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乱葬岗上空回荡。
那团被骷髅将军强行打入我体内的黑色煞气球,此刻就像是一万只发疯的行军蚁,顺着我的经脉疯狂撕咬、乱窜。我的血管瞬间暴起,呈现出诡异的乌黑色,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冷。
深入骨髓的冷。
热。
焚烧灵魂的热。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我的身体里交织碰撞。我的纸心在剧烈抽搐,每一次跳动都喷薄出金色的阳气,试图抵抗这股霸道的阴煞,但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太弱了。”
悬浮在坟头的骷髅将军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我,眼眶里的红火跳动了一下,透着一丝失望。
“连这点煞气都吞不下,还想报仇?还想斩妖除魔?”
他手中的断刀猛地一挥。
“嗡!”
一道黑色的刀气划破空气,直接斩向我身侧的一块墓碑。那块坚硬的青石碑就像是豆腐做的,瞬间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切口处光滑如镜。
“若是炼化不了,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本将这就送你上路,免得你被阴煞冲脑,变成个只知道喝血的疯子,丢了陈家的脸!”
话音未落,将军的身影动了。
“轰!”
他那沉重的明光铠发出一声爆响,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半空中坠落,手中的断刀带着千钧之力,直劈我的天灵盖!
他是认真的!
这不仅仅是试炼,这是生死搏!在这个尸王的逻辑里,只有活下来的才是战士,死了的,只是尸体。
“躲开!”
我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换来一丝清明。虽然身体剧痛欲裂,但求生的本能让我做出了反应。
我猛地向侧面一个懒驴打滚。
“砰!”
断刀狠狠地劈在我刚才躺着的地方。
泥土飞溅,地面被劈出了一道三尺深的裂痕。那股溢散出来的刀气,刮得我脸皮生疼,几缕头发被削断,飘落在地。
“反应尚可,但身手太慢。”
将军一击不中,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这一刀覆盖了方圆三米,我避无可避!
“黑牙!”
我嘶吼一声。
躲在树后的纸黑犬早已按捺不住,听到我的命令,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将军的腿骨。
“咔嚓!”
黑牙一口咬在了将军的小腿护腿上。
但这可是百战将军的铠甲,哪怕锈了几百年,也不是一只纸狗能咬穿的。
“滚!”
将军看都没看一眼,腿部肌肉(虽然只有骨头)猛地发力一震。
“砰!”
黑牙惨叫一声,满口的纸牙崩碎了一半,整个身体被震飞出去十几米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太强了!
这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眼看那横扫的一刀就要将我腰斩,我急中生智,利用乱葬岗地形复杂的特点,猛地缩身滚进了一个塌陷的棺材坑里。
刀锋贴着我的头皮扫过,削平了坑边的杂草。
我趴在坑底,大口喘息,体内的煞气还在疯狂乱窜。我知道,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我必须找个帮手拖住他,给我争取炼化煞气的时间!
“红衣!出来!”
我从怀里掏出之前做绣花鞋剩下的一块红布条(那是红衣女鬼的本命鬼衣),对着它大吼道,“鞋子还在我这儿!我死了,你的脚也就没了!”
这是我在做鞋时留下的后手。那双路引鞋虽然烧了,但我留了“底”。
“该死的小骗子!你竟然敢招惹这个疯子!”
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啸声瞬间在耳边炸响。
红雾翻滚。
一道红色的倩影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正是那个刚刚离开不久、因为大阵被封而暴走的红衣女鬼。
她虽然恨我,但正如我所说,我是唯一能帮她破阵的人。如果我死了,她这辈子都得困在这儿。
“挡住他!半柱香!只要半柱香!”
我大喊着,盘膝坐起,双手死死按住口,开始强行引导体内的煞气。
“半柱香?你在做梦!这可是尸王!”
红衣女鬼骂归骂,但动作却不慢。她双手猛地挥动,身上的红衣暴涨,化作无数条红色的绫罗,像是一张大网,迎向了再次劈来的将军。
“当!当!当!”
断刀斩在红绫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红衣女鬼虽然没了脚,但她是这乱葬岗怨气最重的厉鬼,实力并不弱。此时全力爆发,红绫如蛇,死死缠住了将军的手臂和断刀。
“哼,雕虫小技。”
将军眼眶中鬼火大盛,“本将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鬼都多!破!”
他浑身煞气一震,那看似坚韧的红绫瞬间崩断了数。
红衣女鬼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缕黑血,但她死战不退,反而尖啸着召唤周围的孤魂野鬼:“都给老娘上!他了这小子,咱们谁也别想活!”
在鬼王的威慑下,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野鬼只能硬着头皮冲上来,哪怕是用身体撞,也要阻挡将军的脚步。
前方打得天昏地暗。
而我在后方,正在经历一场更为凶险的“内战”。
那团煞气太重了,我的肉身本承载不了。
“堵不如疏……既然肉身装不下,那就找个容器!”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手中的《扎纸天书》。
【剪纸成兵·战将篇】
“凡战将者,需取其形,塑其神。以煞为骨,以纸为肉。纸人无心,煞气为心!”
我明白了!
我不需要把这煞气完全炼化进自己的身体,我只需要把它“引导”进纸人里!我自己做个中转站,把这股狂暴的力量转嫁出去!
“纸来!”
我抓起随身携带的黄纸。
没有桌案,我就以大腿为案。没有笔墨,我就以指血为墨。
阴阳剪在我手中飞速旋转。
“咔嚓、咔嚓、咔嚓!”
这时候,我的手稳得可怕。脑海中浮现出戏文里那些横刀立马、气吞万里的猛将形象。
不能扎普通的兵卒,这股煞气是将军煞,普通的纸兵承载不住,会直接炸开。
必须扎一个能压得住这股煞气的“神将”!
谁?
白马银枪,浑身是胆。长坂坡七进七出,单骑救主!
常山赵子龙!
我的剪刀在黄纸上游走,勾勒出盔甲的轮廓,大靠的纹路,还有那杆龙胆亮银枪的锋芒。
短短十几个呼吸。
一个身披战甲、手持长枪的纸人雏形出现在我手中。
但这还不够。这只是“形”。
关键在于“气”。
此时,体内的煞气已经冲到了我的喉咙,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碎了。
“就是现在!”
我猛地站起身,右手握住阴阳剪,左手捏住那个赵云纸人。
“借你煞气一用!”
我对着正在大四方的将军,大吼一声。
将军此时正一刀劈飞了红衣女鬼,听到我的吼声,转过头来,眼中的鬼火带着一丝戏谑:“借?你有命拿吗?”
“你看我有没有!”
我不再压制体内的煞气,而是彻底放开。
“噗!”
一大口黑色的鲜血喷在纸人上。那不是废血,而是混合了我体内那股狂暴煞气的精血!
同时,我手中的阴阳剪对着虚空猛地一剪!
这一剪,不是剪实体,而是剪“气机”。
我利用阴阳剪的神力,强行将体内那股与将军遥相呼应的煞气“剪”断了一截,然后利用“封正”的手法,将其死死钉入纸人之中!
“天地玄黄,阴阳妙法!以煞化灵,请神下凡!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赵子龙,听令!”
轰!
随着咒语念完,那沾满黑血的纸人瞬间燃烧起来。
但这火只烧了一瞬就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而起的银色光芒!
那张薄薄的黄纸,迎风暴涨。
一米、两米、三米!
眨眼间,一个身高丈二、身披银白纸甲、手持银纸长枪的威武战将,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虽然它的脸还是纸做的,没有五官,但那一身凛冽的气,竟然与对面的骷髅将军分庭抗礼!
这不再是普通的纸扎,这是——纸灵神将!
“吼!”
纸赵云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手中长枪一抖,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枪尖直指骷髅将军。
“哦?”
将军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对手”,眼眶里的鬼火第一次剧烈跳动起来,那是兴奋,是遇到对手的狂喜。
“有点意思。”
将军把刀横在前,“能接住本将的煞气,还能塑成如此战将。陈老狗的孙子,不赖。”
“不过,光有架子可不行。让本将看看,它有多硬!”
“!”
将军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留手。断刀卷起黑色的风暴,那是真正的战场招——力劈华山!
“子龙,挡住他!”
我大喝一声,手指掐诀,控纸人。
纸赵云身形一晃,不退反进。手中那杆看似脆弱的纸枪,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龙吟之声。
“当!!!”
刀枪相撞。
发出的不是纸张撕裂的声音,而是真正的金铁轰鸣声!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周围的坟头草瞬间被拦腰切断。
纸赵云的双脚陷入泥土三寸,但它接住了!
那杆纸枪虽然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但并没有断!
因为它里面充盈的,是同宗同源的将军煞气!
“好!痛快!”
将军大笑一声,手中断刀连挥,“再来!”
“当!当!当!”
一尸一纸,在这乱葬岗上展开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对决。
纸赵云虽然灵智不高,全靠我控,但它胜在不知疼痛,不惧死亡。而且赵云的枪法本就以灵动著称,正好克制将军那大开大合的刀法。
我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同时也感到一阵阵虚脱。
控这种级别的纸人,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还要打吗?”
几十个回合后,将军突然收刀后退,站在原地。
纸赵云也收枪而立,身上的纸甲虽然多了几道口子,但依然威风凛凛。
“不用了。”
将军眼中的鬼火渐渐平息,“你过关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中多了一丝认可:
“能以凡人之躯,驾驭本将的煞气,还能借纸化形。你这手‘剪纸成兵’,算是入门了。”
“多谢前辈成全!”
我强忍着眩晕,对着将军拱手一礼。
我知道,刚才他看似招招致命,其实一直在“喂招”。他在用自己的刀气,帮我锤炼纸赵云体内的煞气,让它和纸身更加融合。
现在,这尊纸赵云,已经彻底成型了。
它不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是我真正的底牌——第一尊本命护法神将!
“别急着谢。”
将军冷哼一声,身体开始缓缓下沉,重新回到那座坟茔之中,“本将的煞气不是白借的。这纸人里有本将的一缕分魂,若是你后用它作恶,或者是丢了本将的脸……”
“本将随时能让它反噬,取你狗命!”
“晚辈谨记!”我正色道。
随着青石板重新合拢,周围的阴煞之气也随之消散。
乱葬岗恢复了平静。
红衣女鬼飘了过来,看着那尊威武的纸赵云,眼中满是忌惮和羡慕。
“小师傅,你这手段……真是神了。”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利用,现在则是多了一份敬畏。
我收起诀印,纸赵云瞬间缩小,重新变回了一张巴掌大的小纸人,落在我手里。只是这张纸人不再轻飘飘的,而是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冰凉的铁质感。
“运气好罢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我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了阴阳剪,有了黑牙,有了红衣女鬼,现在又有了纸赵云。
这“新手村”乱葬岗,我已经通关了。
接下来,就是回去,找那个张大帅和阴山老怪算账!
然而。
就在我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扑棱棱……”
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突然从天边传来。
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黎明时分,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猛地抬头。
只见东方的晨曦中,一只只有巴掌大的白色纸鹤,正摇摇晃晃地飞了过来。
这纸鹤折得很粗糙,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的身上缭绕着一股我不认识、却本能感到厌恶的气息——那是一股混合了婴儿怨气和尸臭的味道。
纸鹤无视了乱葬岗的阴气,径直飞到了我的头顶,盘旋了两圈。
然后,它竟然张开了纸嘴,发出了一个人声。
那是一个苍老、阴冷,仿佛两块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
“找到你了……小老鼠。”
是阴山老怪!
我头皮瞬间炸开。
他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的位置?而且还是隔着那座七星锁魂阵?
“陈老狗的孙子……本来想让你多活几天,但你坏了我的红煞,还敢窥探本座的道场……”
纸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戏谑和意,“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今晚子时,本座的大弟子会亲自带人来……送你上路。”
“还有你身边的那些孤魂野鬼……一个都跑不掉。”
“蓬!”
说完这句话,那只纸鹤突然在半空中自燃,化作一团绿色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纸灰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了我的脸上,烫得我一哆嗦。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暴露了。
而且对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今晚就要动手!
“大弟子?”
红衣女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老怪的大弟子叫‘火云道人’,善用火法,专门克制我们这些阴物。再加上张大帅的兵……”
她转头看向我:“小师傅,这回咱们是真的死定了。”
我捏紧了手中那张刚刚炼成的纸赵云。
死定了吗?
我看着地上的纸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我?没那么容易。”
“既然他们今晚要来,那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我转过身,看着满山的乱坟。
“今晚,咱们就在这乱葬岗,摆一桌‘百鬼宴’,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