的老头来了。
木碗从铁窗塞进来,里面是灰色的糊状物和一小块黑面包。凯兰接过木碗,正准备吃,突然注意到碗底刻着一行字。字很小,被糊状物盖住了大半,他用手抹开,看到了那句熟悉的话:
“晨曦之火已经点燃。”
凯兰抬起头,从铁窗往外看。老头已经转身走了,驼着背,脚步缓慢,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等一下。”凯兰喊。
老头没有停。
“赛巴斯让你来的?”凯兰喊。
老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
凯兰盯着那个方向,心跳如擂鼓。赛巴斯。又是赛巴斯。那个图书管理员在死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让老头在凯兰的碗底刻字——不,不是刻字,是每次送饭都在碗底刻字?凯兰翻过木碗,仔细检查。碗底除了那行字,还有几道更旧的刻痕,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他凑近铁窗的光,努力辨认。
“别信教会。”
“烙印是钥匙。”
“地下七层。”
还有一行字被刮掉了,只剩下模糊的划痕。凯兰用手指摸了摸,感觉到刻痕的深度——有人用刀尖用力刻下了一行字,然后又用砂石把它刮掉了。为什么要刮掉?是怕别人看到,还是因为写了之后后悔了?
凯兰把木碗放在一边,开始吃糊状物。
今天的糊状物比前几天浓稠一些,里面还掺了碎肉——不是好肉,可能是从骨头上剔下来的边角料,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大餐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让食物在嘴里充分软化后再咽下去。他需要体力。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需要体力。
下午,艾伦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铁窗外面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铁丝。他把铁丝伸进锁孔,轻轻拨动了几下,铁门发出一声轻响,开了。
凯兰睁大了眼睛。
“你早就能开锁?”他压低声音问。
“早就行了。”艾伦走进牢房,在他对面坐下,“但这扇门外面还有三道铁门,每道铁门都有守卫。地下一层到地面层的楼梯口有两名守卫,走廊里还有巡逻队。我一个人冲不出去。但如果我们两个人,也许有机会。”
“也许?”
“也许。”艾伦说,“在这座监狱里,没有什么是确定的。但‘也许’总比‘不可能’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册子很薄,封面是牛皮纸,边缘已经磨烂了。封面上写着一行字——“晨锋剑典”。
“这是我三十年前写的。”艾伦说,“真气修炼的入门教材。本来是要给骑士团的新兵用的,但还没来得及印发,我就被关进来了。现在,它是你的课本。”
他把册子递给凯兰。凯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一丝不苟,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墨迹已经褪色,有些字需要凑近了才能辨认。
“真气修炼的第一步是‘感气’。”艾伦说,“闭眼,放松,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腹部——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是‘气海’,真气储存的地方。”
凯兰按照艾伦说的做。他盘腿坐在草堆上,闭上眼睛,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腹部。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塞满了东西——母亲的尖叫,赫尔墨斯的笑容,赛巴斯的纸条,艾伦的话。这些东西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让他无法静下心来。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不要着急。”艾伦的声音很轻,“气是活的。它会自己来找你。你只需要给它开一扇门。”
凯兰继续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他的腹部开始发热。不是烙印那种灼烧感,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泡在温水里的热度。那热度从腹部向四周扩散,缓慢地、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你感觉到了。”艾伦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这么快?”
“有一点点热。”凯兰说。
“不是一点点。”艾伦说,“普通人感气需要至少一个月。你在第一次尝试中就感觉到了。这说明你的气脉天生通畅,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的烙印在帮你。”艾伦说,“神之烙印不只是光的容器,它也是能量的通道。你的身体可能已经被烙印改造过了,对能量的感知比普通人敏感得多。”
凯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烙印在微微发光——比昨晚更亮了,像是被某种东西激活了。
“继续。”艾伦说,“不要睁眼。把注意力从腹部移到右手,沿着手臂的内侧,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背。想象有一条线,连接着你的气海和烙印。让气沿着那条线流动。”
凯兰闭上眼睛,继续。
这一次,热量移动得更快了。从腹部涌出来,沿着左臂——不对,是右臂。艾伦说的是右臂。但凯兰感觉到的热量是从腹部向右臂流动的,像有一条隐形的河流,在皮肤下面奔涌。
热度到达手背的时候,烙印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暗淡的余烬,而是明亮的、像火焰一样的金色光芒。光芒从牢房的铁窗射出去,照亮了走廊里的石板地面。
“控制它。”艾伦的声音急促起来,“不要让光芒扩散。把它收回去。”
凯兰咬紧牙关,努力想象光芒在收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烙印上,想象它是一扇门,而他是守门人。他把门关小,一点一点地关,直到光芒从明亮变成暗淡,从暗淡变成几乎看不见。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额头上有汗珠滚落。
“你做到了。”艾伦说,深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似兴奋的光芒,“你控制住了。”
凯兰低头看着右手。烙印还在发光,但这一次,光芒没有失控。它静静地躺在手背上,像一个温顺的、被驯服的野兽。
“这就是真气吗?”凯兰问。
“这不是真气。”艾伦说,“这是你的烙印在回应你的意念。真气是另一种东西,你还没开始练呢。”
艾伦翻开册子的第二页,上面画着人体的经络图。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气脉的名称和走向。
“真气修炼分为九个阶段。”艾伦说,“初醒、蓄气、外放、剑芒、剑域、剑心、剑圣、传奇剑客、剑神。你现在连初醒都不算——你只是感觉到了气的存在,还没有真正唤醒它。”
“要多久才能练到剑圣?”
艾伦沉默了几秒。“我用了四十年。从十五岁开始练,五十五岁突破剑圣。你的天赋可能比我好,但至少也需要二十年。”
凯兰的心沉了一下。
“我没有二十年。”他说,“双月重合还有两年。”
“我知道。”艾伦说,“所以我不会只教你真气。真气是基础,但你真正的力量不在真气里。你的力量在烙印里。烙印是神的遗产,它比任何真气都要强大。但你需要真气来引导它、控制它。否则它就会像昨晚一样失控,烧伤你身边的人。”
凯兰点了点头。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我来教你。”艾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你逃出这座监狱之前,不要试图去找你的母亲。”艾伦的声音很严肃,“地下七层不是你能去的地方。那里的守卫是审判庭最精锐的部队,每一层都有魔法陷阱和符文机关。你没有武器,没有盔甲,没有同伴,一个人下去就是送死。”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她?”
“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艾伦说,“等你学会了真气,等你控制了烙印,等你找到了可靠的盟友。到那时候,我们一起下去。”
凯兰咬了咬牙。“好。”
艾伦走到门口,拿起那铁丝,重新锁上了铁门。他在铁窗外面对凯兰说了最后一句话:
“记住,你的母亲等了十八年。她可以再等一段时间。”
脚步声远去了。
凯兰躺在草堆上,手里握着那本《晨锋剑典》,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在微弱的火光中像一张扭曲的脸,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他把册子塞进衣服内侧,贴着口的位置。纸张有些凉,隔着衣服贴在皮肤上,像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的心脏上。
他开始练习。
不是艾伦教他的内容——那些他还没完全记住。他练习的是最基础的东西:呼吸。艾伦说,呼吸是真气修炼的本。吸气要深,要慢,要让空气充满肺部的每一个角落。呼气要长,要匀,要让废气彻底排出体外。每一次呼吸都要配合意念,吸气时想象能量从外界进入身体,呼气时想象杂质从体内排出。
凯兰按照这个方法呼吸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送饭的老头来的时候,凯兰第一次注意到,老头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很细,不起眼,但凯兰在火光中看到了戒指上的图案——一只眼睛,瞳孔是垂直的,像蛇的眼睛。
那不是教会的标志。
那是“平衡之手”的标志。
凯兰没有声张。他接过木碗,看了一眼碗底。今天碗底没有刻字,但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片折叠的羊皮纸,被糊状物浸湿了一角。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你的盟友已经来了。他在监狱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