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初秋的阳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
斑驳地洒在江城公安分局局长办公室的老板桌上。
“啪!”
王卫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位在警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局长,此刻正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长宁街连环劫案结案报告》。
“老赵,你确定你今天早上没喝酒?还是我老眼昏花了?”
王卫国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赵铁军。
“三年的铁案!当年市局法医科三个主任联名定性的自案!他林默坐在地下室里,连现场都没去,看了一眼照片就给翻了?!”
赵铁军站得笔挺。
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此刻却堆满了激动得近乎谄媚的笑容。
“局长,千真万确啊!不仅翻了,他连作案手法、凶手职业、赃物去向,全给咱们侧写出来了!一字不差!昨天傍晚青然带队去码头,一脚就把那个王大强给踹趴下了,人赃并获啊!”
赵铁军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如洪钟:
“局长!这小子哪是什么晕血的废柴?他那脑子简直就是一台人形雷达!把他放档案室,那叫暴殄天物啊!”
王卫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天自己还指着林默的鼻子让他滚,骂他是烂泥扶不上墙。
今天这脸,就被打得啪啪作响。
但打得爽啊!
有这种在分局,年底的市局大比武还愁拿不到第一?
“走!”
王卫国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刚刚批下来的奖金信封。
“跟我下去请人!这小祖宗今天必须给我调回重案组!”
……
地下二层,旧案档案室。
“呲溜——”
林默靠在摇摇欲坠的藤椅上,舒坦地嘬了一口搪瓷缸里的枸杞水。
九点半打卡上班,看报纸,喝茶。
这才是人过的子啊!
前世天天跟残肢断臂打交道,睡在解剖室的铁床旁,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现在重活一回,谁还愿意去当那个大冤种?
“砰!”
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林默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就看到王局长那张宛如盛开的老菊花般灿烂的笑脸,以及跟在后面搓着手、满脸期待的赵铁军和沈青然。
“小林啊!哎呀,吃早饭了没?”
王卫国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来,一把攥住林默的手,热情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昨天是叔说话太重了,没了解到你的苦衷!你的才华,叔现在彻底看到了!”
林默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捂住口:“局长,您别吓我,我心脏不好。”
“装!你接着装!”
旁边穿着警服的沈青然白了他一眼。
虽然语气依然凶巴巴的,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异彩。
昨晚她激动得半宿没睡着,满脑子都是林默在照片上点出“水手结”时那指点江山的模样。
“小林同志,局里开过会了!”
王卫国豪气云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林默桌上。
“这是市局特批的五百块奖金!同时,正式任命你为重案一组副队长!只要你点头,你这间发霉的档案室,立马改成员工休息室!”
赵铁军也在一旁猛点头:“是啊林老弟!来重案组吧,老哥我给你打下手都行!”
一听这话,林默毫不犹豫地把桌上的信封揣进兜里。
然后,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去。”
净,利落。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空气瞬间凝固。
王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为什么?副队长你嫌小?那可是实权啊!”
“局长,赵队,你们是真想让我英年早逝啊。”
林默叹了口气,伸手一指沈青然眼角的乌青。
“你们看看燃哥,为了抓个跑船的,眼线都熬成黑眼圈了。我这人虚,一熬夜就掉头发。不去重案组,是我对江城警界颜值的最后倔强。”
“你放屁!”沈青然气得踹了一脚他的桌子,脸颊却不自觉地红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这身逆天的本事用来嘛?!”王卫国急得直拍大腿。
“用来准点下班啊。”
林默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随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赵铁军。
“赵队,咱们昨天的交易……长宁街14号的案情通报和洗白证明,弄好了吗?”
赵铁军眼角狂抽。
合着我们重案组全员出动熬了个通宵,在你眼里就是个“办事处”?!
但他不敢发作,只能无奈地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递了过去。
“喏,开好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三年前的女房东系被王大强入室抢劫害,现已缉拿归案,现场解除封锁。”
赵铁军咬着牙问,“你小子,真就是为了洗白那套破房子才破的案?”
“顺手的事嘛。谢谢局长,谢谢赵队!”
拿到文件,林默眼睛一亮。
弹了弹那张纸条,发出一声脆响。
他一把抓起昨天办好的房产证,顺手拿起外套。
“局长,既然案子破了,档案室今天也没活儿,我请个假去趟银行办点私事啊!回见!”
说完,林默像一阵风一样溜出了地下室。
留下一屋子的高级警官面面相觑,在风中凌乱。
“这臭小子……”
王卫国气得直吹胡子,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沈青然看着林默消失的背影,咬了咬红唇。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
中午十二点,中国银行江城分行。
高耸的铁栅栏后面,信贷部马主任拿着放大镜,仔细核对了一遍桌上的红头文件和崭新的房产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小林同志,你这波作,可是把全江城的人都给惊到了啊。”
马主任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警官,语气里透着一丝敬佩。
“长宁街14号,那可是咱们江城规划中的核心商业街入口。之前传闹鬼,烂在手里没人要。现在公安局出了这洗白证明,这地段的价值,可就彻底活了!”
“马主任慧眼。”
林默熟练地点了一大前门,吐出一口青烟。
“明人不说暗话,这铺子我准备抵押出去做点生意,能放多少款?”
1998年的江城,房地产虽然还没彻底起飞,但核心地段的临街商铺已经是硬通货。
马主任拨弄了一阵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通,最后拍板。
“按现行市价估值,这套百平米的商铺至少值十二万!看在你是公安警的份上,我做主,给你顶格放贷!十五万!三年期,利息按最低基准走,今天下午就能放款到你存折上!”
“成交。麻烦快点,我赶着下班。”
林默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
一万八的抄底成本。
仅仅隔了一个晚上,翻手套出十五万的纯现金流!
这在这个普通人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是一笔绝对的巨款!
拿着那本盖了钢印的红色存折走出银行大门时。
林默抬头看了看刺眼的秋阳光,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第一桶金,到手。
有了这笔钱,他在长宁街那套商铺里搞的“录像厅+街机室”计划,就能全面启动了。
那是90年代末妥妥的印钞机!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去办件正事。
……
下午五点整。
江城公安分局大院外。
沈青然揉着酸痛的后颈,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大门。
连续熬夜加上昨天的剧烈搏斗,让这位暴躁警花此刻只想回家沾着枕头大睡三天。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身旁响起。
沈青然转头,就看见林默跨在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上。
单脚撑地,夕阳的余晖打在他那张净清秀的脸上。
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燃哥,下班了?上车。”林默拍了拍后座,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青然愣了一下,原本心里的那点火气,在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你翘班跑去银行,到底嘛去了?”
她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想揪他的耳朵。
却不想林默眼疾手快,一把反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腕,轻轻一拉。
沈青然惊呼一声。
身体失去平衡,顺势就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你嘛!”她红着脸挣扎。
“带你去消费。抓了一夜人犯,不得犒劳犒劳我们重案组的霸王花?”
林默双脚一蹬,自行车稳稳地驶入人流如织的长街。
“去哪啊?”
沈青然看着两旁倒退的梧桐树,下意识地伸手抓紧了林默夹克的下摆。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市中心百货大楼。”
林默的声音伴随着晚风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去给你买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汉显BB机。以后你遇到危险,或者有什么案子搞不定,方便随时呼我。”
听到“汉显BB机”这几个字,沈青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玩意儿可是现在的奢侈品,一台要大几千块钱!
连王局长都舍不得买!
“你疯了?!你哪来那么多钱?就局长发的那五百块奖金?”沈青然急得直拍他的后背。
“哥现在可是长宁街的包租公,有钱着呢。”
林默迎着秋风大笑,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前方的风寒。
“坐稳了,今天全场林公子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