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贡·碎颅在角斗场的铁笼里醒来,闻到的是血、汗水和沙子的味道。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三百七十二天,四十七场角斗,每一次醒来都是同样的味道。铁笼的栏杆上沾满了涸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对手的。地面铺着粗砂,沙子被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踩上去有一种奇怪的黏腻感。
他睁开眼睛,看到铁笼外面站着一个人类男孩,大约十二岁,穿着脏兮兮的麻布短袍,手里端着一个木碗。男孩的眼睛是棕色的,脸上有雀斑,头发像稻草一样乱。
“吃吧。”男孩把木碗从铁笼的缝隙里塞进来。
木碗里是一团糊状的东西,灰色的,冒着热气,看起来像呕吐物。萨尔贡接过木碗,用手指把糊状物挖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味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
“今天有你的比赛。”男孩说,“对手是食人魔。”
萨尔贡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男孩。男孩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常。
“食人魔?”萨尔贡的声音低沉沙哑。他已经三天没喝到净的水了——角斗场主昨天给的是从马厩接来的水,有一股马尿的味道。
“从龙脊山脉抓来的,花了角斗场主三百金币。他们说那只食人魔有四米高,一吨重,一巴掌拍碎过三个人的脑袋。”
萨尔贡把最后一口糊状物咽下去,把木碗还给男孩。
“几时?”
“午后。你先去训练场,角斗场主要见你。”
萨尔贡站起来。他的身高在两米一零,体重一百五十公斤,但在铁笼里,他必须低着头,弯着腰,像一个被压弯的弹簧。铁笼只有一米五高——角斗场主故意把笼子做得很矮,让角斗士无法站直,永远保持低头的姿势。这是一种心理摧残,让人从骨子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男孩打开铁笼的门闩。萨尔贡弯着腰走出来,在通道里慢慢直起身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动。
通道两侧是一排排铁笼,每个铁笼里关着不同的角斗士。左边笼子里是一头狼人,四肢着地,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嘴角有白沫。右边笼子里是一个人类角斗士,浑身伤疤,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空洞——他已经疯了。
通道尽头是训练场。一个露天的圆形场地,地面铺着粗砂,四周是石墙,墙上着火把。训练场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角斗场主。
他叫马库斯,五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左眼是假的,镶着一颗红色的玻璃珠。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袍——在这座灰扑扑的角斗场里,那抹红色像一滩凝固的血。
“萨尔贡。”马库斯张开双臂,像一个慈祥的父亲迎接归家的儿子,“我最好的角斗士。”
萨尔贡没有说话,也没有加快脚步。他走到训练场中央,站在马库斯面前,低头看着他。马库斯比他矮两个头,但他从不抬头看萨尔贡——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脖子受过伤,抬不了头。
“食人魔。”马库斯说,语气像是在谈论今晚的菜单,“三百金币买的。如果你赢了,你的赏金翻倍。如果你输了,我就把你的骨头卖给亡灵法师做骷髅兵。”
萨尔贡盯着马库斯的假眼。
“你想要什么?”萨尔贡问。
“我想要你赢。”马库斯笑了笑,露出几颗金牙,“但我更想要一场好戏。观众付钱不是为了看比赛,他们是为了看血。你的血,食人魔的血,都一样。所以不管输赢,你都要让观众觉得值。听懂了吗?”
萨尔贡听懂了。
在角斗场里,胜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精彩”。一个角斗士如果总是赢,但赢得不好看,观众会厌倦。一个角斗士如果总是输,但输得很惨烈,观众会鼓掌。精彩的意思是——血要多,惨叫要大声,死亡要缓慢。
萨尔贡在这里待了三百七十二天,他学会了怎么在“精彩”和“活着”之间找到平衡。
“我明白了。”他说。
马库斯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够不到肩膀——然后转身走了。红色的丝绒长袍在火把的光中拖在地上,像一条血河。
萨尔贡独自站在训练场上,开始热身。
他先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然后五十个深蹲,然后绕着训练场慢跑。他的身体在运动中逐渐热起来,肌肉像被唤醒的野兽,从沉睡中苏醒。他的皮肤是绿色的——兽人的标准肤色,但在火把的光照下,那绿色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
训练场的石墙上挂着一面破损的铜镜。萨尔贡经过铜镜时,看到了自己的脸。绿色的皮肤,突出的下颌,两下獠牙从嘴唇两侧伸出来,一直长到口。他的獠牙上涂着白色的战纹——那是兽人的传统,每一道战纹代表一次胜利。他刚被抓进角斗场时,獠牙上只有三道战纹。现在,四十七场胜利之后,獠牙上已经刻满了。
但他并不觉得骄傲。
那些胜利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食人魔、狼人、人类、矮人、——他过所有种族的角斗士。有些是坏人,有些是好人,有些只是倒霉的倒霉蛋,因为欠了债或者被诬陷,被卖到了这里。
萨尔贡每次死对手,都会在事后对着那具尸体说一句话:“对不起。但我要活下去。”
这不是借口。这是事实。
角斗场里没有善恶,只有生死。
萨尔贡做完热身,回到铁笼里等待。
午后很快就到了。
阳光从角斗场上方的圆形天井倾泻下来,照在沙地上,把沙子晒得发烫。看台上坐满了人——大约三千人,大多是十字路口城的居民和过往的商人。十字路口城是中立城市,不属于任何王国,什么人都有:人类、、矮人、侏儒、半身人,甚至偶尔有伪装过的暗。
观众们挥舞着赌票,高声呼喊着他们下注的角斗士的名字。有人喊“萨尔贡”,有人喊“食人魔”。喊“萨尔贡”的人更多——他已经连胜了四十七场,是这座角斗场的明星。
但萨尔贡知道,观众是最不可靠的。今天喊你名字的人,明天会在你的尸体上吐口水。
铁笼被推车从地下通道运到角斗场中央。推车停下,铁笼的门被绞盘吊起来。萨尔贡弯着腰走出来,在阳光中慢慢直起身子。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他眯着眼睛,适应阳光。然后他看到了他的对手。
食人魔从对面的铁笼里走出来。
食人魔比他高两倍。萨尔贡两米一,食人魔四米出头,体型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它的皮肤是灰色的,粗糙得像树皮,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鬃毛。它的头很大,嘴巴占了三分之一,牙齿像一排生锈的匕首。它的眼睛很小,是深棕色的,几乎被眉骨的阴影完全遮住。
食人魔的手里握着一粗大的木棍,木棍的一端绑着一块石头,用藤条固定。这是食人魔的常见武器——简陋,但一棍子下去,连盾牌带人一起砸碎。
萨尔贡没有武器。
这是角斗场主的安排。“空手对食人魔”——光是这个标题就足够吸引观众了。
萨尔贡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
裁判站在看台最高处,举起一面红旗。
观众安静下来。
红旗落下。
食人魔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雷鸣,震得看台上的木板都在颤抖。然后它冲了过来。
萨尔贡没有动。
他站在沙地中央,看着食人魔越来越近。四米,三米,两米——食人魔的木棍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
萨尔贡侧身。
木棍砸在他身边半米的位置,激起一片沙尘。沙粒打在他的脸上,像细小的石子。他没有闭眼——在角斗场上闭眼就是死亡。他盯着食人魔的眼睛,从那片阴影中找到两个深棕色的光点。
食人魔的第一击落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萨尔贡抓住这个机会,向前一步,右拳狠狠砸在食人魔的膝盖侧面。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兽人的拳头不是人类的拳头。兽人的骨骼密度是人类的五倍,肌肉纤维的强度是三倍。萨尔贡这一拳,相当于一个人类战士抡起铁锤砸在同一个位置。
食人魔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不是骨折的声音,而是韧带撕裂的声音。它的腿弯了一下,但很快又伸直了。食人魔的体格太大了,萨尔贡的拳头不足以让它倒下,但足以让它疼。
食人魔咆哮着,木棍横扫过来。
萨尔贡蹲下。木棍从他头顶掠过,带起的气流像一阵狂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木棍砸在了石墙上,碎石飞溅。
他没有回头看,而是从食人魔的胯下钻过去,到了它的身后。这是对付大型对手的常用战术——巨型生物转身慢,身后是唯一的盲区。
食人魔转身,速度比萨尔贡预想的要快。它的左手向后一捞,抓住了萨尔贡的左臂。
那力道像铁钳。
萨尔贡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压在了铁砧下面。骨头在嘎吱作响,肌肉被挤压得失去了知觉。他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晃荡。
食人魔把他举到眼前,那张巨大的脸上,小眼睛里有某种类似好奇的东西。它在打量他——一个绿色的小东西,居然打疼了它的膝盖。
萨尔贡的右拳砸在食人魔的手腕上。
一拳。两拳。三拳。
食人魔的手腕皮肤很厚,但皮下的肌腱没有骨头那么硬。第三拳的时候,食人魔的手指松了一下。萨尔贡趁机挣脱左臂,落在地上,然后迅速后退,拉开了三米距离。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暂时用不上力。但右手还能动。
观众在尖叫。有人喊“了他”,有人喊“食人魔”,有人在咒骂,有人在祈祷。
萨尔贡听不清这些声音。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食人魔的呼吸。
食人魔再次冲过来。这一次它没有用木棍,而是张开双臂,想抱住萨尔贡。
萨尔贡没有后退。他向前冲,在食人魔的双臂合拢之前,从它的腋下钻过去,然后跳起来,双手抓住食人魔后颈的鬃毛,整个人挂在它的背上。
食人魔暴怒,疯狂地甩动身体,试图把萨尔贡甩下来。萨尔贡的右手死死抓着鬃毛,左手还使不上力,只能用双腿夹住食人魔的脖子。
他的右手手背在发烫。
不对——不是手背,是手背上的什么东西。但萨尔贡的手背上没有任何印记,他是兽人,不是人类。那种热度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血液,来自骨髓,来自他身体深处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他没有时间去想。
食人魔终于把他甩了下来。他的后背砸在沙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食人魔抬起右脚,巨大的脚掌遮住了阳光,阴影笼罩了萨尔贡的全身。
萨尔贡翻滚。
脚掌落在他耳边,沙子溅进他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凭着感觉向侧面翻滚了两圈,然后站起来。睁开眼时,食人魔已经转过身,木棍再次举起。
这一次,木棍砸中了他的肩膀。
不是直接砸中的——他用右手挡了一下,木棍先砸在他的前臂上,然后弹到肩膀。但那力量仍然大得惊人,他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石墙上。
他的右臂失去了知觉。肩膀像是被撕裂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
食人魔走过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萨尔贡靠在石墙上,看着食人魔一步一步接近。
他想起了父亲。
格罗姆·碎颅,兽人战帅。那个在他十八岁时用战斧砍断他的右獠牙,然后判处他的男人。
“你不配做我的儿子。”格罗姆说,“你不配做碎颅氏族的继承人。你不配做兽人。”
萨尔贡当时没有反驳。他只是捂着流血的嘴,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否定。
你不配活着。
但现在,在角斗场的沙地上,在食人魔的阴影下,萨尔贡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一句他应该对父亲说,但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配。”
他站起来。
右臂还不能动,左臂也伤了,但他还有腿。兽人的腿。
食人魔的木棍再次砸下来。萨尔贡没有躲。他向前跨了一步,用左肩顶住木棍的侧面,改变了它的轨迹。木棍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石墙上,碎石四溅。
然后他抬起右脚,踢向食人魔的部。
这一脚踢得很准。
食人魔的眼睛瞪大了。它的嘴巴张开,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它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座突然断电的机器。木棍从它的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萨尔贡没有停。
他再向前一步,双手抱住食人魔的左腿——右臂疼得像要断了,但他咬牙忍着——然后猛地向后拉。
食人魔失去平衡。
它的身体像一个倒塌的塔楼,缓慢地、无可挽回地向后倾斜。它的双手在空中乱抓,但什么也没抓住。最后它倒下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震了一下。
萨尔贡爬到食人魔的口上,双手掐住它的喉咙。
食人魔的喉咙很粗,萨尔贡的两只手合在一起也只能掐住一半。但他不是在掐——他是在压。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食人魔的气管上。
食人魔的呼吸开始困难。它的双手在沙地上乱抓,想要推开萨尔贡,但它的手臂太长,角度不对,使不上力。
它的眼睛终于从眉骨的阴影中完全露出来了。
萨尔贡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食人魔可能不理解死亡。是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恐惧——对窒息、对失去空气、对那种无法抗拒的、正在被压扁的感觉的恐惧。
萨尔贡看着那双眼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间。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死的角斗士。每一个。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睛,他们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萨尔贡说,“但我要活下去。”
他用力压下去。
食人魔的挣扎越来越弱。它的双手不再乱抓,而是无力地摊在沙地上。它的眼睛慢慢闭上。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像是疲惫的旅人终于坐下来休息时的叹息。
然后它不动了。
角斗场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来。
萨尔贡从食人魔的口上滑下来,躺在沙地上,大口喘息。他的右臂和左肩都在疼,口有一个地方可能是肋骨裂了,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捅了一刀。
但他活着。
裁判走到他身边,举起他的右手——那只刚才掐死食人魔的手。
“胜者——萨尔贡·碎颅!”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更高了。有人在扔钱币,铜币和银币像雨点一样落在沙地上。几个喝醉的商人开始唱歌,唱的是角斗场的胜利之歌——一首关于血与沙的粗俗民谣。
萨尔贡躺在沙地上,看着头顶的圆形天井。天井上方的天空是蓝色的,有几朵白云在缓慢移动。
他的右手手背已经不发烫了。那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短暂的发烧。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在角斗场上濒临死亡时,他的身体里就会涌出某种东西——某种滚烫的、狂暴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内部点燃的东西。
它救了他很多次。
但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想要什么。
马库斯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红色的玻璃珠假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打得不错。”马库斯说,“观众很喜欢。”
萨尔贡没有回答。
“你的赏金翻倍。十个金币。”马库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袋,扔在萨尔贡的口,“好好养伤。三天后有新的对手。”
萨尔贡慢慢坐起来,捡起皮袋,打开口子,看了看里面的金币。十枚。金灿灿的,上面印着光明王国国王的头像。
这是他在角斗场赚到的最大一笔钱。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钱。需要买武器,买装备,买自由——角斗场主的“自由”不是免费的。按照马库斯的规矩,一个角斗士要攒够一千金币才能赎回自己。
一千金币。他打了四十七场,总共赚了不到两百金币。
他可能还要在这里打三年。或者五年。或者十年。
或者死在这里。
萨尔贡把皮袋塞进腰带内侧,站起来。他的双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体力透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认输,认输就意味着死亡。
他走回地下通道。
那个给他送饭的人类男孩站在通道口,手里端着一碗水。这次不是马厩接的脏水,是净的、清澈的水。
“你赢了。”男孩说,眼睛里有光。
萨尔贡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男孩。这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小灰。”男孩说。
萨尔贡看了他一眼。“小灰”不是名字,是一个绰号——可能是因为他那身脏兮兮的灰色衣服,也可能是因为他总是一声不吭地待在角落里,像一团灰色的影子。
“你没有名字?”萨尔贡问。
“我以前有。”小灰低下头,“但我忘了。”
萨尔贡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空碗还给小灰,然后说了一句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等我攒够一千金币,我带你走。”
小灰抬起头,棕色的眼睛瞪得很大。
“真的?”
“真的。”
萨尔贡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自己都未必能活着离开这座角斗场,拿什么带一个人类男孩走?
但他说了。而且他知道,他说到做到。
他转过身,走回铁笼。弯着腰钻进去,蹲在角落里,闭上眼睛。
铁笼外,小灰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空碗,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远处,看台上的观众还在欢呼。他们在庆祝一场精彩的角斗,庆祝一个兽人死了一个食人魔。
没有人知道,那个兽人在沙地上掐死对手之前,说了一句“对不起”。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不是胜利,不是赏金,不是自由。
他想的是一句话。
“我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