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暂去江南小住几,待我站稳脚跟,必接你回来。”
“夫君……”李清辞猛地回过神,指尖已将镜沿抠出一道白痕。
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砸在妆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记得他吟过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也记得那场大火里,她还没吟完他写的那此诗.......
窗外的雨落下,打湿了院,落在了李清辞心上面。
李清辞拿起桌上的酒盏,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钝痛。
前世的诗还在耳边,前世的火还在眼前。
如今他回来了,站在她身边,可那些被火焰烧碎的信任,被流言割裂的过往,真的能像这雨一样,落了就停吗?
她抬手按在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像藏着一场不肯熄灭的余烬。
恍惚间,竟与前世的记忆重叠。
画舫泊在江心,她躺在顾尘怀里,听他用温热的唇蹭着她的发顶,低声吟诗:“‘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清辞,你看这江月,都没你眼底的光亮。”
她那时总笑他酸,却会把脸埋得更深,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听他讲那些“前世今生”的荒唐话。
他说他来自一个没有皇帝的地方,说那里的人能飞天遁地,说他见她第一眼,就觉得是“命中注定”。
她信了。
信他在桃花树下,以诗换酒,说“人生得意须尽欢”
信他把亲手酿的青梅酒埋在梨树下,说要填补缺少青梅竹马之情。
甚至信他那句“送你去王爷身边,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直到那艘画船燃起大火。
她坐在画船上,看着他站在码头,身影越来越小,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然后,就是火。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江面,她被困在船舱里,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直到火舌舔上裙裾.......她似乎是听见顾尘在笑,笑自己傻,笑那些以诗会酒的夜晚,原来都是假的。
“顾尘……”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顾尘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是李清辞昨塞给他的。
娘子有事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
李清辞转过头,眼底的波澜很快敛去,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顿了顿,“县衙那边,怕是要按凌云清的意思来。方才管家说,你的小寡妇已经在衙门口哭了一整天,一口咬定你是抛弃发妻的匪类。”
顾尘指尖的动作停了停,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他倒是处心积虑。”
“凌云清要的不是真相,是让你在凌安县待不下去。”李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知道李家最重名声,只要坐实你‘匪类’的身份,就算爹娘护着你,旁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那他怕是要失望了。”他抬眼看向李清辞,眼神亮得很,“我顾尘行得正坐得端,他想诬陷,总得看看证据够不够硬。”
李清辞望着他笃定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是这般,总能在绝境里找出一条路来。心头微动,嘴上却道:“别大意。凌云清手里有皇室令牌,县令不敢违抗。
顾尘指尖一顿,摩挲玉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李清辞,眉峰微挑:“皇室那边,凌云清的王叔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清辞端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茶盖碰到杯沿,发出轻响:“是当今圣上的堂弟,封号‘瑞王’,在京中颇有势力,尤其管着一部分禁军。”
她声音压得低了些,“凌云清能在凌安县横行无忌,靠的就是这层关系。寻常官员别说动他,连查都不敢深查。”
顾尘沉默片刻,指尖在玉佩上敲了敲:“也就是说,他手里的令牌,几乎等同于瑞王的意思?”
“差不多。”李清辞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瑞王向来护短,又贪财。凌云清每年往京里送的礼,够寻常百姓活几辈子。这次他拿令牌压县令,明着是针对你,实则是想敲李家一笔——毕竟,谁都知道李家这几年在南边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顾尘笑了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既想要人,又想谋财,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皇室再大,也不能凭空诬陷人,他说我是黑风寨的匪首,总得有证据,二牛村的乡邻,黑风寨那些被安置的弟兄,都是活证。”
李清辞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心里稍定,却仍忍不住叮嘱:“瑞王那边……不得不防。凌云清要是真豁出去,请动京里的人,事情就麻烦了。”
“兵来将挡。”顾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他有皇室撑腰,咱们也不是没基。李家在地方上的人脉,加上黑风寨那些能打的弟兄,真要硬碰硬,未必输给他。”
他转头看向李清辞,目光明亮:“最重要的是,咱们占着理。他诬陷我是匪,我就拿出清白;他想搅黄李家生意,我就把买卖做到更大。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站不住脚的那一个。”
李清辞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尘摩挲玉佩的手上,“你好像很喜欢这玉佩。”
顾尘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把玉佩塞进李清辞手里:“你拿着。”
李清辞一愣:“为何?”
顾尘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凌云清想诬陷我,无非是想离间你我,让李家弃我而去。但我既然入了李家的门,就不会让他得逞。”
李清辞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指尖微颤。
她看着他脸上笃定的神色,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一副有成竹的样子,只是最后……
“别冲动。”她低声道,“凌云清就是想你犯错。”
顾尘笑了:“放心,我有分寸。”
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或许这一世,真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