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下午,小石头在院子里劈柴——不是林雪让他劈的,是他自己主动要劈的。他说“娘对我好,我要活”。
林雪拦不住,只好由着他去,嘱咐他“小心点,别伤着”。
小石头劈了半个时辰的柴,出了一身汗,就把新棉袄脱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裳继续。
林雪在屋里看到了,喊他:“把棉袄穿上,天冷,会着凉。”
小石头应了一声“马上穿”,但手上的活没停,想着劈完这柴再穿。
结果那柴劈完,他又去捡下一。
一来二去,就忘了。
到了傍晚,小石头开始打喷嚏,鼻塞,眼睛红红的。林雪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但有点热。
“着凉了。”林雪说,“今晚早点睡,多喝热水。”
她熬了一碗姜汤,放了红糖,让小石头趁热喝下去。
小石头皱着脸喝完,被辣得直吸气,但没有叫苦。他乖乖地爬上炕,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团子。
铁蛋还在旁边蹦跶,被林雪按着洗了脸洗了脚,也塞进了被窝。
“别闹你哥,他病了。”林雪嘱咐铁蛋。
铁蛋“哦”了一声,难得听话地没有闹。
半夜,林雪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了。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是喘息声,急促的、不正常的喘息声,像是有人在用力呼吸但吸不够气。
林雪猛地坐起来,披了衣服就往东屋跑。
推开门,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到小石头蜷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嘴唇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林雪伸手摸他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她的手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
“叮——”
【系统提示:孩子体温异常升高,疑似高烧。古代医疗条件有限,高烧可能导致死亡或永久性脑损伤。建议立即就医。】
林雪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现代不是医生,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孩子高烧不退,必须降温,必须看大夫。
她转身去厨房,打了盆凉水,用帕子浸湿了敷在小石头额头上。又把他身上的被子掀开一些,不要捂得太紧,防止体温继续升高。
小石头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开始说胡话。
“娘……娘……”
林雪以为他在叫自己,凑近了听。
“……娘,你别走……石头听话……石头不吃了……你别走……”
他在叫他亲娘。
林雪的鼻子一酸。
她拍了拍小石头的脸,想让他清醒一点:“小石头,小石头,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小石头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他又喊了一声:“娘……”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林雪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
她冲出去叫醒了隔壁的王婆——王婆是王屠户的远房亲戚,住在隔壁院子,平时帮林雪照看一下孩子。
“王婆,小石头烧得厉害,我得带他去看大夫。你帮我看一下铁蛋。”
王婆一听是高烧,也急了:“这大半夜的,医馆早就关门了!你上哪儿找大夫去?”
“周大夫住城东,我去敲他家的门。”
“城东?那得三里路!这大冬天的,你一个人——”
林雪已经没在听了。
她回到屋里,用棉被把小石头裹得严严实实,又给他穿上新棉袄,然后把他背在背上,用布带子绑紧。
小石头趴在林雪背上,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后颈,呼吸又急又浅。
林雪推开门。
门外,大雪纷飞。
不是那种飘飘扬扬的小雪,而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寒风裹着雪花打在脸上,刀子一样。
林雪咬了咬牙,迈进了风雪里。
小河县不大,从城西到城东,正常走要两刻钟。但现在是半夜,下着大雪,路滑难行,她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至少要半个时辰。
林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雪太大,看不清路,她只能凭着记忆摸黑前进。好几次踩到冰面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死死地弓着腰,护住背上的孩子。
“小石头,”她边走边说话,“你别睡,跟娘说说话。”
小石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今天学了哪几个字?”
“……人……好……”
“对,人和好。做人,做好人。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石头没有回答。
林雪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小石头?小石头!别睡,跟娘说话!”
“……想……想读书……”
“好,读书。以后娘送你去私塾,考秀才,考举人,当大官。”
“……真的吗……”
“真的。娘说话算话。”
小石头没有再说话。
但林雪感觉到,背上的孩子把脸埋进了她的脖窝里,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温温的。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知道不能停。
不能停。
雪越下越大。
林雪的鞋早就湿透了,脚趾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的手指僵硬得握不住绑带,但她不敢松手。膝盖在上一段路摔了一跤,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第一反应是护住背上的孩子。
“叮——”
【系统提示:宿主体温过低,建议尽快寻找遮蔽处保暖。】
林雪没理系统。
她在心里骂:你闭嘴,赶路呢。
又走了一段路,林雪终于看到了城东周大夫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到门前,抬起僵硬的手,使劲拍门。
“周大夫!周大夫!救命!”
拍了十几下,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周大夫,我是王屠户家的,我儿子高烧不退,烧得说胡话了,求求您救救他!”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穿着一件旧棉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他看了一眼林雪——头发上全是雪,脸冻得发紫,背上背着一个裹成团的孩子。
“进来。”周大夫侧身让开了门。
林雪进了屋,把孩子放在炕上。
周大夫凑近了看,伸手摸了摸小石头的额头和脖颈,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烧多久了?”
“傍晚开始发热,我给他喝了姜汤,以为能扛过去。半夜烧起来的,烧得烫手。”
周大夫摇了摇头:“你这当娘的,孩子烧成这样才送来?”
林雪没有反驳。
“先给他退烧。”周大夫转身去抓药,“要是再晚一个时辰,这孩子就算救回来,脑子也要烧坏了。”
林雪站在旁边,看着周大夫熟练地抓药、煎药,手脚一刻不停地帮忙递东西。
小石头躺在炕上,呼吸还是又急又浅,脸烧得像熟透的虾。
林雪蹲在炕边,把湿帕子换了一遍又一遍。
“叮——”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行为正在产生正向影响。孩子虽处于昏迷状态,但潜意识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和付出。这将极大促进信任建立。】
林雪在心里说:我不要洗白值,我要他活着。
药煎好了,林雪扶着小石头,一勺一勺地把药喂进去。
小石头烧得迷糊,不会吞咽,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林雪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喂完一勺擦一下,再喂下一勺。
大半碗药喂下去,小石头的脸色好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周大夫看了看,说:“烧还没退,但药起效了。今晚就住这儿吧,天亮再看。”
林雪点点头,坐在炕边,没有离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的炭火烧得暖融融的。
小石头躺在炕上,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林雪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高烧,继母嫌麻烦,随便给她吃了两片退烧药就把她扔在屋里不管了。她一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哭着喊妈妈,没有人应。
她那时候想:如果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该多好。
现在,她陪着这个孩子。
不是做任务,不是刷洗白值。
是因为她不想让另一个孩子经历她曾经经历过的孤独。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15,当前:49/100。】
【孩子“深度不信任”状态已基本解除,当前状态转为“试探性依赖”。】
【特别提示:本次洗白值增幅较大,原因——孩子的潜意识感知到了宿主超越任务的真心付出。系统认定:此行为非任务驱动,而是发自内心的关怀。这是洗白值提升的关键。】
林雪看着那条提示,没有说话。
她把帕子重新浸了凉水,拧,敷在小石头额头上。
然后她靠着炕沿,闭上了眼睛。
今晚,她要守在这里。
等孩子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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