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一旁不停地搓手。
“林老弟,你还看什么啊?这都是标准合同,上面写的全是你上午提的条件,绝对没有坑你!”
“亲兄弟,明算账。”
林默头也没抬,指尖突然停在合同的第四页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张科长,这第五条写着:‘自本协议签订之起,标的企业产生的一切原有债务、劳务及民间借贷,均由受让方(乙方)全权负责承担及处理,与出让方(甲方)再无任何法律及经济关联’。”
林默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冷汗的法务科长。
“你们这甩锅的姿势,挺标准啊。就差把‘冤大头’三个字直接刻在我的脑门上了。”
张科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闪躲:
“这……林警官,这是改制企业的惯例。毕竟您是以极低的首付拿下了这块地,风险转移也是……”
“行了。”
林默没有继续为难他。
他要的就是这条!
如果不把这些债务连同资产一起打包吞下,他拿什么去堵那帮供货商的嘴?
又怎么能真正掌握这块地的绝对控制权?
“啪。”
林默合上文件,从李长明手里接过钢笔。
没有丝毫犹豫,在两份合同的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
他又在红印泥上按了按大拇指,重重地盖在自己的签名上。
看到那个鲜红的指纹落下。
李长明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老天,终于把这个催命鬼送走了……”
他动作飞快地在甲方的位子上签了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区国资委的公章。
“砰!”
一枚鲜红的圆形大印,重重地砸在了合同上。
落笔生,盖章定论!
从这一秒开始,那块发生过骇人听闻连环碎尸案、背负着巨额债务、让所有人避之不及的三百亩凶地,正式改姓了林!
“林老板。”
盖完章的李长明,连称呼都变了。
他把其中一份合同推给林默,脸上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和幸灾乐祸。
“恭喜你,现在你是江城肉联厂的合法所有者了。”
李长明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整个办公室。
他指着楼下那群依然在疯狂叫嚣的人群,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这十万块,我已经让财务入账了。不过,既然厂子已经是你的了,那楼下这帮要债的‘员工和债主’,是不是也该由你这位新老板,亲自出面去安抚一下了?”
“我们区政府,就不手你私人企业的内部事务了。”
陈涛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姓李的!你这是过河拆桥啊!下面几百号人拿着棍子呢,你想让我们出去送死吗?!”
面对陈涛的愤怒,李长明只是摊了摊手,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表情。
然而。
林默却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质问。
只是将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仔细地折好,贴身放进警服内侧的口袋里,还在口处轻轻拍了两下。
“李主任说得对。”
林默站起身,理了理警服的衣领,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光。
“既然是我的员工,那就没有让政府代管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抖的陈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走吧,涛子。”
“咱们去楼下,给咱们的员工……开个会。”
林默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流星地朝楼梯口走去。
在他身后,李长明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有一种错觉。
这头披着警服的狼,似乎比楼下那群暴怒的羊群,还要危险一万倍。
……
区政府一楼大厅,空气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门外的喧闹声隔着玻璃大门传进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默……默哥……”
陈涛死死攥着瘪下去的双肩包,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打着摆子。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外面起码一百多号人啊!手里还拿着砖头和扁担!咱们就这么出去,不被他们生吞活剥了才怪啊!”
陈涛是真的怕了。
在重案组待了快半年,他见过提刀砍人的古惑仔,也见过面目全非的尸体。
但面对这种群情激愤、随时可能失控的群体事件,他一个刚毕业的实习警察,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一百多号人怎么了?”
林默走在前面,头也没回,步履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扯了扯警服的领口,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冷光。
“他们现在不是暴民,他们,是我的爷。”
林默一把推开玻璃大门。
“轰——!”
一股夹杂着汗酸味、劣质烟草味和浓烈愤怒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让李长明滚出来!”
“不给钱,今天谁也别想下班!砸了这大门!”
大院的伸缩铁门前,七八个保安已经被挤得贴在了铁栏杆上。
保安队长的帽子都不知道掉到了哪里,脸上还被抓出了两道血印子,正嘶哑着嗓子绝望地吼叫着维持秩序。
人群的最前方。
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小手指粗细金链子的壮汉。
正手里挥舞着一拖把杆,叫嚣得最为卖力。
“兄弟们!他们不管老百姓死活啦!肉联厂人都没人管,咱们的血汗钱更别想拿回来了!冲进去!把李长明那个肥猪揪出来!”
光头壮汉一边吼,一边带头用拖把杆狠狠砸在伸缩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眼看后排的人群就要像水般涌上来,将那脆弱的铁门彻底推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默径直走到那辆横停在人群外围的桑塔纳警车前。
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下一秒。
他扯出了警车里的车载扩音器麦克风。
林默单脚踩在车门踏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暴躁的人群。
修长的手指猛地按下麦克风开关。
“刺啦——!!!”
一声刺耳、几乎能穿透耳膜的电流尖啸声,通过车顶的高音喇叭,在整个区政府大院上空轰然炸响!
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喧闹声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上百双赤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站在警车上的那个年轻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