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的檀木桌案被狠狠踹翻，砚台、笔洗、堆叠的账册摔了一地，墨汁溅在凌云清月白锦袍的下摆上，晕开一片丑陋的黑。
凌云清站在窗前袖子被他攥得发皱，指节泛白如玉石，却透着骇人的戾气。
“你说什么？”他猛地转过身，凤眸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阿虎，“那小寡妇跑了？”
阿虎趴在冰冷的青砖上，后背的鞭伤还在渗血，是昨没能拦住顾尘拜堂的“教训”。此刻他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在打颤：“是……是小的没用！
凌云清猩红的眼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阿虎，喉间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是……是小的没用！明明派人看住了，谁知半夜……半夜她就卷着包袱跑了，连家里的锅都带走了！”
“废物！一群废物！”凌云清抬脚就往阿虎身上踹，靴底碾过他的脊背，
“我养你们是什么的？连个村姑寡妇都看不住！她跑了，我拿什么让县令抓人革顾尘功名？”
阿虎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只能抱着头哀嚎：“公子息怒！小的已经派人去追了，顺着官道往南追的，说不定能追上……”
“追？”凌云清冷笑一声，弯腰揪住阿虎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现在满城的人会说什么？会说我凌云清连个赘婿都斗不过，会说我是跳梁小丑！”
他猛地松开手，阿虎重重摔回地上，门牙都磕出了血。
“还有凌安县令！让你去打点的，他怎么说？我给了他那么多银子，难道都喂了狗？”凌云清踱到窗边，望着李家大宅的方向，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我让他立刻带人去李家抓顾尘，他为什么不动手？难道他忘了，当年是谁把他从九品主簿提拔成凌安县令的？”
站在一旁的管家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话：“公子，县令那边……派人回话了，说……说李家婚礼请了城南的王御史来做客，王御史是出了名的铁面，要是贸然抓人，怕……怕被参一本。”
“王御史？”凌云清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为不屑，“不过是个卸了职的老东西，李家请他来撑场面，他就敢拦我的事？”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枚刻着云纹的皇室令牌，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拿我的令牌去，告诉县令，就算王御史在，也得给我把人抓来！出了事，我王叔瑞王殿下担着！”
管家连忙应下，刚要转身，又被凌云清喝住：“等等，不对劲！李家到底哪来的能耐？”他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解，“一个商户人家，就算富甲一方，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底气跟我抗衡，顾尘一个赘婿，清辞妹妹一个女子，他们凭什么敢的？”
阿虎趴在地上，含混不清地说：“小的……小的听说，李家最近在跟漕帮的人接触，好像……好像要把南边的绸缎生意往运河上扩，漕帮的舵主亲自来了凌安县，昨天还去李家赴宴了……”
“漕帮？”凌云清瞳孔骤缩，漕帮势力遍布南北水路，连京里的官员都要给几分薄面，李家居然勾搭上了他们？他捏着令牌的手指关节泛白，“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黑风寨那边，好像也有动静。”阿虎的声音更低了，“之前烧寨的时候，不是以为都烧成灰了吗？可最近总有人看见，城郊的破庙里有生人出没，看穿着打扮，像是……像是黑风寨的余孽，他们好像……好像跟李家的管家有来往。”
阿虎捂着嘴，含糊不清“李家最近还在给巡抚送礼，怕是……怕是将会有硬靠山……”
“靠山？”凌云清怒极反笑，抓起桌上的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那是他准备送给李清辞的羊脂玉，此刻裂成了两半。
“李家势力盘错节，绸缎庄、粮铺、码头……半个凌安的生计都捏在他们手里.....”
他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尘那个废物，凭什么占着清辞妹妹，凭什么当李家的赘婿？”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还有清辞妹妹，她明知道顾尘是匪类，还护着他！难道她忘了，当年是谁把她从火场里救出来的？是谁……”
“公子！”阿虎突然抬起头，血沫子从嘴角流出来，“小的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可以伪造顾尘和黑风寨通信的书信！再找几个‘匪兵’来指证，只要人证物证俱在，县令就算想护着李家，也……也说不过去！”
凌云清眯起眼睛。“伪造书信？他顾尘可不配！阿虎，给我备马！”
阿虎一愣：“公子要去哪？”
“去李家！”凌云清的眼神狠厉如刀，“既然县令不敢动，那我就亲自去！我倒要看看，顾尘那个废物，敢不敢出来见我！我倒要问问李清辞，她到底是帮着我这个哥哥，还是帮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土匪！”
管家连忙上前劝阻：“公子三思啊！现在去李家，要是闹起来，被王御史看见了……”
“滚开！”凌云清一把推开管家。今我非要把顾尘揪出来不可！他不是想当赘婿吗？我就让他知道，这李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靴底踩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额头，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乌云渐渐压了下来，整个凌安县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李家大宅的红绸还在风中飘荡，只是在这阴沉的天色下，那抹红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
凌云清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声哒哒地往北街而去。
他看着李家那扇紧闭的朱门，眼中的偏执几乎要燃烧起来——清辞妹妹是他的，李家的一切也该是他的，顾尘也好，漕帮也罢，谁都别想拦着！
这凌安县，只能有他一个说了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