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砰!”
沉重的生铁大门被林默用力推开,彻底撞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震落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墙皮。
阳光如同锋利的刀刃,艰难地切开车间里浓稠如墨的黑暗。
“呕……”
跟在后面的陈涛刚探进半个脑袋,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呕起来。
太臭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
生猪的排泄物、下水道里发酵的内脏残渣、还有那股深深沁入每一块地砖缝隙里的陈年血腥味,经过大半年的发酵,混合成了一种能直接把人熏晕过去的生化武器。
“默、默哥……这味儿也太冲了……”陈涛捏着鼻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连连后退,“你确定李长明那头肥猪,会把钱藏在这粪坑一样的地方?”
林默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从战术腰带上解下警用强光手电。
“啪嗒。”
雪白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在空旷的车间里扫射。
这曾经是江城肉联厂最大、也是最先进的屠宰车间。
挑高将近十米的穹顶上,纵横交错地悬挂着上百条生锈的精钢锁链和肉勾。微风顺着破损的排气扇吹进来,那些肉勾便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碰撞声。
在空无一人的死寂车间里,这声音简直像极了某种里的招魂铃。
地面的瓷砖大面积碎裂,一道道暗红色的排水沟犹如人体暴突的血管,蜿蜒蔓延至车间深处的阴影中。
“越是让人待不下去的地方,对那只老狐狸来说,就越安全。”
林默深吸了一口这令人作呕的空气,眼神里却透着野兽嗅到猎物般的兴奋。
他大步跨过门槛,皮靴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怪异声响。
“涛子,把门关上。别让外人看见手电光。”
“关门?!”陈涛吓得头皮发炸,“哥!这黑灯瞎火的,关上门咱们要是碰见什么不净的……”
“少废话!执行命令!”
林默头也没回,声音不容置疑。
“是……”
陈涛欲哭无泪,只能咬着牙,用力拉上那扇沉重的大铁门。
“哐当!”
最后一丝阳光被彻底隔绝。
整个三号车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与黑暗之中,只剩下林默手里那道晃动的手电光柱。
“跟紧点,别瞎走。”
林默举着手电,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在挂满肉勾的钢铁丛林中穿梭。
突然,陈涛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个踉跄,手电筒的光芒剧烈晃动了一下,正好照在前方不远处的水泥地上。
“啊——!!!”
陈涛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死死贴在一承重柱上,指着地面的手抖得像筛糠。
“默、默哥!那……那是什么?!”
林默将手电光打过去。
只见斑驳的水泥地上,用白色的粉笔,画着几个极其诡异的轮廓。
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
而是一条手臂的轮廓、半个躯的轮廓、以及……一个圆滚滚的,头颅的轮廓。
在这些白色粉笔线的中央,还残留着大片涸发黑的血污,以及警方现场勘查时留下的荧光剂痕迹。
“八一一特大碎尸案的第一现场。”
林默走到那堆粉笔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死者是个外地来的女推销员。凶手在这里把她大卸八块,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工业绞肉机里。”
林默的手电光往旁边一挪。
一台沾满铁锈和不明黑色污渍的巨型漏斗状机器,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绞肉机半人多高,漏斗边缘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暗红色的、像是手指疯狂抓挠留下的血痕!
“呕……”陈涛再也忍不住了,扶着柱子,吐得昏天黑地。
“行了,吐完就赶紧过来活。”林默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蹲下身子,竟然伸手去摸绞肉机底座周围的地砖。
“默哥!你疯啦!那可是案发现场!”陈涛擦了擦嘴角的酸水,带着哭腔喊道。
“案发地怎么了?”
林默用指腹搓了搓地砖上厚厚的一层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涛子,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这案子是半年前破的,破案之后,这车间就被贴了封条,彻底荒废了,对吧?”
“对、对啊。这跟李长明藏钱有什么关系?”陈涛战战兢兢地凑过来。
“关系大了。”
林默将手电筒的光圈调到最聚光的模式,贴着地面,平行照射过去。
在强光的侧切下,地砖上灰尘的分布,瞬间变得立体起来。
“你看这。”林默指着地上的一串痕迹。
陈涛定睛一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厚厚的灰尘中,竟然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而且,那绝不是警用皮靴的纹路,而是非常平滑的、高档皮鞋的鞋底印!
“这……这是谁的脚印?难道厂子里还有别人?!”陈涛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警棍,紧张地环顾四周。
“别紧张。这灰尘的厚度,脚印起码是三个月前留下的。”
林默站起身,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向车间尽头那扇通往地下的铁门。
“三个月前,正是李长明知道区里要查他,开始四处转移资产的时候。”
“他把钱藏在这个连鬼都不愿意来的碎尸车间?!”陈涛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这就是李长明聪明的地方。”
林默一边说,一边顺着脚印,大步朝车间深处走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警察早就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勘查结束后贴上了封条。对李长明来说,那张警用封条,就是全江城最坚固的防盗门!”
“不仅防小偷,更防那些查账的纪委部!谁会闲着没事,撕开警方的封条,跑到闹鬼的碎尸现场来查贪污款?”
陈涛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林默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神了!
自家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默哥,怎么重生……哦不,怎么自从今天早上摔了一跤之后,整个人就像开挂了一样?
这缜密的逻辑,这变态的反侦察思维,简直比犯罪分子还要狡猾一百倍!
“到了。”
林默的脚步停在了一扇布满冰霜的厚重保温门前。
门楣上写着三个掉漆的大字:冷鲜库。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十几度,一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往骨缝里钻。
保温门上的大号挂锁已经被剪断了,只虚挂在上面。
显然,有人来过。
“就在里面了。”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保温门!
“呼——!”
一股白色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手电光打进去,里面是一个面积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冷库。
四壁全是用不锈钢板包裹,虽然已经停电大半年,但因为深处地下,依然保持着极低的温度。
空荡荡的冷库里,除了一排排粗大的氨气制冷管道,什么都没有。
“没、没有啊?”陈涛探着脑袋左右张望,“默哥,这连个藏钱的箱子都没有,一览无余啊。”
林默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冷库最深处的那面墙壁前。
墙上,安装着四个巨大的工业换气风扇。因为年久失修,风扇的叶片上积满了黑色的油污。
林默举起手电,仔细观察着这四个风扇。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最右侧的那个。
“涛子,把撬棍拿过来。”
“哦,好!”陈涛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半米长的合金撬棍递过去。
林默接过撬棍,用棍尖在那个换气风扇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铛、铛、铛。”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空鼓的回音。
“另外三个风扇的固定螺丝全锈死了,唯独这个风扇的四颗螺丝,螺纹是净的,边缘还有金属摩擦的亮痕。”
林默冷笑一声,直接将撬棍的扁头狠狠进风扇底座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给我开!”
随着林默双臂肌肉猛地隆起,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砰!”
整个半米见方的工业风扇连同铁架,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撬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陈涛吓得往后一跳。
但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陈涛的眼睛瞬间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
风扇的背后,本就不是什么排气管道。
而是一个被人为掏空的、半米深的水泥暗格!
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黑色的防水密封包。
“咕咚……”陈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哥……这……这是……”
林默将手电筒塞进嘴里叼着,腾出双手,从暗格里扯出最上面的一个黑色密封包。
“嘶啦——!”
锋利的军刀直接划开了防水布。
下一秒。
一扎又一扎、用皮筋捆得结结实实、散发着刺鼻油墨香气的百元大钞,如同瀑布般暴露在冷冽的空气中!
崭新的、没有任何银行连号标记的旧版人民币!
在惨白的手电光下,那耀眼的红色,比外面的鲜血还要人的眼球!
“我滴个亲娘祖哎……”
陈涛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这……这得有多少钱啊……”
“这一包,是五十万。”
林默单手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目光扫过暗格里剩下的那几个包,深邃的眼底燃起一团熊熊的野心之火。
“这里面,少说也有四百万。”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陈涛,吐掉嘴里的手电筒,露出了一个如同饿狼般张狂的笑容。
“涛子,我说了。”
“这地底下,埋着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