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一直守在小石头身边，换帕子、摸额头、听呼吸，反反复复，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撑不住，靠在炕沿上眯了一会儿。
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的雪停了，晨光透过糊窗的纸照进来，在炕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白。
林雪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小石头的额头——
不烫了。
她的手停在那里，确认了两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烧退了。
“叮——”
【系统提示：孩子体温已恢复正常，脱离生命危险。宿主连续守护时长：6小时23分钟。生理状态：轻度疲劳，左脚无名趾疑似冻伤，右膝软组织挫伤。】
林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昨晚摔的那一跤，裤子磕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碰一下生疼。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子湿透了还没，脚趾冻得通红，有些发木，但应该没到冻伤的程度。
系统说她左脚无名趾冻伤？她怎么没感觉？
算了，不管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小石头怎么样了。
炕上，小石头还在睡。
脸色不像昨晚那么红了，嘴唇也不那么了，呼吸平稳而均匀。眉头舒展开来，不再是那种被噩梦纠缠的紧皱，而是安安静静的、像正常孩子在睡觉时的样子。
林雪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出来的肩膀。
这时候，周大夫端着碗进来了。
“醒了？”周大夫把碗放在桌上，“烧退了吧？”
“退了。”林雪说，“昨晚多亏您了。”
周大夫哼了一声，走到炕边，伸手探了探小石头的额头和脖颈，又扒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点了点头。
“退是退了，但底子太虚。”周大夫皱着眉头，“这孩子是不是长期吃不饱？身体亏空得厉害，比同龄的孩子瘦了一圈都不止。这次高烧能扛过来，算是命大。”
林雪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说“原主虐待他，不给他吃饱”？说“这孩子睡了大半年的柴房，盖着破被子”？
周大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是他后娘？”周大夫问。
“是。”
周大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娘也是娘。孩子跟谁长大，心里就有谁。”
林雪知道周大夫在试探她——小河县就这么大，王屠户家后妈虐待继子的事，周大夫不可能没听说过。他大概是没想到，大半夜背着孩子来敲门的，居然就是这个“恶毒后妈”。
“我知道了。”林雪说，“以后会好好待他的。”
周大夫没有再说什么，把桌上的碗推过来：“把这碗粥喂给他，醒了就能喝。喝完药再吃一副，巩固一下。”
林雪道了谢，端着粥碗坐到炕边。
小石头还没醒，她就先等着。
等了一会儿，小石头的睫毛动了动。
林雪看着他。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先是眯着，不适应光线，然后一点一点地睁大。
他看到的第一张脸，是林雪。
小石头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从迷糊变成清醒，从清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娘？”
林雪的鼻子一酸。
他在叫谁？
是在叫昏迷中喊的那个“亲娘”，还是在叫她？
“嗯。”林雪应了一声，没有追问，“醒了就好。来，喝点粥。”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小石头嘴边。
小石头没有立刻张嘴。
他看着林雪，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怎么了？”林雪问，“哪里不舒服？”
小石头摇了摇头。
他的嘴唇抖了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娘，你……你一直在这里吗？”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昨晚你发烧，我背你来看大夫。你烧了一整夜，我就在这里守了一整夜。”
小石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无声的、克制的那种哭，而是“哇”的一声哭出来，像小孩子该有的那种哭法。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林雪凑近了才听清楚——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把我扔掉……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雪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放下粥碗，伸手把小石头从炕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小石头被抱住的时候，身体先是一僵，然后像决堤了一样，整个人扑进林雪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他哭这半年的委屈，哭柴房的冷，哭破棉袄的不暖，哭饿肚子的咕咕叫，哭后妈不打他不骂他但他最怕的那种“当他不存在”。
他哭了很久。
林雪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周大夫在门外听着，叹了口气，转身去煎药了。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10，当前：59/100。】
【孩子状态已从“试探性依赖”转变为“初步建立依恋”。孩子开始相信你不会伤害他，并愿意在你面前表达真实情绪。这是重要的心理突破。】
小石头哭了足足有一刻钟，才慢慢停下来。
他哭累了，趴在林雪肩膀上，一抽一抽地打嗝。
林雪把他放回炕上，用帕子给他擦了脸，又把粥碗端过来。
“喝粥。”她说，“喝完粥吃药。”
小石头乖乖地张开嘴，一勺一勺地喝粥。
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林雪。
“娘。”
“嗯？”
“你膝盖破了。”
林雪低头一看——裤子的破洞那里，血已经了，和布料粘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吓人。
“没事，蹭了一下。”林雪说。
小石头看着那个伤口，眼眶又红了。
“娘，你疼不疼？”
林雪愣了一下。
这是小石头第一次问她“疼不疼”。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被继母打了，躲在房间里哭，没有人问她疼不疼。她想，如果当时有人问她一句“疼不疼”，她可能就不会觉得那么疼了。
“不疼。”林雪说，“你好了，娘就不疼了。”
小石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端起粥碗，自己喝完了。
喝完粥，吃了药，小石头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睡得安稳多了，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林雪靠着炕沿，也闭上了眼睛。
她想：这孩子，总算捡回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