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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9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屋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像藏着无尽的心事。

暮色漫进窗棂时,李清辞刚卸下钗环,素手拈起元宝递过来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元宝一边收拾着妆奁,一边忍不住念叨:“小姐,今个儿在门口,凌公子那态度……”

李清辞呷了口茶,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凌云清,他向来如此。”

“可他为了这事便跟您置气,值得吗?”元宝不解,“当今天下不太平,北境战事刚歇,南地又闹了水患,朝廷官府又在施压,咱们各家的生意都受了影响,他还有心思揪着这点事不放。”

李清辞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杯沿上轻轻划过:“他怎会不知?只是……他太过贪心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有些东西,明明知道抓不住,偏还要攥到自己的手里才肯罢休,最后不过是自取灭亡。”

元宝叹了口气,转而说起另一个人:“那顾公子呢?听人说他性子腼腆,又是个读书人,这次被强着入赘,会不会……”

“会不会....?”李清辞接话时,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应该是会.....”

元宝一惊:“那可怎么办?要是他……”

“真那样,我也不必费心筹谋了。”李清辞淡淡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意,“他就是一块挡板,挡过这阵风波便够了。”

元宝愣了愣,总觉得小姐说起这位未来姑爷时,语气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李清辞却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指尖猛地收紧,茶盏在案几上发出轻响。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

“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为什么不能平平凡凡的过一生呢?”

她冷笑一声,抬手摊开自己的掌心,莹白的肌肤上,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他十指健全,心性却脏污不堪,表面看着光鲜,内里全是窟窿眼,举止轻浮得很,也凉薄得很.....”

元宝听得云里雾里,只当小姐是气极了胡言,不敢多问,默默退到了一旁,自从几年前小姐大病一场之后,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但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元宝只好帮忙掩饰一二。

烛火摇曳,映着李清辞清绝的侧脸,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有恨意,有嘲讽,还有一丝被岁月掩埋的、连她都不愿承认的情意。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那年深秋,画舫泊在凌安城几里外的江夜里,船上灯火映得水面一片暖红。

李清辞斜倚在顾尘怀中,指尖缠着他腰间的玉带,笑眼弯弯:“‘云想衣裳花想容’,这诗写给我,那你可要藏好了,莫让旁人听见了酸。”

顾尘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酒气混着温柔漫在眼底:“只写给你,顾尘只写给李清辞,待我功成名就,便带你去看遍江南春雪,塞北孤烟,此生绝不负你。”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唇角滑落,被他低头吻去。画舫外的风带着水汽,吹得帘幔轻摇,那时的月光,似乎总带着化不开的甜。

后来他们策马过长安街,看繁花满树;在西子湖畔泛舟,听渔歌唱晚。

他为她描眉,她为他研墨,诗卷里写满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期许。

可世事翻覆,比书页更快。

当权势的诱惑摆在面前,当那句“此女可助你平步青云”钻进耳朵,他眼中的温柔便渐渐淡了。

那在渡口,他亲手将她扶上另一艘船,船头立着的是权倾朝野的王爷。

他说:“清辞,暂去江南小住几,待我站稳脚跟,必接你回来。”

她望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散的烛火,原来那些“不负”,轻得像纸上的字,一吹就散。

船开时,她没回头,只听身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而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终究成了穿肠的毒药。

画船在江心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李清辞的身影拓在摇曳的烈焰里。

她方才刺向王爷的那柄匕首还攥在手中,刃上的血迹似乎是被火舌舔舐得发红。

浓烟呛得她不住咳嗽,却仍仰着头,望着被火光撕裂的夜幕,一字一句念起那篇《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决绝,当年顾尘在江南画舫上为她吟诵时,说她的容色,便该配得上这样的辞章。

那时的风是暖的,月是柔的,他的眼神,像是能盛下整个江南的春水。

“……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火舌卷上她的裙裾,灼烧的剧痛从皮肉蔓延开来,她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笑了,笑声混在噼啪的燃烧声里,格外刺耳。

“顾尘……”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泪水被高温蒸成白雾,“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再不要遇见你。

恍惚间,似乎看见年少时的凌云清,举着糖葫芦追在她身后,喊她“清辞妹妹”,眉眼净得像初升的太阳。

那时他说,要护她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可后来呢?

后来他为了凌家的生意,伙同旁人构陷李家,他的喜欢,也成了捆住她的绳索,成了得不到便要毁掉的执念.......而今顾尘为了权势,也想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火焰已舔上她的发梢,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最后望着翻滚的浓烟,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世间所有虚情假意的承诺做个了断。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火越来越大,吞噬着船板,吞噬着那些缠绵与背叛的过往。

李清辞闭上眼,最后一句呢喃消散在噼啪的燃烧声里。

烈焰冲天而起,将整艘画船裹成一团火球,映红了半片夜空。

江风掠过,卷走最后一丝余温,仿佛从未有过那样一个女子,在烈火中,为一场错付的人生丧命,却未念完最后一阙辞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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