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县的青石板路被午后的头晒得发烫，李家的马车才刚在府门前停稳，车帘便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
李清辞搭着丫鬟的手下车，未施脂粉的脸庞是上好的暖玉质地，肤光莹润得像含着层水汽，鼻尖秀挺，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下唇比上唇略丰，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似初绽的桃花瓣，拢着点柔和的意态。
最难得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媚俗，瞳仁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亮得能映出周遭的光影。
方才下车垂眸时，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轻颤，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倒添了几分惹人怜的柔婉。
一身月白色素纱襦裙，领口袖边绣着几枝浅淡的兰草，更衬得她气质如空谷幽兰，清贵而疏离。
明明是站在那里，却像一幅水墨淡彩画，多看一眼，都觉是惊扰了这份静美。
谁能想到，这般容色的女子，竟会被人传成“丑不可闻”？
“清辞妹妹！”
一声带着怒意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李清辞转过身回眸，便见凌云清立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燃着怒火。
他是凌安县富商凌家的独子，与她自幼相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凌云清大步冲到她面前，气息微促：“我问你，为什么要急着嫁人？嫁谁不好，偏偏是那个顾尘？一个穷酸秀才，还妄想要入赘李家，他配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质问，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李清辞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无波：“云清，这是我的家事，况且.......”
“家事？”凌云清拔高了音量，“你明知道我也……”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咬着牙道，“顾尘何德何能？李家要招婿，人选难道只有他一个？”
李清辞抬眸看他，眸光清澈却带着疏离：“顾家父母当年对我爹娘有过救命之恩，如今顾家只剩他一人，体弱多病。爹娘定下这门亲，一来是报恩，二来……也是给我找个依靠。”
“依靠？”凌云清嗤笑一声，眼底闪过阴翳，“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能给你什么依靠？怕是要靠你李家养着！清辞，你是不是被你爹娘的？你告诉我，我去跟李伯父李伯母说！”
“不必了。”李清辞轻轻摇头，“婚事已定，多说无益。云清，你我相识多年，就当是看在往情分上，别再提了。”
她说完，便转身要进府。
“李清辞！”凌云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蹙起了眉，“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小时候说过……”
“那都是小时候的戏言。”李清辞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云清，各自安好吧。”
看着她决绝地走进府门，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凌云清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笑意。
他站在原地，指间用力握着乌木折扇，让人无端想起深秋的寒潭，水面平静，底下却藏着不见底的凉。
偶有阳光落在扇面上，却也似是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压住。
顾尘……又是顾尘。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穷秀才，竟敢妄念娶他凌云清的猎物？
入赘？呵，他倒要看看，这上门女婿能不能有命踏进李家的门。
凌云清转身，快步走向街角的阴影处，那里候着两个穿着短打的精瘦汉子。
“去，”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没有一丝温柔的微笑，“把黑风寨的大当家叫来，告诉他，我凌家云清要请一个人吃饭，要活的。”
汉子一愣：“公子，要绑谁？”
“二牛村，顾尘。”凌云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他入赘李家之前，给我‘请’到黑风寨去。记住，别伤了性命，我还有大用。”
汉子连忙应下，匆匆离去。
凌云清望着李家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清辞妹妹，嫁人不成便要招婿吗？”
“我偏不让你如愿，你说过的，李清辞永远会是凌云清的！”
至于顾尘…凌云清指尖一顿，手指猛地再收紧，骨节泛白，忽然收起扇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淬了毒的冰棱：
“但愿这顾尘，还真能有担着事的本事，毕竟你我两家也是颇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