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青然手里的铝制饭盒盖直接掉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看着一个精神病患者一样死死盯着林默。
“三万五?林默,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昨天晚上被孙大强打坏了?”
沈青然下意识地伸出白皙的手背,一把贴在林默的额头上。
“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那是三万五千块,不是三十五块!”
九八年的三万五是什么概念?
江城最繁华的市中心。
一套八十平米的商品房,全款也就七八万!
普通双职工家庭累死累活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一万块。
林默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张口就要三万五?
“我没发烧,青然,我清醒得很。”
林默没有躲开她的手,反而顺势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其轻轻拉下。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幽深的湖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
“我知道你有钱,你爸是江城有名的建材商,这点钱对你来说,顶多就是你存折上几个月的零花钱。对吧?”
“这……这是我爸给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沈青然被他看得有些慌乱,猛地抽回手,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但语气依然强硬。
“再说了,你借钱去嘛?买肉联厂那块地?你疯啦!”
沈青然气极反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林默结实的膛。
“那地方今天凌晨刚挖出五具碎尸!满地的血水我都还没洗净呢!现在全江城的人听到‘肉联厂’三个字都得绕道走,你拿钱去填那个无底洞?”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
林默打开饭盒,直接用手捏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青然,这叫信息差,也叫抄底。”
“抄底?抄鬼的底啊!”
“你信我一次。”
林默咽下排骨,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收敛得净净。
“一百万,我能拿下整个江城肉联厂三百亩的地皮外加全部厂房设备。今天只要凑齐十万块首付,合同就能签。签完之后,那地方就姓林了。”
他紧紧盯着沈青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凶地,是烂摊子。但你想想,江城区政府会任由这么大一块地荒废在国道旁边吗?”
“等风头一过,随便拆两间旧厂房,盖个新仓库,或者抵押给银行……”
林默竖起四手指,“明天下午五点之前,连本带利,四万块,原封不动拍在你桌子上。就当是你这笔生意的短期分红。”
沈青然愣住了。
她虽然刚当警察不久,但从小耳濡目染,对商业上的事并不陌生。
空手套白狼,借鸡生蛋。
这招数她爸也用过,但像林默玩得这么狠、这么绝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最关键的是,林默昨晚在冷库里。
面对那个红了眼的屠夫时,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悍气场,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直觉告诉她。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吹牛。
“你……你真有把握明天就能套出现金来?”沈青然咬着下唇,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没有。”
林默回答得异常脆,甚至还摊了摊手,“做生意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你——!”沈青然气得差点拿起饭盒砸他。
“但我林默用命担保,就算天塌下来,你的钱也少不了一分。”
林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警服,“大不了,我把我下半辈子的工资卡抵押给你,我给你打一辈子工。怎么样,不亏吧?”
看着林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沈青然只觉得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呸!谁要你打一辈子工!”
沈青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从随身的挎包里翻出一个红色的存折。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她把存折“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气鼓鼓地说道。
“去晚了银行就关门了,你在这等我,我去对面的建行取钱!”
看着沈青然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办公室。
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搞定!
最难搞定的一笔钱,居然用一顿糖醋排骨加几句忽悠就拿下了!
这白富美,还真是个宝藏女孩啊。
……
下午一点十分。
“砰!”
赵铁军像一头狂躁的狗熊,一脚踹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大信封。
“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过这么孙子的事!”
赵铁军气喘吁吁地将信封砸在林默面前的桌子上。
抓起那个早就冷透的铝饭盒,连肉带汤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为了你这三万块钱,局长差点拿烟灰缸给我开瓢!财务科那个老妖婆更是把老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盘问了一遍!”
赵铁军一边嚼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
“林子,钱老子给你拿来了!字也是老子签的担保!这事儿要是漏了底,咱俩就一起去局子后勤喂猪吧!”
“谢了,赵队,这份人情我林默记在心里。”
林默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三沓崭新的、连号的百元大钞,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不多不少,整整三万。
加上之前陈涛包里的三万五,现在一共是六万五。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青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还在狂扒饭的赵铁军,然后快步走到林默身边,将塑料袋塞进他怀里。
“三万五,一分不少。为了给你取这笔钱,我硬生生把建行的大堂经理给骂了一顿,才让他们没让我排队。”
沈青然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香汗,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
“林默,明天下午五点,四万块!少一个子儿,我不仅扒了你的皮,我还让我爸的工程队去把你的肉联厂推平了!”
“放心,燃哥威武。”
林默轻笑一声,将塑料袋里的钱直接倒进了陈涛早就准备好的双肩包里。
三万五,加三万五,再加三万悬赏金。
十万块巨款!
在1998年,这绝对是一笔能买人命的天文数字。
陈涛抱着那个已经沉甸甸的双肩包,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默、默哥……咱们真要去啊?”
陈涛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怎么感觉……咱们这是去抢劫呢?”
“错,这不是抢劫。”
林默将警服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里面洗得发黄的衬衫,眼神中闪过一丝饿狼般的凶光。
“我们这是去抄政府的底。”
下午一点半。
秋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从江城分局的大院里猛地窜了出去。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两道黑色的摩擦印,直奔江城区政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
林默坐在副驾驶上,降下车窗,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点燃了那盒软中华里的第一烟,深深吸了一口。
江城肉联厂,三百亩的黄金地段。
别人看到的是冷库里血肉模糊的碎尸,是随时会来讨债的供货商,是破产国企的无尽深渊。
但在林默的眼里……
那是一座即将喷发的金山。
“开快点,涛子。”
林默吐出一团浓烈的烟雾,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区政府红砖大楼。
“去晚了,李长明这头老肥猪,该等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