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在这死寂幽暗的地下冷库里,陈涛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简直像是在敲鼓。
他死死盯着那几大包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作为一名刚从警校毕业不到半年的实习刑警,陈涛每个月的津贴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
四百万?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天文数字!
“默……默哥……”
陈涛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立大功了!咱们立天大的功了!这绝对是李长明贪污转移的赃款!我……我这就给赵队打电话,让他派几辆警车过来拉钱,顺便申请给咱们记个二等功!”
陈涛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哆嗦着按下了诺基亚的键盘。
然而,还没等他按下拨号键。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突然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啪!”
林默的手劲极大,陈涛吃痛,手里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滑出老远。
“默哥?你什么!”陈涛捂着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默。
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他看到了林默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立功的喜悦,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深不见底的冷酷与疯狂。
“打电话?”
林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极致的嘲弄。
“涛子,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给赵队打完电话,然后呢?”
“然……然后把赃款上交国库,把李长明彻底定罪啊!”陈涛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
“好一个上交国库。”
林默松开陈涛的手,弯下腰,从破开的防水包里抽出两捆绑着皮筋的旧版红钞。
“啪!啪!”
他用钞票重重地拍打着陈涛的肩膀,每拍一下,陈涛的心脏就跟着狠狠一颤。
“交上去,这四百万就会被列为特大的涉案物证!走检方流程、法院一审二审、直到最后结案清算,少说也要两到三年!”
林默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视着陈涛,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
“我问你!外面那一百多号等着米下锅的下岗职工,能等三年吗?那个急需拿着生猪款去还的养殖户,能等三年吗?!”
陈涛被得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在冰冷的不锈钢墙壁上。
“可……可这是赃款啊!身为警察,私吞赃款那是重罪!被查出来,咱们不仅要被扒了这身皮,还得进去吃牢饭啊!”
陈涛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他骨子里的警察信仰,正在被林默那极具压迫感的现实逻辑疯狂撕扯。
“谁告诉你这是赃款?”
林默冷笑一声,将手里的两捆钞票扔回到暗格里,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狡黠。
“钞票上写李长明的名字了?还是你亲眼看见李长明把钱塞进这里的?”
“这……”陈涛愣住了。
“涛子,你给我听好。”
林默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代表个人,以承债式收购的方式,买下了江城肉联厂的全部产权。”
他指了指脚下冰冷的地面,“从法律意义上讲,这间冷库,包括这面墙,包括墙里面藏着的这些没法查连号的现金,全都属于肉联厂的‘遗留资产’!”
“这四百万,不姓李,它现在姓林!”
“李长明那个老王八蛋,当年靠着克扣工人工资、做假账弄出了这些钱。我现在拿这笔钱,去平工人的烂账,去填他挖下的坑!”
林默一把揪住陈涛的警服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这是物归原主!这是天经地义!你跟我谈规矩?在这座被吃抹净的厂子里,我林默,就是唯一的规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地下冷库里,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涛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林默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本不是那个在重案组里平时沉默寡言的实习警员林默。
而是一个运筹帷幄、胆大包天、甚至带着几分枭雄气质的活阎王!
但诡异的是,陈涛发现自己竟然被说服了。
是啊。
如果不动这笔钱,三天后怎么给那群暴怒的工人交代?
一旦发生大规模,他们俩照样要脱衣服走人!
“不?”
林默松开陈涛的衣领,将一个黑色的防水包扔到他脚下。
“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出去。这事我一个人扛。等发了钱,算你头上一份功劳。”
陈涛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个装满钞票的袋子。
足足过了十几秒。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一把抄起地上的防水包。
“了!草!死就死吧!反正要是平不了账,咱俩出去也得被那帮人打死!”
陈涛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哆嗦着手,开始把暗格里的钱疯狂往自己的双肩包里塞。
“别全倒出来,把防水包整个提走。四百万现金将近一百斤,分两个包装。”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动作麻利地将几个黑包拽了出来,用带来的几条尼龙绳快速打包。
黑暗中,两人的动作极快。
不到三分钟,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暗格,被彻底搬空。
林默背起其中两个最重的防水包,将另外两个稍轻的挂在陈涛的肩膀上。
“沉不沉?”林默问。
“沉!”陈涛被压得直咧嘴,“这辈子没背过这么重的东西,这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沉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以后这种子还长着呢。”
林默将那个拆下来的排气风扇重新虚掩在暗格上,抹掉两人留下的明显痕迹。
“走,原路返回。出去了直接上车,把钱锁进后备箱……”
林默的话还没说完。
“嘎吱——砰!”
一声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也就是三号屠宰车间的方向传来!
那是生铁大门被用力推开,然后重重撞在墙上的声音!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按灭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整个地下冷库,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默……默哥……”陈涛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出声,却被林默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
林默将陈涛死死按在冰冷的不锈钢墙壁上,屏住呼吸。
顺着冷库半开的保温门,一丝微弱的光亮从上方的楼梯口投射下来。
紧接着。
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来回扫射的光柱,在空旷的碎尸车间里回荡开来。
来人绝对不止一个!
而且,脚步声非常急促,目标明确,直奔冷库的方向而来!
“强哥,这地方邪门,一股子死猪的腥臭味。”
一个沙哑难听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次老李的那个相好,就是在这被大卸八块扔进绞肉机的吧?”
“闭上你的臭嘴!”
另一个阴狠低沉的男声怒喝道。
“李老板现在已经被市纪委双规了,外面全是条子在盯梢!咱们必须赶在条子搜查这里之前,把那笔‘安家费’拿出来!”
“拿了钱,立刻买票去南方!谁要是弄出动静引来雷子,老子活劈了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哒、哒、哒”,胶鞋踩在通往地下冷库的铁皮楼梯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陈涛背着几十斤重的钞票,冷汗瞬间浸透了警服衬衫。
完了!
被人堵在死胡同里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黑吃黑啊!对面既然敢来拿李长明的安家费,身上绝对带了要命的家伙事!
林默却冷静得可怕。
他在黑暗中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漆黑的警用甩棍。
“咔哒”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甩棍瞬间弹开,在死寂的冷库里,折射出一道嗜血的寒芒。
林默如同蛰伏在暗夜里的黑豹,紧贴着保温门的死角,浑身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地底下,埋着的不仅是黄金。
他在心底冷笑。
还有给你们准备好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