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打在李府朱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回应他的誓言,又像在无声地嘲讽。
李府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安稳得像另一个世界,而李府外的偏执,正随着夜色,一点点酿成风暴。
“顾尘……”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赘婿,竟敢一次次坏他的事,竟敢占着清辞妹妹,竟敢在凌安县的地盘上妄想与他分庭抗礼?
雨丝开始飘落,打湿了他的锦袍,也模糊了朱门上“李府”两个烫金大字。
凌云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狠戾的疯狂,能惊得路边的野狗夹着尾巴逃窜。
“你们以为躲在门里就安全了?”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底的偏执凝成了冰,“李家的基在凌安,绸缎庄、粮铺、码头……哪一样离得开官府的照拂?还有你,顾尘,瑞王那边,我可还没去回话呢。”
“公子。”阿虎凑上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证人’已经调教好了,只要往县令那边递个案子,保证能把顾尘钉死在‘通匪’的罪名上。”
凌云清接过油纸包,里面是几张伪造的书信,墨迹做旧得恰到好处,连顾尘的笔迹都仿得有七八分像。
他冷笑一声,将纸包揣进怀里:“光有书信不够。”他抬头看向墙内那片隐约的灯火,“我要的,是让李家万劫不复。”
阿虎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好戏才刚刚开始。”凌云清转身看向阿虎,眼底的疯狂渐渐敛去,换上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去,把那几个没死透的找出来。告诉他们,只要肯指证顾尘,我就给他们一条活路,还送他们去江南过好子。”
阿虎一愣:“可……可那些人恨咱们入骨,怎么会……”
“恨?”凌云清嗤笑,“在活命面前,恨算什么?”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阿虎,“这里面是“散”,给他们灌下去,到时候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得乖乖说什么,事成之后,再送给他们个痛快。”
阿虎接住瓷瓶,入手冰凉,吓得手都在抖:“公……公子,这要是被发现……”
“发现?”凌云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顾尘被砍头,清辞成了寡妇,谁还会在乎几个己死之人的话?”他拍了拍阿虎的脸,语气轻佻却残忍,“好好,事成之后,李家的绸缎庄,分给你一半。”
阿虎咬着牙打了个寒颤,却不敢违逆,连忙点头应下,把瓷瓶揣进怀里,重重磕了个头:“小的遵命!”
凌云清站在李家墙外,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支短笛,吹起一段破碎的调子——那是小时候李清辞教他的,她说这是《枇杷谣》。
笛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打着旋,带着说不出的怨毒与不甘。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景象:顾尘被押上刑场,李清辞哭着跪在他面前求他,李家的财产被查抄,他凌云清站在凌安县的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清辞妹妹,”他对着朱门低语,指尖在笛身上划出深深的刻痕,“你等着,用不了多久,这扇门,会由我亲手推开。到时候,整个李家,整个凌安县,都是你的……也都是我的。”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得愈发急促,溅起的泥水溅脏了锦袍的下摆,凌云清却浑然不觉。
翻身上住缰绳,任由胯下的黑马在李家门前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怒火。
“清辞妹妹是我的……”他低声重复着,指节因攥紧缰绳而泛白,骨节凸起如嶙峋的山石。
那年在上元灯节,她穿着件鹅黄袄裙,手里举着盏兔子灯,站在灯谜摊前蹙眉思索,鬓边的珍珠流苏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他书房里那幅《月下仙兔图》。
从那时起,他就认定,李清辞该是他凌云清的妻,李家的万贯家财,该是他凌云清囊中之物。
可偏偏,出个顾尘。
一个赘婿,一个连族谱都上不了的野种,凭什么站在清辞身边?凭什么接手李家的生意?凭什么……让清辞看他的眼神里,有了他从未见过的暖意?
“驾!”凌云清猛地一扬马鞭,黑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面猎猎作响的黑旗。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刻着“瑞”字的令牌,冰冷的金属触感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心头的偏执烧得更旺。
“顾尘,李家……”他咬着牙,马蹄声敲打着路面,像在倒数着什么,“你们以为紧闭大门就能躲过去?这凌安县的天,该变了。”
话音刚落,第一滴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雨势骤急,倾盆而下,冲刷着李家的朱门,也冲刷着凌安县的每一条街道。
雨水顺着马鬃往下淌,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意。
他调转马头,往县衙方向而去,身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李家门前那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笼,在阴沉的天色里,忽明忽暗,像两只不安的眼睛。
县衙后堂,王县令正捧着一杯热茶暖手,见凌云清浑身湿透地闯进来,吓得手一抖,茶水洒了满桌。“凌……凌公子,这是怎么了?”
凌云清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王县令的脸上:“王御史那边,你去说!就说顾尘勾结黑风寨余党,意图谋反!把李家也拖下水,说他们是窝藏反贼的同谋!”
王县令吓得魂飞魄散:“公子!这……这没有证据啊!御史那边怕是……”
“证据?”凌云清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瑞”字,金光闪闪,晃得王县令睁不开眼,“这就是证据!要么把顾尘和李家的人都抓起来,要么,这个县令你就别想当了!”
王县令看着那枚令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瑞王的令牌,在凌安县等同于圣旨,谁敢违抗?他抖着嗓子道:“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
凌云清松开手,看着王县令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李家大宅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淬毒:
“清辞妹妹,别怪我。是你我的。顾尘挡路,李家碍事,那就……一起除掉好了。”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凌安县的街道,也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清洗场地。
朱门内的笑语声不知何时停了,或许是被这阴沉的天色压得喘不过气,或许是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凌云清站在县衙的屋檐下,任由雨水打湿身子,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尘被关进大牢的模样,看到了李清辞哭着求他的模样,看到了李家的产业被他一一接管的模样。
“这凌安县,只能有一个主人。”他对着雨幕低语,声音被雨声吞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就是我,凌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