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雪换了鞋，走进客厅。水晶灯亮得刺眼，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楼梯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有人从楼上跑下来，然后又跑上去，像是在发泄什么。
“宋明远。”林雪叫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年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十五岁，一米七八的个子，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染成了深棕色，刘海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五官很好看，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叛逆，是倦怠。像是被夸得太久了，连叛逆都懒得叛逆了。
他看了林雪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说你去了医院？”他的声音带着嘲讽，“去给我擦屁股了？我妈以前不都带律师去吗，今天怎么一个人去了？律师放假了？”
林雪没有接他的话。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医院，向那个同学和他家长道歉。”
宋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夸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认真的？”他走下几级楼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雪，“你以前不是说我打得好吗？说我有血性、有担当。怎么，今天换剧本了？”
“以前是我错了。”林雪说，“你不对，不管什么原因。”
宋明远的笑容收了一点。
他看着林雪，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他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演戏。
“我不去。”他说，“要道歉你自己去。反正你以前也没少替我道歉，不都是甩钱吗？多甩点不就完了。”
“这次不一样。”林雪说，“这次你要亲自去。”
“凭什么？”
“凭你把人打伤了。”
宋明远嗤了一声，转身就要上楼。
“宋明远。”林雪叫住他，“如果你不去，我就去派出所自首，说我教唆未成年人故意伤害。”
宋明远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不可思议。
“你疯了？”
“我没疯。”林雪说，“你自己选。道歉，或者我去坐牢。”
宋明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切”了一声。
“你少来这套。你去坐牢？你舍得你那个八岁的亲儿子？”他冷笑，“别装了。你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整我？”
林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宋明远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他记忆中那个只会谄媚地夸他、从来不敢跟他对视的后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我不去。”他咬着牙说，然后转身跑上楼，“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林雪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上传来游戏音效的声音——很大声，像是在故意盖住什么。
她没有追上去。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第二天一早，林雪敲了宋明远的房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
“门没锁。”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林雪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比她在现代租的整个公寓都大。但乱得一塌糊涂——衣服扔了一地，外卖盒子堆在桌上，游戏手柄扔在床上。宋明远坐在电脑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
“车在楼下。”林雪说，“我们去医院。”
宋明远没有回头：“我说了，不去。”
“那我去派出所。”
“你去啊。”宋明远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挑衅，“你去自首，看警察信不信你。宋家少教唆未成年人伤人？你猜明天的头条怎么写？”
林雪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在乎头条怎么写。”她说，“我只在乎你这件事，你要负责。”
宋明远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雪会这么说。在他的认知里，后妈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夸他是为了毁他，纵容他是为了让他废掉，现在突然变了一个人，也一定是为了什么目的。
但她说“我只在乎你这件事”。
不是“在乎宋家的名声”，不是“在乎你爸怎么看”，是“在乎你”。
宋明远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把脸转回去，盯着电脑屏幕。
“我不去。”他重复了一遍，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林雪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下楼，自己去了医院。
这一次，她是一个人去的。没有律师，没有司机，自己打车。
到了医院，她再次向小陈和他的母亲道歉。
小陈妈妈的态度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是冷冰冰的。
“你儿子没来？”
“他会来的。”林雪说，“给他一点时间。”
小陈妈妈冷笑了一声：“时间？我儿子在医院躺了三天了，你跟我说时间？”
林雪没有反驳。
她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等了一个小时。期间小陈妈妈出来两次，看到她还在，表情有些复杂。
“你走吧。”小陈妈妈说，“医药费你们出，其他的我不追究了。”
林雪站起来，又鞠了一躬，然后离开。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宋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他看到林雪进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雪没有看他，直接进了厨房。
她做了一碗面。
很简单的那种——清汤，面条，一个荷包蛋，几青菜。
然后她端着面走到客厅，放在宋明远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
宋明远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
以前后妈从来不给他做饭。家里有厨师，想吃什么点菜就行。后妈只会在他爸面前表演“贤妻良母”，端出摆盘精致的菜品，拍照发朋友圈。但那些菜都是厨师做的，她只是负责端上桌。
现在，她亲手做了一碗面。
很朴素，甚至有点丑。荷包蛋煎得不太圆，青菜切得长短不一。
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明远看着那碗面，喉咙有点发紧。
“我不饿。”他说。
“不饿也吃。”林雪说完，转身回了厨房。
宋明远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条有点坨了，但味道还行。
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林雪正在里面洗碗，背影看起来很普通，和任何一个中年妇女没什么区别。
但就是这个普通的背影，让宋明远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8，当前：-17/100。】
【孩子状态：“困惑中的观察”。孩子注意到你的行为变化，尚未建立信任，但已产生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