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州市人民公园。
峰子刚送完上午的快递,坐在长椅上啃馒头当午餐。猴子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新听来的八卦。
“峰哥,听说西区开了个新工地,一天两百,去不?”
“去啊,”峰子咽下馒头,“我说,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正说着,公园人工湖方向突然传来呼救声:“救命啊!有孩子落水了!”
峰子“噌”地站起来,馒头一扔就冲过去。猴子紧跟其后。
湖边已经围了些人,指着水里一个扑腾的小身影。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知怎么掉进去了。岸上一个年轻女人急得直哭,应该是孩子妈妈。
“谁会游泳啊!救救孩子!”有人喊。
峰子边跑边脱掉外套和鞋子,到岸边时只剩背心短裤。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动作标准得让岸上一位穿着朴素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挑了挑眉。
湖水不算深,但孩子已经呛水,胡乱挣扎。峰子从背后靠近,托住孩子下巴,用标准救生姿势往岸边带。不到一分钟,孩子被推上岸,妈妈扑上去抱住,哭成一团。
峰子自己爬上来,浑身湿透。有人递来毛巾,是那个中山装男人。
“谢谢。”峰子接过,擦着头发。
“小伙子,水性不错,救生动作也标准,”中年男人打量他,“当过救生员?”
“没,自己瞎扑腾的。”峰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瞎扑腾可没这水平,”男人目光如炬,“你刚才用的是部队的战场救生法,谁教你的?”
峰子一愣:“没人教啊,我说,我天生就会水。”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想问什么,那边孩子妈妈抱着孩子过来,千恩万谢,非要给钱。
“大姐,不用,”峰子摆手,“我说,见死不救,猪狗不如。哪能要钱。”
他说得认真,周围人都笑了。中山装男人也笑了,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小伙子,怎么称呼?”
“王峰,街坊都叫我峰子。您叫我小峰就行。”
“我姓陈,”男人递过一张名片,“今天你救了我老战友的孙子,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峰子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陈卫国”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职务。他也没多想,揣进湿漉漉的裤兜。
“陈叔客气了,应该的。”
陈卫国又看了他几眼,点点头,转身走了。步伐沉稳,腰背笔直,哪怕穿着便装,也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猴子凑过来:“峰哥,那大叔看着不一般啊。”
“我说,人不可貌相。”峰子拧着衣服上的水,“走吧,下午还有一单快递要送。”
他不知道,陈卫国离开公园后,坐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对司机说:“回军区。”
“首长,直接回去?”
“不,”陈卫国若有所思,“先查个人。王峰,十八岁左右,住老城区一带。我要他所有资料,特别是家庭背景。”
“是!”
一周后的傍晚,峰子刚搬完一车建材,满身灰尘地回到城中村。远远看见自家门口停着那辆黑色轿车,陈卫国站在车旁,正和说话。
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激动,又像是不舍。
“小峰回来啦,”陈卫国先看到他,露出笑容,“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还有王商量。”
进屋坐下,陈卫国开门见山:“小峰,我调查过你的情况。你父亲王刚,曾是我手下的兵,二十年前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时牺牲,对吗?”
峰子愣住了,看向。缓缓点头,眼里有泪光。
“您认识我爸?”
“不只是认识,”陈卫国神色肃穆,“我是他的连长。你父亲是我带过最好的兵之一。他牺牲时,你才一岁。”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峰子。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十几个年轻军人的合影,前排正中年轻些的陈卫国,后排有个笑容灿烂的小伙子,眉眼和峰子有七八分像。
“这是你爸。”陈卫国指着那小伙子。
峰子手指微微颤抖。他从小到大,只在口中听过父亲。
“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峰子抬头。
陈卫国欣赏他的直率:“我观察过你,也了解过你这些年的为人。你有天赋,更有你父亲的血性和品格。现在部队正在招兵,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参军?”
峰子还没回答,先开口了:“首长,峰子他……能行吗?”
“王,不瞒您说,以王峰的条件——高中毕业,身体素质优秀,无不良记录,再加上是烈士后代——参军完全够格。而且,”陈卫国顿了顿,“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父亲的影子。部队需要这样的好苗子。”
屋里安静下来。峰子看着花白的头发,看着这间即将失去的出租屋,又看了看墙上那面小国旗。
“我说,”他终于开口,“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我也不能丢下一个人。”
陈卫国笑了:“如果你担心这个,我已经安排好了。军区下属的荣军院有专门的养老公寓,王作为烈士家属,可以入住,费用全免。而且离部队近,你休假时随时能去看她。”
握住峰子的手:“峰子,还能动,不需要人照顾。你爸当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现在你有这个机会,支持你去。”
峰子看着,又看看陈卫国,再看看照片上父亲年轻的笑脸。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当兵光荣。”
陈卫国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好!有你这句话,这事就这么定了!下周一,我来接你去体检。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新兵入伍,你直接来我的部队。”
“您的部队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卫国卖了个关子。
陈叔能和我说说我父母吗?
现在不能,等你到了部队,我会告诉你。陈卫国说道。
送走陈卫国,祖孙俩回到屋里。从床底翻出个旧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军功章和一本红色证书。
“这是你爸留下的,”抚摸着证书,“他要是知道你能当兵,一定高兴。”
峰子拿起一枚三等功奖章,金属冰凉,却仿佛有温度。
“,我会成为像我爸那样的兵。”
“不,”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要成为比你爸更好的兵。我说——不,是说——咱们老王家的男人,到哪儿都要顶天立地。”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三天后,峰子顺利通过体检。又过一周,拆迁通知正式下达。在陈卫国的安排下,搬进了荣军院的养老公寓,房间宽敞明亮,还有护士定期检查身体。
搬家那天,峰子最后一个离开出租屋。他小心翼翼取下墙上那面小国旗,折叠整齐,放进贴身口袋。
“我说,人在旗在。”他轻声说。
猴子来帮忙,眼眶红红的:“峰哥,你真要去当兵啊?”
“嗯。”
“那以后是不是就见不着了?”
“怎么会,”峰子搂住他脖子,“我说,真正的兄弟,天涯若比邻。你好好在技校学修车,等我退伍回来,咱们开个修车铺,就叫‘峰猴修车行’,怎么样?”
猴子破涕为笑:“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