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客运码头,下午三点。
江风夹杂着浓烈的柴油味和死鱼的腥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两辆掉漆的桑塔纳警车停在防波堤旁,赵铁军猛吸了一口手里的大前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赵队,咱们真就凭林默那小子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整个二组都拉出来排查?”
旁边一个老刑警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三年前的卷宗咱们都翻烂了,那是市局法医科都定了性的自案啊。他林默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连现场都没去过,看一眼老照片就能断定是他?”
“闭嘴!”
赵铁军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用皮鞋碾灭。
“查!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那绳结的照片我看过了,确实他娘的像水手打的死结!青然,你那边有线索没?”
不远处,穿着黑色警用皮夹克的沈青然正拿着个笔记本快步走来,英气人的脸上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震惊。
“赵队……见鬼了!”
沈青然深吸了一口气,将笔记本翻开,声音隐隐发颤。
“刚才我走访了码头管理处和几条老渔船。三年前,也就是长宁街14号女房东上吊的那个月,这码头还真出了一件怪事!”
赵铁军精神一振:“快说!”
“有个叫王大强的跑船苦力的,出了名的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但就在三年前的五号,也就是案发后的第二天,他突然拿出了五万块钱现金,不仅还清了赌债,还盘下了一艘大采沙船,摇身一变成了船老大!”
沈青然咽了口唾沫,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林默在档案室里喝着枸杞茶、慢条斯理说出侧写画像的模样。
——“去查死者的社会关系中,谁在江边客运码头跑船,且最近三年内突然发了一笔横财。”
全中!
连特么时间节点都卡得死死的!
赵铁军虎躯一震,老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事绝对有戏!
“王大强的船现在在哪?”
“就在前面的三号泊位卸沙子!”
“走!过去盘盘他!”
赵铁军一挥手,几个刑警立刻呈扇形摸了过去。
三号泊位旁。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平头男人正坐在甲板上喝酒,旁边放着一盘拍黄瓜。
“王大强是吧?”
赵铁军大步走上跳板,亮出警官证,“市局重案组的,问你点事儿。三年前长宁街……”
话音未落!
甲板上的王大强听到“长宁街”三个字,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有,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桌。
顺手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生锈的剔骨尖刀,像头发疯的野猪一样朝赵铁军捅了过来!
“老赵躲开!”
异变陡生,距离最近的老刑警大吼一声。
但甲板狭窄,本来不及拔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侧面猛然跃起!
是沈青然!
只见她单手在船帮上一撑,修长有力的双腿在空中借力。
一记凌厉脆的飞踹,精准无比地踢中王大强持刀的手腕。
“当啷!”
剔骨刀脱手飞出,掉进江里。
王大强惨叫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青然已经欺身而上。
反关节擒拿,膝盖猛压其后背,伴随着“咔巴”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王大强被死死按在了沾满鱼鳞的甲板上。
“长宁街14号!抢劫人,伪造上吊现场!”
沈青然掏出手铐,“咔哒”一声将他反铐住,俏脸含霜,厉声暴喝:
“说!当年抢的金首饰藏哪了?!”
王大强被压得喘不过气,脸贴着甲板,心理防线在听到“伪造上吊”这四个字时彻底崩塌了。
他像烂泥一样瘫软下来,嚎啕大哭:
“别打了……我认,我全都认!首饰在船舱底下的暗格里……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去修水管,看她一个人在家数钱,我就是想抢点钱还赌债,她拼命抓我的脸,我一害怕就用麻绳从后面把她勒死了……”
“我怕被抓,就把她挂在房梁上,打了个死结……”
死寂。
江风吹过甲板,除了王大强的哭喊声,重案组的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从后面勒死。
挂上房梁。
打死结。
作案手法、动机、赃物去向……严丝合缝!
赵铁军瞪着铜铃般的老眼,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
旁边那个之前还在埋怨的老刑警,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看沈青然的眼神就像在看上帝。
“青然,林默那小子……他娘的是开天眼了吗?!”
沈青然看着被押走的王大强,心脏砰砰狂跳。
林默!
那个天天喊着要泡枸杞茶、一到五点就闹着下班的咸鱼,居然连现场都没去,就把一个沉寂了三年的铁案,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同一时间。
江城公安分局对面,长宁街路口的一家房屋中介所内。
“林警官,您可想好了啊,那屋子……咳,那屋子风水实在是不太好。这三年,谁租进去谁倒霉,夜里还能听见动静呢。”
梳着大背头的中介老板擦着汗,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默。
坐在林默对面的,是死者女房东的儿子。
此刻正心虚地搓着手,急得满头大汗:
“小兄弟,一万八真的太低了!那好歹是长宁街的核心商铺啊!你再加两千,两万整数,我立马签字!”
“一万八,一分都不能多。”
林默吹了吹纸杯里的劣质茶叶末,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妈在里面吊死的,那梁上的阴气得多重?我买下来当仓库都嫌瘆得慌。要不是我八字硬,这破房子你挂十年也卖不出去。”
死者儿子被戳到痛处,脸色一白,咬了咬牙:“行!一万八就一万八!你带钱了吗?”
“带了。”
林默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砖块,往玻璃茶几上一扔。
报纸散开,露出一沓沓红绿相间的钞票。
这可是他重生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是全部安家费。
不破不立。
“签字,按手印,去房管局过户拿钥匙,我赶时间。”
林默将合同推了过去,还不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破旧的上海牌手表。
四点四十分。
快下班了。
一套行云流水的作下来,四点五十五分,林默揣着还热乎的房产证和一把铜钥匙,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地下二层的旧案档案室。
搞定!
长宁街14号,未来江城最核心地段的商铺。
也是他林默资本帝国的第一块拼图。
正式落袋为安。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开始慢条斯理地洗茶杯。
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准备迎接自己重生的第一个下班点。
“砰!”
熟悉的一声巨响,档案室那扇饱经沧桑的木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只不过这次进来的不仅是沈青然,还有像疯牛一样冲进来的赵铁军和七八个重案组成员。
“林默!!!”
赵铁军激动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来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直往下掉。
他一把抓住林默的肩膀,老泪纵横。
连带着拿着那份按了红手印的供词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从背后勒死、打水手结、码头跑船的、横财……全特么被你说中了!林默,你小子长的是不是脑子,是雷达吧?!王大强认罪了,金首饰也起获了!三年的悬案啊,半天就破了!”
一群老刑警围着林默,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看着警界真神的狂热和膜拜。
刚才还有人质疑,现在全被打脸打得服服帖帖!
沈青然站在人群外,口微微起伏,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林默。
她发现,这家伙明明立了这么大的功,脸上居然没有一丝激动。
“哦,抓到了啊。”
林默被赵铁军晃得有些头晕。
他不着痕迹地推开赵队长的手,拍了拍夹克上的灰,随后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时针刚好指在五点整。
“抓到了就行。那个……赵队,既然案子定性是他了,长宁街14号那套商铺,就不算闹鬼的自凶宅了吧?”
赵铁军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那肯定啊!那就是个抢劫人案的第一现场,早就结案三年了,只要咱们发个通报,案子一销,谁还敢乱嚼舌?怎么,你问这个嘛?”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舒适的弧度。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崭新的房产证,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语气诚恳又急切:
“那麻烦赵队,明天一早派人帮我把这案子的销案证明和洗白通告开一下。”
“我下午还要去趟银行办抵押贷款呢,这套商铺现在归我了。”
“五点了,我先下班了啊,燃哥,明天见。”
说完,林默无视了一屋子石化的雕像。
端着洗净的枸杞茶杯,优哉游哉地走出了档案室。
留在原地的重案组众人,包括沈青然在内。
大脑齐齐宕机。
破案……只是为了洗白凶宅?!
顺便去银行贷款套现?!
这特么是什么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