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在这废墟之上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在剪肉,倒像是一紧绷到了极致的钢缆,被一把巨斧狠狠斩断。
阴山老怪的左脚脚踝处,那条连接着脚后跟与小腿的粗大脚筋,被我的阴阳剪硬生生地剪断了!
“噗——!”
黑血如喷泉般涌出。那血不是流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仿佛他体内积攒了百年的高压邪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啊啊啊啊——!!!”
阴山老怪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叫。他那张枯如橘皮的老脸瞬间扭曲变形,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
他那一身刀枪不入的“百鬼金身”,是靠着脚底涌泉源源不断地吸取地底阴煞之气来维持的。就像是一棵大树,断了,树也就死了。
“我的气!我的!”
他疯狂地嘶吼着,双手乱抓,试图堵住脚踝的伤口。但那黑气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止都止不住。
随着地气的切断,他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黑色光罩,瞬间崩碎成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他那一身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肌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瘪,重新变回了那个风烛残年的枯瘦老头。
“趁你病,要你命!”
我虽然浑身剧痛,左还嵌着一颗,但那颗变异的纸心正在疯狂地给我输送着力量。
我抡起手中那抢来的人腿骨拐杖。
“这一棍,是替我爷爷打的!”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阴山老怪的右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阴山老怪惨叫一声,右腿呈九十度诡异弯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跪下!给陈家列祖列宗磕头!”
我反手又是一棍,抽在他的脊梁骨上。
“砰!”
阴山老怪趴在地上,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小畜生……我要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还在咒骂,声音怨毒无比。
但下一秒,他的咒骂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不!不要!你们什么!我是你们的主人!”
只见他的后背上,那些原本作为他力量源泉的**“人脸疮”**,此刻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随着阴山老怪法力的流失,这些被他用邪术强行封印、奴役了几十年的冤魂,终于挣脱了束缚。
它们不再是死物。
一百零七张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顺从的眼神,而是积压了无尽岁月的仇恨、怨毒,以及对血肉的渴望。
“吃了他……吃了他……”
“还我的命来……”
“好饿啊……”
无数个细微而恐怖的声音在他背上响起。
紧接着。
“滋啦!滋啦!”
那些人脸张开了嘴,露出了细密如针的鬼牙,对着阴山老怪的后背——也就是它们寄生的这块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不是外伤,这是内噬!
“啊啊啊啊!滚开!滚开!”
阴山老怪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反到背后去抓挠,想要把那些人脸抠下来。
但他每抠一下,就是连皮带肉地撕下一大块。
而那些人脸本不松口,它们疯狂地啃食着他的血肉,吸吮着他的精气。
短短几个呼吸间,阴山老怪的后背就被啃得白骨森森,鲜血淋漓。
这就是邪术的反噬。
玩火者必自焚,养鬼者必被鬼噬。
“救我……大帅救我……”
阴山老怪绝望地伸出手,看向不远处早已吓傻了的张大帅。
张大帅握着金,看着这个平里奉若神明的国师,此刻变成了一个被厉鬼啃食的血葫芦,吓得两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
“鬼……鬼啊!”
张大帅哪里还敢救人,转身拔腿就跑。
“哼,众叛亲离。”
我拄着阴阳剪,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阴山老怪。
此时的他,已经进气多出气少,浑身被啃得没有一块好肉。那一百多张人脸还在疯狂地往他体内钻,似乎要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陈九……你赢了……”
阴山老怪抬起那张只剩下半边的脸,独眼中满是怨毒,“但你也别想好过……我死了……这满城的百姓都要给我陪葬……”
“死到临头还嘴硬。”
我不想听他的废话,更不想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只要魂魄不散,哪怕肉身毁了也能夺舍重生。
必须让他神魂俱灭!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纸。
这是我在乱葬岗用那张**“聚火镜”吸收了三天精,又用我自己的阳血浸泡过的——“爆炎符”**。
“老东西,你不是喜欢玩火吗?你徒弟也是死在火里,现在,你也去陪他吧!”
我夹着符纸,猛地一抖。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三昧真火,焚尸灭魂!爆!”
我将符纸狠狠地甩在了阴山老怪的身上。
“轰——!!!”
符纸接触到阴山老怪那满身的尸气和怨气,就像是火星掉进了油桶,瞬间爆燃!
这火不是普通的红火,而是金白色的真阳之火。
“啊——!!!”
在烈火中,阴山老怪发出了最后的惨叫。
连同他背上的那一百多张人脸疮,也在这一刻齐声尖啸。
那场面,如同炼狱。
烈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阴山老怪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一道黑色的虚影试图从火中冲出来逃跑,那是他的元神。
但我早有准备。
“哪里跑!”
我手中的阴阳剪化作一道红光飞出。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道黑色的虚影在半空中被剪成两段,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在真阳之火的灼烧下,彻底消散。
一代邪修,阴山老怪,就此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我收回阴阳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爷爷……
您的仇,孙儿报了一半了。
还剩一个。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大帅府的大门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黄呢子军大衣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张大帅。
这个祸害了一方百姓、为了长生不惜婴练功的军阀头子,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副官!来人啊!护驾!护驾!”
他一边跑一边喊。
但此时的大帅府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戏台倒塌砸死了一大片,剩下的卫兵看到连“”都被我了,一个个早就吓破了胆,扔了枪跑得无影无踪。
谁还管他这个光杆司令?
“想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我的腿受了伤,追是追不上了。
但我也不需要追。
我是扎纸匠。
扎纸匠人,何须动步?
我随手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张红色的桌布——那是刚才寿宴上的桌布,上面还沾着那盘“长生肉”的汤汁。
“纸马!”
我脑海中闪过《天书》中的法门。
但我手里没有纸。
“布也行!万物皆可扎!”
我双手如飞,将那块巨大的红桌布在手中疯狂折叠、揉搓。
没有竹篾做骨架?
那就用气做骨架!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红布上。
“天马流星,踏碎凌霄!纸马借力,四蹄踏空!起!”
“呼——”
那团红布在我手中瞬间膨胀起来。
它不再是一块布,而是在我的法力灌注下,化作了一匹通体鲜红、只有轮廓没有五官的**“布马”**!
它只有半人高,但却透着一股子暴虐的野性。
最关键的是,它的四蹄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半空中。
纸马不沾地,沾地必索命。
“去!给我撞死他!”
我一指张大帅的背影。
“希律律——!!”
那匹红布马竟然真的发出了一声嘶鸣。它四蹄蹬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张大帅而去!
张大帅已经跑到了大门口,眼看就要跨过门槛逃出生天。
他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老子跑出去……调集军队……拿大炮轰死你……”
他心里还在发狠。
就在这时。
一阵恶风从背后袭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匹红色的、没有脸的怪马,正扬起两只巨大的前蹄,如同泰山压顶般向他踩来!
“不——!”
张大帅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举起手中的金想要射击。
但这匹马是死物,也是灵物,本伤不到它。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红布马狠狠地撞在了张大帅的后背上。
就像是一辆疾驰的卡车撞上了行人。
张大帅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帅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
“咔嚓!”
脊椎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但他还没死。
这老东西命硬得很。
他趴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那只独眼(另一只在大火中被熏瞎了)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恐惧。
红布马在撞飞他之后,就耗尽了灵气,重新变回了一块破桌布,盖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一块裹尸布。
我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到大门口。
阴阳剪在地上拖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像是死神的脚步。
我走到张大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别我……”
张大帅嘴里冒着血沫子,艰难地求饶,“我有钱……我有大洋……金条……都给你……大帅的位置也给你……”
“我都给你……求求你……我是大帅……我是天命……”
“天命?”
我冷笑一声,蹲下身子,用阴阳剪挑起他下巴上的肥肉。
“看看你这府里。”
我指了指身后那片废墟,那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依然弥漫在空气中的尸油味。
“那些被你剖腹取子的孕妇,她们求你的时候,你给过活路吗?”
“那些被你抓去填阵法的婴儿,他们还没睁开眼看这世界,你给过活路吗?”
“我爷爷求你别我点睛的时候,你给过活路吗?”
每问一句,我就在地上用力跺一下脚。
张大帅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没戏了。
“你……你不能我……”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是……我是……”
“你是个畜生。”
我打断了他。
“下去跟阎王爷说你的天命吧。”
说完,我缓缓站起身。
然后,抬起我的右脚。
我的鞋底上,还沾着乱葬岗的泥土,那是爷爷埋骨的地方。
“这一脚,是替这满城的百姓踩的!”
我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张大帅那高高鼓起的膛,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骨碎裂。
心脏爆裂。
张大帅的身体猛地挺直,眼珠子几乎弹了出来,嘴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如同漏气般的“嗬嗬”声。
随后,他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那把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金,也从他松开的手里滑落,掉进了旁边的血泊中。
死了。
这方圆百里的土皇帝,终于死了。
我站在大门口,看着脚下的尸体,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结束了。
爷爷,我做到了。
我光了他们。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
李班主带着戏班幸存的几个人,正从废墟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敬畏地看着我。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帮我压阵的红衣女鬼,也从一柱子后面飘了出来,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想笑一笑,告诉他们没事了。
可是,我的嘴角还没扬起来。
“嗡……”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如果不注意本感觉不到。
但我感觉到了。
因为我口那颗刚刚平复下来的纸心,突然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种比刚才面对阴山老怪时还要恐怖十倍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
“不对劲……”
我猛地看向大帅府的后院——也就是那个地下祭坛所在的方向。
那里,原本已经熄灭的血红色光柱,突然再次亮了起来。
而且,这次不再是红光。
而是……黑光!
黑得发亮,黑得纯粹。
“吼——————!!!”
一声沉闷、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大咆哮声,猛地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这声音本不是人类或者野兽能发出来的。
它带着一种金属的颤音,穿透了地层,穿透了空气,直接震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噗通!”
李班主和戏班的人直接被这声音震得跪在地上,七窍流血。
就连红衣女鬼这样的厉鬼,也被震得魂体不稳,惨叫着缩成一团。
大地开始剧烈摇晃。
大帅府的围墙开始倒塌,地面开始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
“这是……龙吟?!”
我脸色大变,死死抓着门框才没有摔倒。
我想起了爷爷曾经说过的话,也想起了在乱葬岗看到的那个阵法图。
断龙阵!
那个阴山老怪在临死前,本没有求饶,也没有后悔。
他在拖延时间!
他最后的那句“满城百姓陪葬”,本不是吓唬人的!
他在死的那一瞬间,用自己的魂飞魄散作为最后的祭品,强行启动了大帅府地下的那个终极阵法!
他不是要长生了。
他是要引爆地脉!
大帅府的位置,正好压在这一带的一条“潜龙脉”的龙头上。阴山老怪之前是在吸龙气练功,而现在,他死前逆转了阵法,把“吸”变成了“炸”!
一旦龙脉被炸断,地气泄露,方圆百里瞬间就会变成死地,地震、洪水、瘟疫将接踵而至。
这才是真正的……绝户计!
“哈哈哈哈……”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阴山老怪临死前那疯狂的笑声。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都给我……陪葬吧!!!”
“轰隆隆——”
后院的枯井突然炸开。
一道粗大的黑色煞气柱,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咆哮着冲上了云霄!
天,瞬间黑了。
刚刚露出一点鱼肚白的天空,被这股黑气遮蔽得严严实实。
“完了……”
李班主绝望地看着那冲天的黑气,“地龙翻身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我也感到一阵绝望。
人我在行,鬼我也能拼一拼。
可是面对这种天地之威,面对这种即将爆发的地脉龙气,我一个凡人,能做什么?
我就算有阴阳剪,剪得断人头,剪得断鬼手,难道还能剪断这大地龙脉吗?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
“九儿!”
爷爷那熟悉的声音,突然再次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虚弱,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但却异常坚定。
“别怕!还没输!”
“阴山老怪虽然引龙脉,但龙气还没完全泄露!现在只是‘龙抬头’,还没‘龙翻身’!”
“只要镇住那个泄气口,就能把这孽龙压回去!”
“镇住?”我急切地问,“拿什么镇?那可是龙脉啊!”
“普通的法器肯定不行,再重的石头也压不住。”
爷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必须用……神!”
“神?”我愣住了,“哪来的神?”
“没有神,那就……造一个神!”
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陈家的《扎纸天书》最后一页,你看了吗?”
“没……那是空白的……”
“那是给有缘人看的!你现在有纸心,有阴阳剪,有将军煞,还有这一身的功德(救了百姓)!”
“九儿,听爷爷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那条黑龙的煞气做骨,用这满城的愿力做纸,扎一个……镇龙天官!”
“扎……天官?!”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扎人、扎马、扎鬼,我都会。
但扎神……那是传说中只有祖师爷才敢的事啊!
一旦失败,那就是亵渎神灵,直接天打雷劈!
“没时间犹豫了!”
爷爷吼道,“地要裂了!快!冲到后院去!那是唯一的阵眼!”
我看了一眼身后那摇摇欲坠的县城,看了一眼那些在地震中哭喊奔逃的百姓。
我咬了咬牙。
“拼了!”
“这贼老天既然不给人活路,那我就自己扎一条路出来!”
我提起阴阳剪,不再看地上的张大帅尸体一眼。
我迎着那漫天的黑气,迎着那恐怖的龙吟声,拖着那条断腿,向着大帅府最危险的中心——那个正在喷涌着死亡气息的黑洞,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