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司临时据点离醉仙楼不远,沈砚之和陆衍之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慢悠悠往那边去。此时夜幕已沉,雍京的街道上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倒少了几分白的肃,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陆衍之一路走一路念叨,嘴里全是醉仙楼的酱牛肉和陈年佳酿,那股子憨厚劲儿,倒让沈砚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了些。
“我说沈砚之,你可别跟我客气,等会儿到了醉仙楼,酱牛肉管够,酒随便喝。”陆衍之拍着脯,一脸豪爽,“不过你可得少喝点,明天还得查香粉的事,别耽误了正事。”
沈砚之失笑:“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你,别喝多了耍酒疯,被苏副统领训斥,到时候可别拉上我。”
“哪能啊!”陆衍之挠挠头,嘿嘿直笑,“我陆衍之虽好酒,却从不在办案期间误事。再说了,苏副统领气场那么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她面前耍疯。”
两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到了醉仙楼门口。醉仙楼是雍京数一数二的酒楼,门庭若市,人声鼎沸,门口的伙计穿着净的长衫,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空气中飘着酒香和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凌薇已经到了,选了个二楼靠窗的雅间,褪去了镇邪司副统领的凛冽,卸下佩剑,只着一身素色里衣,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清冷温婉。见两人进来,她抬了抬眼,示意伙计添两副碗筷。
“来得倒是快。”苏凌薇语气平淡,却没有往的冰冷,“谢统领已经看过账本,连夜进宫上报景帝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二皇子那边就会有动静,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陆衍之一屁股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猛灌一口:“怕什么!有账本这个铁证,二皇子就算势力再大,也翻不了天!再说了,还有谢统领和苏副统领在,我们怕他不成?”
沈砚之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缓缓开口:“没那么简单。二皇子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而且慕容宸在背后撑腰,巫蛊阁激进派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账本虽能弹劾他,但他必定会反扑,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对我们下手。”
苏凌薇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你说得对。谢统领也叮嘱过,接下来我们要双线并行,一边收缴散落的粉色香粉,阻止更多人受害;一边追查‘黑鸦’的踪迹,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慕容宸的更多阴谋。”
说话间,伙计端着菜上来了,一盘色泽油亮的酱牛肉、一盘清蒸鱼、一盘炒时蔬,还有一壶陈年女儿红,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雅间。
陆衍之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还是醉仙楼的酱牛肉地道!沈砚之,你快尝尝!”
沈砚之笑着夹了一块,肉质软烂,酱香浓郁,确实名不虚传。苏凌薇也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却也没有刻意拘谨,偶尔会和两人碰一杯,聊聊案情,聊聊镇邪司的琐事。
“苏副统领,你在镇邪司待了多久了?”沈砚之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随口问道。他看得出来,苏凌薇修为高深,处事果断,在镇邪司地位不低,想来待了不少年头。
苏凌薇抿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悠远:“八年了。从我十六岁觉醒天级灵,被谢统领看中,召入镇邪司,就一直在这里。”
“天级灵!”陆衍之惊呼一声,嘴里的牛肉差点喷出来,“苏副统领,你也太厉害了吧!整个雍京,天级灵也没几个,难怪你年纪轻轻就成了副统领。”
苏凌薇淡淡一笑,没有过多炫耀:“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比起谢统领,我还差得远。谢统领乃是仙境仙卿,修为深不可测,若不是他,镇邪司也撑不起这雍京的超凡秩序。”
沈砚之心中一动,谢临渊的修为,他只隐约感知到一丝凛然正气,却没想到竟是仙境仙卿,难怪气场如此强大。看来,这位镇邪司统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对了,沈砚之。”苏凌薇话锋一转,看向他,“你今天能主动催动浩然气,天赋很不错。等案子告一段落,我可以教你镇邪司的基础术法,帮你稳固修为,也好在后续查案中自保。”
沈砚之心中一暖,连忙拱手:“多谢苏副统领。”他知道,苏凌薇这是真心想帮他,毕竟他现在只是凡境初入,面对巫蛊阁的人,太过弱势,有术法傍身,才能多一份保障。
陆衍之见状,立刻凑过来:“苏副统领,我也要学!我虽然是灵境灵徒上阶,但术法还是太粗糙了,你也教教我呗!”
苏凌薇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你啊,心思总不在修炼上,整天就知道吃和喝。若是你能静下心来,修为早就上去了。不过,教你也可以,以后办案,不许再毛躁。”
“放心放心!”陆衍之连忙点头,笑得一脸谄媚,“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绝不拖后腿!”
三人说说笑笑,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沈砚之也放下了几分戒备,偶尔会说起一些查案的小技巧,都是他前世当刑警时的经验,听得陆衍之和苏凌薇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穿锦袍、面色倨傲的青年,带着几个家丁,闯了进来,眼神轻蔑地扫过三人。
“哪来的野小子,敢占本公子的雅间?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别怪本公子不客气!”青年语气嚣张,下巴抬得老高,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
陆衍之瞬间就炸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怒目圆睁:“你小子找死!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镇邪司办案,也敢在这里撒野!”
青年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陆衍之身上的镇邪兵服饰,又看向苏凌薇,眼睛亮了亮,语气变得轻佻:“镇邪司又如何?本公子乃是二皇子府的幕僚,张谦。别说一个小小的镇邪校尉,就算是镇邪司副统领,也得给本公子几分面子。”
二皇子府的人!
沈砚之和苏凌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没想到,刚查到二皇子勾结巫蛊阁,就有二皇子府的人送上门来,看来,二皇子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
苏凌薇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目光落在张谦身上,语气冰冷:“二皇子府的幕僚,就敢在醉仙楼横行霸道?看来,二皇子府的规矩,倒是不小。”
张谦被苏凌薇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很快又恢复了倨傲:“苏副统领,别给脸不要脸。本公子今天来,是来提醒你们,有些案子,不该查的就别查,免得引火烧身。二皇子殿下的手段,你们应该清楚。”
“哦?”沈砚之站起身,走到苏凌薇身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张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二皇子殿下,怕我们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东西,所以派你来警告我们?”
张谦眼神一凝,看向沈砚之,语气不善:“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公子说话?一个刚从大牢里出来的庶子,也敢在这里多嘴,信不信本公子现在就把你抓起来,扔回大牢!”
话音刚落,张谦身后的家丁就立刻上前,想要动手抓沈砚之。
“找死!”陆衍之怒喝一声,双手凝聚起浩然气,就要动手。
“等等。”沈砚之拦住他,眼神冰冷地看向张谦,“张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现在是镇邪司的人,谢统领亲自下令让我协助查案,你敢动我,就是挑衅镇邪司,挑衅谢统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你今天来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警告我们吧?是不是二皇子殿下,让你过来打探消息,看看我们是不是拿到了什么证据?”
张谦脸色一变,显然被沈砚之说中了心事。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庶子,居然这么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目的。
“胡说八道!”张谦色厉内荏地喊道,“本公子只是来醉仙楼吃饭,碰巧遇到你们罢了!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说着,他对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们立刻挥着拳头,朝着沈砚之等人扑来。这些家丁,都是二皇子府精心培养的,修为不低,大多是凡境巅峰,还有两个是灵境初阶。
“就凭你们,也配动手?”苏凌薇眼神一冷,指尖泛起一丝浩然气,没有拔剑,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白光射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家丁见状,都吓得不敢上前,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张谦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苏凌薇的修为这么高,居然一招就制服了两个家丁。他知道,今天自己本讨不到好处,只能放狠话:“苏副统领,沈砚之,你们给本公子等着!二皇子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
“想跑?”沈砚之眼神一厉,快步上前,凭借前世的格斗技巧,一把抓住张谦的后领,轻轻一拽,就将他拽了回来,“张公子,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们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张谦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沈砚之的手,语气嚣张:“你们别乱来!我是二皇子府的人,你们敢动我,二皇子殿下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二皇子?”苏凌薇走上前,语气冰冷,“你以为,二皇子现在还能护着你吗?他勾结巫蛊阁,意图不轨,证据确凿,景帝很快就会下令彻查二皇子府。你作为他的幕僚,参与其中,难逃一死。”
听到这话,张谦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不……不可能!二皇子殿下势力庞大,景帝不会动他的!你们在骗我!”
“我们有没有骗你,你很快就会知道。”沈砚之松开手,语气平淡,“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二皇子府是不是早就和巫蛊阁激进派勾结了?那些粉色香粉,是不是二皇子府让人帮忙输送的?‘黑鸦’现在在哪里?”
张谦浑身发抖,眼神躲闪,显然是知道一些内情,但又不敢说。他知道,若是说了,二皇子不会放过他;若是不说,眼前这三个人,也不会放过他。
苏凌薇见状,指尖凝聚起一丝浩然气,轻轻点在张谦的位上。张谦发出一声惨叫,浑身抽搐起来,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我再问你一次,说不说?”苏凌薇的语气没有丝毫怜悯,“若是不说,我就废了你的修为,把你交给谢统领,让他亲自审讯你。谢统领的手段,可比我狠多了。”
张谦承受不住位的疼痛,终于崩溃了,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我说……我说!二皇子府和巫蛊阁激进派,确实勾结了半年多了。那些粉色香粉,是二皇子府的管家,让人帮忙输送到各个官员和贵族家里的。至于‘黑鸦’,我……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只知道他经常去城西的破庙,和二皇子府的管家见面。”
城西破庙!
沈砚之和苏凌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这是“黑鸦”的第一个具体踪迹,只要找到城西破庙,说不定就能抓到“黑鸦”。
“还有呢?”沈砚之追问,“沈从安查办的巫蛊旧案,是不是和二皇子、慕容宸有关?沈砚之被陷害的案子,是不是‘黑鸦’安排的?”
张谦摇了摇头,脸色惨白:“我不知道……沈从安的案子,是二皇子殿下亲自吩咐不许过问的,我不清楚具体情况。沈砚之被陷害的案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黑鸦’安排的,我只知道,半年前,慕容宸亲自来过二皇子府,和二皇子殿下密谈了很久,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沈砚之被陷害的案子。”
慕容宸!
沈砚之心里一沉。果然,他被陷害的案子,和慕容宸有关。看来,慕容宸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父亲沈从安,知道沈从安在查巫蛊旧案,所以才会安排人陷害他,警告沈从安闭嘴。
“把他带回镇邪司,严加审讯,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线索。”苏凌薇对陆衍之吩咐道。
“是!”陆衍之立刻上前,拿出铁链,将张谦捆了起来。张谦瘫软在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后悔。
陆衍之押着张谦离开后,雅间里又恢复了平静。沈砚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凝重:“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慕容宸亲自介入,二皇子府全面配合,他们的阴谋,恐怕不止是夺取储位那么简单。”
苏凌薇点头,脸色凝重:“没错。慕容宸是前朝后裔,一直想推翻大雍,重建大炎王朝。他勾结二皇子,利用巫蛊阁的力量,扰乱京城秩序,控官员贵族,恐怕是想借二皇子的势力,发动叛乱。”
“还有那些粉色香粉。”沈砚之补充道,“现在已经有很多香粉被送到了官员和贵族家里,若是不尽快收缴回来,等那些人使用后,被巫蛊控,后果不堪设想。明天我们兵分两路,你带人去收缴香粉,我和陆衍之去城西破庙,追查‘黑鸦’的踪迹。”
苏凌薇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好。不过,城西破庙很危险,‘黑鸦’修为不低,而且可能有埋伏,你们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立刻传信给我,我会带人过去支援。”
“放心。”沈砚之笑了笑,“我脑子好使,陆衍之身手也不错,我们不会轻易出事的。倒是你,收缴香粉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二皇子府的人阻拦,也要多加小心。”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后续的查案计划,便各自散去。沈砚之回到镇邪司临时据点,没有休息,而是拿出那个账本,再次翻看起来。账本上记录的香粉输送渠道,大多集中在城南、城西和城北的贵族府邸,还有一些官员的家,密密麻麻,足足有几十家。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下那些地址,想着明天如何配合苏凌薇,尽快将香粉收缴回来。同时,他也在思考,慕容宸和二皇子的阴谋,到底还有多少隐秘,沈从安查办的巫蛊旧案,又藏着什么真相。
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沈砚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起身走到窗边。东方泛起鱼肚白,雍京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行人、商贩陆续出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沈砚之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依旧暗流涌动。“黑鸦”还在暗处,慕容宸和二皇子的阴谋还在继续,那些散落的粉色香粉,还在威胁着百姓的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今天,无论是收缴香粉,还是追查“黑鸦”,都是关键的一步。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差错。
没过多久,陆衍之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精神十足:“沈砚之,你没休息啊?张谦那小子,嘴还挺硬,审了半宿,才又交代了一些二皇子府的琐事,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他说的城西破庙,我已经让人去打探了,确实有巫蛊的气息,应该就是‘黑鸦’的落脚点。”
沈砚之点头:“好。苏副统领应该也准备好了,我们吃完早饭,就分头行动。你带人跟我去城西破庙,苏副统领带人去收缴香粉,务必在今天之内,把能找到的香粉都收缴回来,同时,找到‘黑鸦’的踪迹。”
“放心!”陆衍之用力点头,“这次一定能抓到‘黑鸦’,破了这个案子,到时候,我再请你吃醉仙楼的酱牛肉!”
沈砚之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动挨打,他要主动出击,揭开所有的阴谋,讨回所有的公道。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沈砚之的身上,温暖而有力量。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迷雾,看到真相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