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荒村破舍隐危情,地窖深藏待死身。
幸得英豪施义举,方从鬼窟赎余生。
家门沦落逢离乱,世胄飘零遇故人。
自此云台三杰聚,同心共起济时尘。
话说任飞、马虎辞别郑益恩,离了皖城,策马西行,欲往洛阳寻任飞胞姐任红昌。二人行至暮,残阳西坠,余晖染血,天边暮云沉沉,晚风渐起,带着几分料峭寒意。沿途但见田亩荒芜,荆棘丛生,村落破败,不闻鸡犬之声,满目皆是乱世凋敝之象,令人心生凄怆。
行不多时,前路再无驿馆村店,唯有一处废弃村庄,坐落在荒林之侧。那村庄早已遭黄巾贼寇、散兵游勇反复洗劫,房舍倾颓,土墙坍塌,断壁上血迹斑斑,散落着破旧衣物、残碗碎罐,一派凄凉景象,不见半分人烟。
马虎勒住马缰,对任飞道:“兄长,天色已晚,前路荒僻,恐有贼寇出没,又无投宿之处,不如便在这村庄之中,寻一处稍整的房舍暂且歇息,待天明再赶路不迟。”
任飞抬眼望去,见暮色四合,夜色渐浓,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确无别处可去,便点头应道:“也罢,便依贤弟所言,在此暂宿一夜。你我二人多加提防,谨防不测。”
当下二人翻身下马,牵着马匹,步入荒村之中。村内死寂一片,唯有晚风穿堂过巷,发出呜呜声响,宛若鬼哭,令人毛骨悚然。地上白骨零星,杂草丛生,几株枯木歪歪斜斜,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夜空,更显阴森。
二人循着路径,寻到村庄深处一间土坯房舍,此屋虽屋顶破漏,墙壁斑驳,却还算完整,门窗尚存,比周遭断壁残垣强上数倍。马虎上前,轻轻推开朽坏的木门,“吱呀”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荒村中格外刺耳,屋内积满灰尘,蛛网密布,空无一物,唯有一股霉腐之气扑面而来。
“兄长,便是此处了,我先清理一番,再生火取暖。”马虎放下手中开山斧,动手清扫屋内灰尘杂物,任飞则将两匹马牵至屋侧避风处,拴好缰绳,取下随身粮、水囊,又寻来枯柴草,抱入屋内。
不多时,马虎便将屋内清理净,任飞点燃柴草,一堆篝火冉冉升起,火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与寒意,也让二人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二人围火而坐,取出粮分食,谈论着天下大势,任飞叹道:“如今十常侍乱政于内,黄巾祸乱于外,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山河破碎,这般乱世,不知何时方能终结。”
马虎攥紧拳头,愤然道:“皆因朝中奸佞当道,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才遭此劫难。我等身为云台后裔,身负先祖英烈血脉,定要扫平奸邪,安定天下,让百姓重归安乐,不负先祖威名。”
二人正说话间,忽听得脚下地底,传来一阵微弱至极的呻吟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呼救,若不细听,便会被篝火噼啪声、晚风呼啸声掩盖。
任飞心头一凛,当即抬手示意马虎噤声,凝神细听,沉声道:“贤弟,你可听见?这地下似有人声!”
马虎本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当下屏息凝神,片刻便点头道:“兄长,果然有声!是呼救之声,想来是有人被困在地底地窖之中!这荒村遭贼寇洗劫,想必是百姓为避灾祸,藏于地窖,却被贼人封堵出口,困在其中!”
说罢,马虎猛地站起身,抄起一旁开山斧,便在屋内地面、墙角四处敲打,不多时,便在屋角灶台之下,敲出一片空洞之声。“兄长,便是此处!底下确有地窖!”
任飞连忙上前,二人合力挪开灶台上破旧砖石,又用斧头刨开浮土,只见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住了地窖入口,石板之上,还压着数块巨石,显是有人故意封堵,生怕地窖中人逃出。
“好狠毒的贼寇!竟要将人活活困死在此!”马虎怒喝一声,双臂发力,青筋暴起,奋力搬开石板上的巨石,随后握住青石板边缘,大喝一声,将厚重石板生生掀开。
石板一开,一股湿腐朽之气扑面而来,地窖之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微弱的呼救声,越发清晰起来。
任飞当即捡起一燃烧的柴草,当作火把,俯身对着地窖下方喊道:“下面可是遇难百姓?我等乃是过路义士,特来相救,莫要惊慌!”
地窖之下,传来一个虚弱的男子声音,带着几分希冀与颤抖:“多……多谢壮士相救,在下被困在此,已然数,无力爬出……”
任飞手持火把,顺着地窖壁上的土阶,缓缓而下,马虎则在洞口把守,随时接应。地窖不过丈余深,底下狭小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男子,身着一袭破旧青衫,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嘴唇裂起皮,浑身虚弱无力,已是奄奄一息。
男子身旁,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还有一个破旧布囊,想来是逃难之时随身携带之物。任飞见状,心中不忍,连忙上前,将男子扶起,温声道:“兄台莫怕,我等救你出去。”
男子虚弱地抬眼,看向任飞,眼中满是感激,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因连未进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任飞见状,当即从怀中取出水囊,小心翼翼喂他喝下几口清水,又递过几块粮。
男子缓过些许力气,慢慢嚼碎粮咽下,精神稍稍恢复,在任飞的搀扶下,艰难地顺着土阶,爬出地窖。马虎连忙上前,搭手将他扶至篝火旁,添上柴草,让篝火更旺,为他取暖。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这年轻男子面色渐渐红润,力气恢复了些许,他挣扎着起身,对着任飞、马虎二人躬身拜谢,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恳切:“在下邓俊,字子孝,多谢二位壮士救命之恩,此番若非二位,邓某定要葬身这地窖之中,做那地下孤魂,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任飞连忙扶起他,温声道:“邓兄不必多礼,我等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乃是分内之事。不知邓兄为何人,何故被困在这荒村地窖之中,落得这般境地?”
邓俊闻言,眼中泛起泪光,长叹一声,凄然道:“二位壮士有所不知,在下本是南阳新野人氏,祖上亦是大汉功臣,世代书香,家境尚可。只因黄巾贼寇作乱,攻破我家乡,烧抢掠,无恶不作,父母家人皆死于贼寇刀下,家产被洗劫一空。在下侥幸逃出,欲前往洛阳投奔亲友,途经此地,遭遇一伙黄巾游勇,被他们追,无奈之下,躲入这地窖之中。哪知贼寇竟用石板巨石封堵入口,欲将我活活困死,幸得二位壮士路过,听见呼救,方才救我一命。”
任飞听他诉说遭遇,心中满是同情,又见他虽是落魄不堪,却身姿挺拔,眉目清朗,言行举止温文有礼,手中那柄长剑虽锈,却隐隐透着不凡,绝非寻常寒门书生,心中暗自思忖:此人谈吐不俗,身带长剑,定是出身不凡,莫非也是云台后裔?
当下任飞不动声色,细细打量邓俊,开口问道:“邓兄身怀长剑,想必通晓武艺,不知邓兄祖上,是哪位先贤?在下文武浅陋,或许略知一二。”
邓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正色道:“不瞒二位壮士,在下先祖乃是东汉开国元勋,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太傅、高密侯邓禹是也!只是家道中落,历经数代,到了我这一辈,早已不复往荣光。乱世之中,宗族离散,先祖功勋,也渐渐湮没,邓某空有世家血脉,却连家人都不能保全,只能四处流亡,实在羞愧!”
任飞、马虎听罢,皆是大惊失色,随即相视一笑,心中大喜过望!
任飞当即站起身,对着邓俊拱手道:“邓兄原来竟是邓禹公后裔!实不相瞒,在下任飞,乃是云台二十八将阿陵侯任光之后,这位兄弟,乃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名唤马虎,字安泰!我等三人,皆是云台功臣后裔,竟在这乱世荒村之中相遇,实乃天意!”
邓俊听罢,浑身一震,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任飞、马虎二人,激动得浑身发抖,颤声道:“任兄……马兄……你们……你们竟是任公、马公后裔?我先祖邓公,与二位先祖同列云台,辅佐光武皇帝,平定天下,乃是生死相交的同僚!没想到,没想到邓某在这九死一生之际,竟能遇上同宗之人!”
说罢,邓俊泪如雨下,乱世之中,宗族覆灭,亲人离世,孤身飘零,如无浮萍,此刻骤然遇上同为云台后裔的忠义之士,如同漂泊孤舟寻到港湾,心中激动、欣喜、酸楚,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难以言表。
马虎连忙上前,拍着邓俊的肩头,朗声道:“邓兄莫要伤悲,如今你我三人相遇,便是一家人!我与兄长正欲聚齐云台二十八将后裔,起兵举义,扫平乱世,诛奸佞,安抚百姓,重兴汉室江山,重振先祖荣光!邓兄既是邓公后裔,身怀大才,不如便与我等一同,共图大业!”
邓俊闻言,心中热血翻涌,他自幼饱读诗书,通晓兵法谋略,空有一身才学,却身处乱世,报国无门,家人惨死,自己也险些丧命地窖,早已立志要为家人报仇,平定乱世。如今遇上任飞、马虎两位云台同宗,又有如此大志,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明主与出路。
当下邓俊擦泪水,对着任飞、马虎深深一揖,沉声道:“二位兄长不弃,邓俊愿追随左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虽不才,却也通晓兵法,善谋计策,愿以毕生所学,辅佐兄长,聚齐云台英豪,扫除天下祸乱,兴复汉室,不负先祖,不负百姓!”
任飞大喜,连忙扶起邓俊,朗声道:“得贤弟相助,我等如虎添翼!自此,你我三人,便是同心同德的兄弟,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共举义旗,平定天下!”
当夜,三人便在这荒村破舍之中,围着篝火,鸡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任飞年长,为大哥;马虎次之,为二哥;邓俊年纪最小,为三弟。三人对天盟誓,愿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重振云台威名,再兴汉室江山,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结拜已毕,三人情谊更浓,围坐篝火旁,彻夜长谈。任飞将自己穿越乱世、得左慈仙师传授遁甲天书、下山寻姐、聚贤举义的志向一一细说,马虎也将自己流落江湖、一心投奔明主的经历告知,邓俊则将自己所知的天下局势、各地贼寇诸侯分布,细细分析,又献上安身立命、收拢流民、积蓄实力的初步计策。
邓俊道:“大哥、二哥,如今我三人势单力薄,无兵无粮,不可贸然远行。沿途多有黄巾余党、散兵匪患,不如一路西行,收拢各地流离失所的流民,挑选青壮,稍加训练,便是一支义军;再寻机剿灭小股贼寇,缴获粮草军械,壮大自身实力。待有了基,再往洛阳寻大姐,而后图谋荆北、豫西之地,立足扎,方为长久之计。”
任飞、马虎听了,连连点头,皆赞邓俊心思缜密,谋略过人,任飞道:“三弟所言极是,正合我意。我等便依此计,一路收拢流民,除贼安良,积蓄力量,不负今之誓!”
三人畅谈至深夜,方才轮流歇息,任飞守上半夜,马虎、邓俊安歇,下半夜马虎换岗,时刻提防贼寇来袭。
次天明,天光大亮,三人起身,整理行装。邓俊在地窖之中的布囊里,寻出一块古朴玉佩,玉佩之上,刻着一个“邓”字,乃是邓家先祖传下的信物,亦是云台后裔的凭证。任飞也取出先祖任光传下的柳土獐偃月刀刀柄印记,马虎则拿出马援后裔的青铜令牌,三件信物齐聚,印证了三人同宗血脉,更显情谊深厚。
马虎在荒村四周搜寻,竟在一间破屋后院,发现一个隐秘的藏粮洞,想来是村中百姓躲避灾祸时所藏,洞内藏着数十石粟米,还有一些布匹、农具,并未被贼寇发现。
三人见了,欣喜不已,这些粮草,正是当下急需之物。邓俊当即献计,将粮草搬出,又寻来村中废弃的木板、车轮,就地取材,巧手打造简易牛车,将粮草、布匹尽数装车,方便携带。
不多时,一辆结实的牛车便打造完成,粮草辎重安置妥当,三人牵着马匹,赶着牛车,辞别荒村,继续西行。
一路之上,任飞、马虎、邓俊三兄弟,意气风发,心怀壮志。沿途但凡遇见流离失所的百姓,便停下脚步,分发粮草,安抚流民,收拢青壮,不少百姓感念三人恩德,纷纷愿意追随,队伍渐渐壮大。
行不过数,行至一处山坳,忽听得前方喊声震天,烟尘四起,一群头裹黄巾的贼寇,正围着一队流民百姓,烧抢掠,肆意欺凌,流民们哭天抢地,惨不忍睹。
马虎见了,怒目圆睁,抄起开山斧,便要上前厮,任飞连忙拦住,邓俊也眉头一皱,当即献上一计。
欲知邓俊献上何等计策,三人如何破贼,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