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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看峰起》 · 历史追踪者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3

林医生批准恢复训练的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王峰轻手轻脚地起床——脚踝已经基本消肿,走路时只有轻微的刺痛感,不碍事了。右手虎口的疤痕依然明显,但至少不会再轻易裂开。他穿戴整齐,系紧作战靴的鞋带,特意在右脚踝多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这么早?”上铺的周小山探出头,睡眼惺忪。

“睡不着,”王峰低声说,“去活动活动。”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哨兵巡逻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攀登楼矗立在训练场东侧,十五米的高度在朦胧的晨光中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巨塔。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上面固定着一些凸起的攀爬点,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王峰走到攀登楼前,抬头仰望。楼顶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中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记得教材上写的:攀登楼模拟的是野外崖壁环境,攀爬点分布看似随意,实则暗藏规律——大的抓点是起步用的,小的才是关键;凸出多的墙面适合手脚并用,平整的墙面需要用到身体的摩擦力和核心力量。

“先试试手感。”他喃喃自语,伸出右手,抓住最低处的一个凸起。

水泥的粗糙感透过作训手套传到手心。他用力握了握——还行,虎口的伤疤没有明显的刺痛感。他又用左手试了试,然后退后几步,活动了一下脚踝。

“先别急着爬。”

身后突然传来老黑的声音。王峰吓了一跳,转身看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嘴里叼着没点的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班长……”

“我说了,训练要循序渐进。”老黑走过来,拍了拍攀登楼的墙面,“你知道侦察连每年攀登考核的受伤率是多少吗?”

“不知道。”

“百分之十五。”老黑看着他,“平均每六七个人,就有一个在训练或考核中受伤。轻的擦破皮,重的骨折。前年有个兵,爬到十二米手滑了,掉下来,尾椎骨骨裂,住了三个月医院,最后不得不退伍。”

王峰沉默。

“我不是吓你,”老黑继续说,“是告诉你,攀登不是儿戏。十五米,五层楼高。摔下来,非死即残。所以,在你想往上爬之前,先学会怎么不摔下来。”

他指了指地面:“今天不爬高,就在这三米以下的区域练。练三样:抓握、落脚、重心控制。每个动作练一百遍,练到形成肌肉记忆为止。”

“是。”

“开始吧。”

老黑靠在攀登楼旁的单杠上,看着王峰训练。晨光越来越亮,营区里响起了起床哨,远处传来了出的口号声。但老黑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

王峰按照老黑的指示,在攀登楼最下面三米的高度反复练习。抓住一个点,脚踩实另一个点,身体贴紧墙面,重心下沉。然后换手,换脚,再重复。

一开始很笨拙。右手虎口的伤疤虽然不疼,但总让他心里有顾虑,不敢全力握抓。左手的动作也不协调,经常抓不准位置。脚踝还有些虚,踩点时不敢完全发力。

“右手用力!”老黑吼道,“你那只手是摆设吗?!”

王峰咬紧牙关,右手用力握紧。水泥的粗糙感透过手套,虎口处传来微微的刺痛——不是伤口裂开的那种疼,而是疤痕组织被拉伸的感觉。他忍着,不松手。

“脚!踩实!用前脚掌,不是脚心!”

“重心!重心靠墙!你撅着屁股什么?等着让人当靶子打吗?!”

老黑的吼声在清晨的训练场上回荡。陆续有其他班的人来训练,看见这边的情况,都绕道走——谁都知道老黑训起人来不留情面。

练到第一百遍时,王峰已经浑身湿透。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作训服的前襟后背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但他没停,还在继续。

“停。”老黑终于开口。

王峰松手,跳下来,落地时右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刺痛,他趔趄了一下,但站稳了。

“手怎么样?”

王峰摘掉右手手套。虎口处的疤痕泛着粉红色,有些发亮,但没有破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有些僵硬,但还能动。

“还行。”

“脚呢?”

“有点疼,但能忍。”

老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扔过来:“接着。”

王峰接过,是扶他林药膏。

“中午休息时抹上,揉开。右手、右脚踝都要抹。晚上睡前再抹一次。”老黑说,“现在,去吃早饭。上午理论课,下午继续。”

“是!”

早饭时,王峰右手拿筷子有点抖。周小山坐在对面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他。

“我吃过了。”王峰说。

“多吃一个,补补。”周小山埋头喝粥,“我说,伤筋动骨,要多吃鸡蛋。”

“你也这么说?”

“嗯,山里人老话。”

王峰没再推辞,把鸡蛋吃了。蛋黄很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摔倒了,磕破了膝盖,也是这样,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煮鸡蛋给他吃。说,鸡蛋补气,气足了,伤就好得快。

上午理论课,教官讲的是攀登保护技术。如何打保护绳结,如何设置保护点,如何指挥攀登,如何在紧急情况下进行救援。王峰听得认真,右手不能长时间写字,就用左手记笔记。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工整。

课间休息时,他拿出父亲那本笔记翻看。果然,关于攀登的部分有很多记载。有一段话特别醒目:

“今野外攀岩训练,遇暴雨。岩壁湿滑,数次打滑,险坠。想起家中幼儿,若坠亡,他后何人教他攀爬?遂咬牙坚持,终登顶。感悟:攀登之要,不在力强,在心定。心定,则手稳;手稳,则身安。”

王峰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年轻时的父亲,在暴雨中咬牙攀爬的样子。岩壁湿滑,手在抖,脚在颤,但心里想着儿子,所以不能松手,不能放弃。

“心定,则手稳。”他低声重复。

下午两点,训练继续。

这次老黑没让他只练基础动作,而是开始尝试真正的攀爬。不过高度还是控制在五米以下——这是侦察连的规定,新手必须在低高度区域完成至少一百次攀爬,才能尝试更高。

“看好了,”老黑亲自示范,“攀登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劲。手是抓,但不是死抓。要学会借力,要学会休息。看这里——”

他抓住一个凸起,脚踩在另一个点上,身体微微侧倾,另一只脚虚点墙面:“这个姿势,可以让一只手休息。攀登过程中,要随时找机会让手臂轮流休息。否则爬到一半,手臂力竭,必掉无疑。”

王峰认真看着,记在心里。

“现在,你试试。就爬这五米,慢慢爬,不要求快,要求稳。每一步都要想清楚,手抓哪里,脚踩哪里,重心怎么移。爬到顶,摸一下顶沿,然后下来。重复二十遍。”

“是!”

王峰开始攀爬。第一遍,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顿好几秒,确认抓稳了、踩实了才继续。五米的高度,他爬了整整三分钟。

“太慢!”老黑在下面吼,“但稳。继续!”

第二遍,他稍微快了点。第三遍,更快。到第十遍时,他已经能在两分钟内完成五米攀爬了。但问题也出现了——右手虎口开始疼痛,不是那种刺痛,是持续的酸痛,像有无数小针在里面扎。

第十五遍,他爬到四米左右时,右手突然一软,差点脱手。他赶紧用左手死死抓住,身体晃了晃,但稳住了。

“停!”老黑在下面喊,“下来!”

王峰慢慢爬下来,落地时,右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手套摘了。”

王峰摘掉右手手套。虎口处的疤痕已经发红,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不是伤口裂开,是长时间的摩擦和挤压导致的。

“疼吗?”

“有点。”

“什么样的疼?”

“酸,胀,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老黑抓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按了按疤痕周围。王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筋膜炎,”老黑松开手,“旧伤没好利索,高强度训练导致的。今天不能再练了,再练手就废了。”

“班长,我还能坚持……”

“坚持个屁!”老黑瞪他一眼,“林医生怎么说的?手伤不是小事!你现在强练,万一留下永久性损伤,以后连枪都握不住,还当什么侦察兵?!”

王峰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道粉红色的疤痕在手心张开时像一条扭曲的蚯蚓,丑陋,刺眼。

“回去休息,抹药。明天看情况再说。”老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王峰,记住——侦察兵不是莽夫。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停,才是真正的本事。”

“是……”

王峰回到宿舍,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右手。他尝试握拳,能握住,但虎口处传来清晰的痛感。他慢慢活动手指,每一手指都能动,但灵活度明显不如左手。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挫败。

晚上,周小山训练回来,看见王峰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拿着那管扶他林药膏,但没抹。

“怎么了?”

“手疼,”王峰说,“班长说是筋膜炎,让我停训。”

周小山走过来,抓过他的手看了看,皱起眉:“肿了。你这伤,是不是新兵连时弄的?”

“嗯,爬障碍时磨破的。后来演练时又裂了一次。”

“那就没好好养过。”周小山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晒的草叶,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我给的,治跌打损伤的。泡水敷,活血化瘀。”

他拿了王峰的洗脸盆,倒上热水,把草药放进去。很快,水变成了淡褐色,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弥漫开来。

“手放进去,泡二十分钟。”

王峰把手浸进热水里。水很烫,一开始刺得他差点缩回来,但很快就适应了。热力透过皮肤渗进去,虎口的酸痛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谢谢。”

“客气啥。”周小山坐在对面床上,也开始处理自己的手——他手上也有不少老茧和划痕,但都是新伤,没有旧疤。

两人沉默地泡着手。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口号声,和远处靶场的枪声。

“小山,”王峰突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侦察兵?”

周小山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手不行,脚也不行。练个攀登都能伤成这样,以后更难的训练怎么办?”

“准备放弃了?”周小山打断他,“谁天生就是侦察兵?谁生下来就会爬攀登楼?就会打枪?就会野外生存?”

王峰愣住了。

“我爷爷是山里最好的猎人,”周小山继续说,“他能在夜里凭声音射中五十米外的野猪,能在冬天在雪地里趴一天一夜等猎物。我小时候以为他天生就会这些,后来才知道,他是十六岁才开始学的。学打枪,第一次开枪被后坐力震得肩膀肿了半个月。学追踪,在山里迷路三天,差点饿死。”

他拧毛巾,擦着手:“没有谁天生就会什么。都是练出来的。”

王峰看着盆里淡褐色的药水,没说话。

“再说了,”周小山站起来,把毛巾挂好,“你不是说了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现在还没到考核呢,你就怂了?那你当初何必非要参加正式考核?申请缓考,混个及格不就得了?”

“我不是怂……”

“那你是什么?”周小山看着他,“怕给丢人?怕班长失望?怕自己不行?我告诉你王峰,这些怕,屁用没有。你爹要是还在,他肯定跟你说:儿子,摔倒了就爬起来,受伤了就养好,怕什么?我当年比你惨多了。”

王峰抬起头,看着周小山。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山里娃,此刻眼睛很亮,像夜空里的星星。

“我说,”周小山咧嘴笑了,“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觉得这坎高,是因为你还没开始爬。等你真爬了,就会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王峰也笑了:“你也说?”

“嗯,我说的。你说得对,我说得也对。天下的,说的道理都差不多。”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宿舍里回荡,驱散了刚才的沉闷。

泡完手,王峰抹上药膏,躺到床上。右手虎口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多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响着周小山的话,回响着父亲笔记里的话,回响着的话。

“心定,则手稳……”他默念着,渐渐睡着了。

接下来三天,王峰没再碰攀登楼。

老黑让他彻底休息,只做基础体能训练——慢跑、深蹲、俯卧撑,这些不涉及手部用力的。每天早上,他泡草药水;中午和晚上,他抹药膏。虎口的红肿慢慢消了,痛感也减轻了,但疤痕依然在,摸上去硬硬的。

第四天早上,老黑把他叫到攀登楼前。

“手怎么样?”

“好多了,不疼了。”

“握拳我看看。”

王峰握拳。拳头攥得很紧,虎口处没有明显的痛感,只是疤痕被拉伸时有些发紧。

“再张开。”

王峰张开手,活动手指。灵活度基本恢复了。

“行,”老黑点头,“今天开始,重新练。但有个条件——每爬三遍,必须休息十分钟。我喊停,你必须停。能做到吗?”

“能!”

“好,开始。还是五米,二十遍。”

王峰重新开始攀爬。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小心。每一抓,每一踩,都全神贯注。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想起周小山的开导,想起的叮嘱。心里那点焦躁和挫败感,慢慢沉淀下来。

心定,手就稳了。

爬到第十遍时,老黑突然喊:“停!”

王峰刚好爬到四米左右,闻声立刻停下,双手抓紧,双脚踩实,悬在墙上。

“保持这个姿势,坚持三十秒。”老黑在下面说。

王峰咬牙坚持。手臂开始发酸,虎口处的疤痕开始发烫,但他没动。三十秒,像三十分钟那么长。

“下来。”

王峰爬下来,落地时,手臂在轻微发抖。

“感觉怎么样?”

“手酸,但能坚持。”

“这就对了,”老黑说,“攀登不是一口气冲上去,是在墙上找机会休息,找机会蓄力。你刚才悬停那三十秒,就是在模拟实战中突然遇到情况,需要在墙上隐蔽等待。这种能力,比爬得快更重要。”

“明白了。”

“继续。剩下的十遍,每爬到一半,自己悬停十秒。练这个。”

“是!”

接下来的训练,王峰完全按照老黑的要求来。爬,停,再爬,再停。一开始悬停十秒都很困难,到后来,他能轻松悬停三十秒。手臂的力量在恢复,虎口的耐受力在增强,最重要的是,心里那点“怕”在慢慢消失。

一周后,王峰已经能熟练攀爬五米高度了。老黑终于点头:“明天开始,练全程。但有个条件——我在下面做保护。你必须系安全绳。”

“是!”

第二天,王峰第一次尝试攀爬十五米全程。

安全绳系在腰间,另一头被老黑牢牢抓在手里。攀登楼前围了不少人——三班的全来了,其他班也有人过来看。周小山站在最前面,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别紧张,”老黑检查了一遍安全绳,“就像平时练的那样爬。记住要领:手抓稳,脚踩实,重心贴墙。爬到顶,拍一下顶沿,就算完成。中途如果不行了,就喊,我放你下来。不丢人。”

“明白。”

王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楼顶。十五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楼顶边缘在逆光中形成一个锋利的剪影。

他开始攀爬。

第一米,很轻松。第二米,第三米……到五米时,他遇到了第一个难点——这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墙面,攀爬点很少,而且小。他必须用很小的凸起支撑全身重量。

右手抓住一个拇指大小的凸起,左手在侧面摸索,找到一个类似的点。双脚在墙上寻找支撑,最后只能用脚尖抵住两个极小的凸起。

“重心,贴墙!”老黑在下面喊。

王峰身体前倾,膛几乎贴到墙上。这个姿势能最大限度减轻手臂的负担,但需要很强的核心力量来控制平衡。他屏住呼吸,慢慢移动右手,抓住上方一个稍大的点。

成功了。

他继续向上。八米,十米……越往上,风越大。秋的晨风吹在汗湿的脸上,凉飕飕的。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下面战友们压抑的呼吸声。

十二米,第二个难点。这里的墙面是向内倾斜的,攀爬时需要身体后仰,用手臂的力量把身体拉上去。这是最耗体力的部分。

王峰停在十二米处,喘了几口气。右手虎口开始发烫——不是疼,是那种长时间用力后的灼热感。他看了一眼上方,还有三米。

“歇五秒。”他对自己说。

五秒后,他继续向上。右手抓住一个点,左手跟上,双脚在墙面上蹬踏,利用反作用力把身体往上送。一厘米,两厘米……很慢,但很稳。

十四米,最后一个难点。这里的攀爬点很分散,他必须做一个“动态动作”——从一个点跃向另一个点。这是攀登中最危险的动作,一旦失手,就会坠落。

王峰停在十四米处,离楼顶只有一米。他向下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战友们变得很小,老黑仰着头,手里的安全绳绷得很紧。

他忽然想起了父亲笔记里的一段话:“攀至绝壁,退无可退,进则生,退则死。此时唯有一念:上!”

“上!”王峰在心里吼了一声,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向上跃起。右手在空中伸展,准确抓住了楼顶边缘!

抓住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左手也抓上去,双臂用力,一个引体向上,翻身上了楼顶。

成功了。

他趴在楼顶边缘,喘着粗气。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滴,心脏“咚咚”狂跳,像要跳出腔。但他上来了,十五米,他爬上来了。

下面传来了欢呼声。周小山在喊:“峰子!牛!”

老黑在收安全绳,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还行,三分五十秒。不及格,但第一次爬全程,不错了。”

王峰躺在楼顶上,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他举起右手,看着虎口上那道疤。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粉红色的光,像一枚勋章。

“爸,”他低声说,“我爬上来了。”

他在楼顶躺了五分钟,然后爬起来,从楼梯走下去——攀登楼有内部楼梯,供训练后下来用。

回到地面,战友们围上来。周小山给了他一拳:“可以啊峰子!”

“手怎么样?”老黑问。

王峰活动了一下右手:“有点酸,但没事。”

“嗯,今天到此为止。回去休息,下午练别的。”

“是!”

中午吃饭时,王峰胃口特别好。他吃了两大碗米饭,还多要了一份菜。炊事班长看见他,特意给加了半勺肉:“爬楼爬累了吧?多吃点,补补。”

“谢谢班长!”

回到宿舍,右手虎口还在微微发热,但那是训练后的正常反应,不是伤痛。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香。

梦里,他看见父亲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在攀登楼顶,冲他招手。父亲在笑,笑得很欣慰。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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