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雪下楼的时候，宋明远已经坐在客厅了。
他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头发梳过了，虽然还是有点乱，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像鸡窝。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玩，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花园。
林雪有些意外。她以为今天还要再敲一轮门，甚至做好了被他放鸽子的准备。
“早。”她说。
“早。”宋明远没看她，但声音没有以前那种刺。
林雪去厨房，做了两份三明治，热了两杯牛，端到客厅。
“吃了再走。”
宋明远看着盘子里那份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着煎蛋、生菜和火腿，切成了三角形，摆得整整齐齐。
“你做的？”
“嗯。”
他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没说话，但吃完了。
八点整，两个人坐上车，去往医院。
一路上，宋明远一句话都没说。他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林雪没有试图找话题，给他留出空间。
到了医院门口，宋明远下了车，站在门口不动了。
林雪走到他旁边，没有催他。
“他会不会打我？”宋明远忽然问。
林雪看了他一眼。一米七八的个子，站在医院门口，问一个十五岁的问题——他怕被打。
“不会。”林雪说，“他妈妈在，护士在，他不会打你。但可能会骂你。”
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骂就骂吧。”他嘟囔了一句，迈步走了进去。
病房的门半开着。小陈躺在床上，脸上的纱布拆了一些，露出青紫色的眼眶和缝了针的嘴唇。小陈妈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看到宋明远进来，小陈妈妈的手停住了。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小陈也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愤怒和恐惧。
宋明远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像一只被到角落的猫。
林雪没有进去，站在走廊里，把门留了一条缝。
“对不起。”宋明远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小陈妈妈放下苹果，站起来，走到宋明远面前。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但气势一点也不弱。
“你说什么？大声点。”
宋明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对不起。”他提高了声音，“我不该打你。是我错了。”
小陈妈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受了多少罪？鼻梁骨断了，要做手术。嘴唇缝了三针，三天不能吃饭。他晚上做噩梦，梦到你打他，哭着醒过来。”
宋明远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以前也打过他，对不对？从楼梯上推下去那次。你后妈来学校，说什么？说我儿子‘自己没站稳’。”小陈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那次他躺了多久？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不能上体育课，不能跑，不能跳。”
宋明远的头低得更深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小陈妈妈还要说什么，床上的小陈忽然开口了。
“妈，算了。”
小陈妈妈回过头，看着儿子。
“算了？”她的声音提高了，“他把你打成这样，你说算了？”
“他说对不起了。”小陈的声音很轻，嘴唇的伤口让他说话有点含糊，“以前……从来没有人让他道歉过。他是第一个。”
小陈妈妈愣住了。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宋明远，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坐回床边，继续削那个苹果。
宋明远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朝小陈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林雪靠在墙上，看着他从里面出来。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走。”他说，声音闷闷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宋明远忽然开口。
“你以前为什么不让我道歉？”
林雪想了想，说：“因为以前的我不想让你变好。”
宋明远转头看着她。
“你现在想让我变好？”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宋明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头，看着窗外。
“切。”他嘟囔了一声，但嘴角动了一下。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8，当前：1/100。】
【孩子状态：“破冰”。孩子完成了第一次主动道歉，虽非完全自愿（在你的推动下），但亲身体验到了承担责任的感受。这是从“被纵容”到“负责任”的第一步。】
洗白值终于转正了。
林雪看着那个“1”，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个世界，她开局零分。这个世界，从负二十到正一，走了整整四天。
但至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