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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7

“吼——!!”

红衣女鬼发疯了。

那种希望在瞬间破灭的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怨魂化为最凶戾的恶鬼。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此刻像是被墨汁浸染,迅速变成了暗红色,周围原本还算平静的红雾,此刻剧烈翻滚,化作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她那一双原本流着血泪的眼睛,此刻瞳孔炸裂,完全被黑色的煞气占据。她猛地伸出双手,那十纤细的手指瞬间暴涨,化作十把锋利的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这一击,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快,都要狠!

她是真的想了我,以此来宣泄她无法离开的愤怒。

“黑牙!上!”

我大吼一声,手中的阴阳剪猛地横在前。

早已按捺不住的纸黑犬黑牙咆哮着冲了出去,一口咬住了红衣女鬼的左手腕。

“咔嚓!”

纸黑犬是用真骨头扎的,这一口咬合力极强。但红衣女鬼此刻是在暴走状态,她甚至看都没看黑牙一眼,右手一挥。

“嘭!”

黑牙就像是个破皮球一样被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树上,纸皮破裂,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紧接着,那只鬼爪已经到了我的眼前。

阴风扑面,刮得我脸皮生疼。

我没有退。因为我知道,在这种级别的鬼王面前,逃跑就是找死。

“姑娘!你看清楚!害你走不了的不是我!是那道墙!”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大声吼道,“你要了我,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你那双脚,就真的白断了!”

我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纸心的颤动,带着一种特有的穿透力。

鬼爪在距离我的眼球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锋利的指尖已经刺破了我的皮肤,一滴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红衣女鬼的手在颤抖,她那张狰狞的脸贴着我的脸,鼻尖几乎碰到了我的鼻尖。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无尽的疯狂与痛苦。

“出不去……出不去……”她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道墙……好硬……好烫……”

“那是‘七星锁魂阵’!”

我趁热打铁,语速极快地说道,“这是有人不想让你走,也不想让这乱葬岗里的任何东西走!他是要把我们全炼了!姑娘,你若了我,这世上就再没人能帮你破阵了!”

红衣女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股滔天的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缓缓收回手,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远方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金色光幕。

“破阵……”她咬牙切齿,“你能破?”

“我现在破不了。”我实话实说,这个时候撒谎就是找死,“但我能带你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害我们!”

“看?”红衣女鬼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对,借你的怨气,开我的法眼!”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我把手中的阴阳剪在地上,腾出双手。然后,我咬破右手中指,用血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通灵符”。

“姑娘,得罪了!”

说完,我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红衣女鬼那冰冷刺骨的手腕。

“嘶——!”

接触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寒气顺着经脉直冲心脏。

口的纸心剧烈收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天地无极,怨气为桥!借你鬼眼,看破虚妄!开!”

我怒吼一声,强行催动《扎纸天书》中记载的**“共情术”**。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法门。通常是用来查验死者生前的记忆,但现在,我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红衣女鬼那庞大的怨气作为信号放大器,去追踪那座大阵的源头!

红衣女鬼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做,本能地想要挣脱。

“别动!看着那道光幕!”我大喊。

下一秒。

轰!

我的脑海中炸开了一道白光。眼前的乱葬岗消失了,红衣女鬼也消失了。

我的意识仿佛被拉长、被抛飞,顺着那道金色光幕的气机,极速向远方飞去。

我像是一只无形的飞鸟,越过了树林,越过了荒野,最终悬停在了那座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之上。

大帅府。

原本气派的大帅府,前院已经被那场大火烧成了白地。但那只是表象。

在我的法眼(借助于女鬼的视角)下,我看到的不是废墟,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整个大帅府的地下,阴气冲天,浓郁得化不开,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疯狂地吞噬着方圆百里的生气。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也就是后院那口枯井的位置,有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连接着那个封锁天地的“七星锁魂阵”。

“下去……”

我心中默念,意识顺着那道光柱,钻进了枯井。

穿过黑暗的井道,眼前豁然开朗。

但我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间,我的灵魂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我,哪怕是身旁那个满身怨气的红衣女鬼,在这一刻,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人为地改造成了一个祭坛。

祭坛的四周,点着九九八十一盏长明灯。

但这灯油不是普通的油,而是泛着绿光的尸油。

在祭坛的中央,堆着一座“塔”。

一座由白骨堆成的塔。

那不是大人的骨头,那是一细小、稚嫩,还没有完全长成的骨头。

头骨只有拳头大,肋骨细如牙签。

那是……婴儿的尸骨!

成百上千具婴儿的尸骨,被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堆成了一座三米高的骨塔!

而在骨塔的最顶端,放着一个黑色的坛子。坛口敞开,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红色的煞气。

我想起了红衣女鬼之前手里拿着的那颗婴儿心脏。

我想起了爷爷说的“红煞”九姨太也是怀胎身死。

原来如此!

这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风水局,这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邪术——“百婴长生局”!

搜集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精血,再加上一个怀胎十月、怨气冲天的母子双煞作为阵眼,以此来窃取天地造化,妄图逆天改命,求得长生!

“畜生……畜生啊!”

我的意识中,传来了红衣女鬼愤怒的咆哮。她虽然是厉鬼,但也曾是女人,这种残害婴儿的手段,激起了她本能的狂怒。

而在那座骨塔之下,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老者。

他瘦得像是一具尸,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脸上布满了老人斑。他的头发稀疏,挽着一个道髻,着一白骨簪子。

此时,他正闭着眼睛,双手结印,贪婪地吸食着从骨塔上散发出来的红色血气。

随着他的呼吸,那些血气钻进他的鼻孔,他那瘪的皮肤竟然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谁?!”

就在我和红衣女鬼窥探的一瞬间,那老道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白是黑的,瞳孔是红的,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恶与阴冷。

他仿佛穿透了虚空,直接看到了我和红衣女鬼的意识体。

“哼,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窥探本座的道场!”

老道士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猛地向虚空一抓。

“轰!”

地下溶洞内的阴气瞬间暴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手,隔着几十里地,顺着我们的意识连接抓了过来!

“不好!快断开!”

我大惊失色,想要收回意识。

但这老道士的法力太强了,那只鬼手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瞬间就要捏碎我们的神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道士身后的那个黑色坛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九姨太(红煞)的声音!

“啊——!!”

那坛子剧烈震动,似乎要炸裂开来。

老道士脸色一变,不得不收回手去镇压坛子:“该死的红煞!那陈老狗死了都不安生,临死前的那道封印竟然还在!”

趁着老道士分神的瞬间。

“断!”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左手上。

“嗡——”

眼前的画面瞬间破碎。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噗!”

现实中,乱葬岗。

我仰面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口的纸心剧烈抽搐,像是要裂开一样。

而红衣女鬼也踉跄后退,身上的红雾被震散了大半,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看到了吗……”

我擦着嘴角的血,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红衣女鬼,“这就是真相。”

红衣女鬼沉默了。

她那双恐怖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与意。

“那些孩子……”她的声音在发抖,“还有那个老道士……”

“他就是幕后黑手,人称**‘阴山老怪’**。”我咬着牙,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我爷爷,还有那个变成红煞的九姨太,都是他的棋子。他为了修炼邪术,不仅了那么多人,现在还要把这一方天地封死,把我们也炼成他的养料。”

红衣女鬼身上的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该死!”

她尖啸一声,周围的乱草瞬间枯萎。

“对,他该死。”我扶着树站起来,“但他太强了。你也看到了,隔着这么远,他随手一击就能重创我们。硬拼,我们谁都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红衣女鬼转头看向我,“难道就在这等死?”

“不。”

我看着远方那道光幕,握紧了拳头,“他现在的阵法还没完全成型。九姨太的红煞虽然被他抓回去了,但我爷爷临死前用命封印了红煞的一部分煞气,那是他阵法里的瑕疵。只要我们找到机会,从内部破坏那个骨塔,毁了他的阵眼,这七星锁魂阵就不攻自破!”

“我要了他。”红衣女鬼的声音冷得像冰,“小师傅,你说吧,怎么做。这次我不跟你谈交易了,只要能了他,我这条命给你当枪使。”

“好!”

我点了点头,心中大定。

有了这么一个强力盟友,我的计划就有了实施的基础。

“你现在受了伤,先回你的老巢修养。那老怪现在忙着镇压红煞,暂时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

“对,三天。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还要去探探路。”我指了指怀里的天书,“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红衣女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好。三天后,我带百鬼助你。”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雾,钻进了乱葬岗深处的一座孤坟里。

……

乱葬岗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黑牙还守在我身边,呜呜地舔着我的手。

在树洞里,疲惫感如水般袭来,但我却睡意全无。

刚才那一瞥,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给我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那座由婴儿尸骨堆成的塔,像是一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那是一千大洋?不,那是无数条人命!

“爷爷……”

我摸着口那颗跳动缓慢的纸心,眼眶湿润,“原来您早就发现了。您不让我点睛,不仅是怕我出事,更是怕红煞出世,成全了那个老怪物的局。”

“您放心,这局,孙儿一定给您破了!”

我打开铁盒,借着微弱的月光,翻开了《扎纸天书》。

这一次,我没有看那些伐之术,而是翻到了**“奇门篇”**。

我现在最缺的不是打手(有红衣女鬼和黑牙),而是情报。

我被困在乱葬岗,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张大帅还有多少兵力?那个阴山老怪还有什么手段?镇上的百姓怎么样了?

我必须得有一双“眼睛”出去看看。

很快,我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法术上——【纸人分身术】。

“剪纸为人,附以神识。白隐匿,夜行千里。如影随形,真假难辨。”

这是一个侦查类的法术。不需要太强的道行,关键在于“分神”。

要把自己的一缕意识切下来,附在纸人上。这过程很痛苦,就像是用刀割脑子。

但我没得选。

我找出一张还算完整的黄纸。

没有剪刀(阴阳剪气太重,不适合做这种精细的分身,容易把神识绞碎),我就用手撕。

我的手指灵活地撕扯着黄纸。

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纸人雏形就出现了。

它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没有五官,只有四肢和躯。

接下来是关键。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的意识是一块大饼,然后硬生生地从边缘“撕”下来一块。

“呃……”

剧烈的头痛让我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针在扎我的太阳。

我忍着剧痛,将那缕分离出来的神识,引导向那个小纸人。

“附!”

我咬破指尖,在纸人的眉心点了一下。

“呼——”

那个原本躺在地上的小纸人,突然颤抖了一下。

接着,它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轻飘飘地站了起来。

它没有眼睛,但我却能通过它“看”到周围的景象。那种视角很奇特,就像是我变小了无数倍,地上的草叶都变成了参天大树。

成了!

“去吧。”

我对那个小纸人说道,“去镇上,看看情况。小心点,别被人踩了。”

小纸人仿佛听懂了我的话,对我点了点头(虽然它没有脖子),然后身形一晃,变得像影子一样稀薄。

它顺着草丛的缝隙,贴着地面,向着乱葬岗外飘去。

……

我的本体留在树洞里打坐恢复,而我的意识则随着小纸人,开始了这段奇妙的旅程。

小纸人的速度很快,因为它轻,一阵风就能把它送出好远。

穿过乱葬岗,越过荒野。

那道金色的光幕虽然封锁了鬼魂,但对于这种没有阴气、只有一缕神识的纸人来说,阻碍并不大。

我控制着小纸人,小心翼翼地挤过了光幕的缝隙。

天快亮了。

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轮廓——那是我们镇子。

此时的镇子,死气沉沉。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口都挂着白灯笼。地上到处都是被风吹散的纸钱,显得格外凄凉。

大帅府那边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断壁残垣,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但我能感觉到,整个镇子都被笼罩在一种恐怖的高压之下。

街角处,有一队巡逻的大兵走过。他们手里拿着枪,背上背着大刀,神色紧张,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我控制着小纸人,贴着墙,溜到了镇中心的告示栏下。

那里围着几个人,正指着墙上的一张新贴出来的告示窃窃私语。

“哎,这陈家爷孙俩也是惨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告示上可说了,是他们爷孙俩练邪术,害死了九姨太,还了那么多当兵的。”

“屁!谁不知道陈老狗是个好人?这分明是张大帅那狗贼栽赃陷害!”

“快看,这赏钱……啧啧啧,一千大洋啊!”

听到这些议论,我控制着小纸人顺着告示栏的柱子爬了上去。

虽然纸人没有眼睛,但我的神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张告示的内容。

那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画着两个头像。

一个是爷爷,已经被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另一个是我。画师画得很像,那张略显稚嫩却眼神阴郁的脸,正是陈九。

下面的字迹触目惊心:

【通缉令】

查:妖道陈九,系邪教余孽。于七月十五夜,施妖法谋害本镇良民,并弑其祖父陈老狗,致使大帅府数十名卫兵惨死。

此人穷凶极恶,身怀妖术。现全城通缉,死活不论!

凡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两百!

凡斩此獠者,赏大洋一千!

落款:张大帅。

看着这张通缉令,我的本体在树洞里猛地睁开了眼睛,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好一个颠倒黑白!

好一个贼喊捉贼!

爷爷明明是舍命救人,却被说成是我的?

明明是他们我点睛,却说我是邪教余孽?

一千大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一千大洋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这意味着,我现在不仅要面对阴山老怪和红煞,还要面对全镇人的追捕,甚至是那些为了赏金而来的江湖亡命徒。

“啪!”

就在我愤怒之际,一只大手突然拍在了告示栏上,正好就在我那个小纸人的旁边。

那手掌粗糙有力,指节上满是老茧。

“一千大洋?这小子的命挺值钱啊。”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我吓了一跳,赶紧控制小纸人一动不动,装作是一张被风吹在柱子上的废纸。

那人并没有发现我。

他撕下了那张通缉令,折好放进怀里。

我透过纸人的视角,看到了这个人的侧脸。

那是一个胖子。

穿着一身油腻腻的道袍,背上背着把桃木剑,腰里别着个大酒葫芦,满脸横肉,绿豆眼,看起来不像个道士,倒像是个猪的屠夫。

他拍了拍肚子,对着空气嘿嘿一笑:

“陈家扎纸术?有点意思。道爷我正好缺个跑腿的,这小子要是真有本事,捉来玩玩也不错。”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我心头一凛。

这胖子……身上有“气”。

不是阴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气”夹杂着纯正的道家罡气。

是个练家子!

而且是冲着我来的。

看来,这乱葬岗,要热闹了。

我收回神识,切断了和小纸人的联系。

树洞里,我握紧了阴阳剪,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

“来吧。”

我冷冷地说道。

“管你是人是鬼,是官是匪。”

“进了这乱葬岗,就是我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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