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是用几块破木板拼起来的，关不严实，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雪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和冷气扑面而来。
柴房不大，堆着劈好的木柴和杂物。靠墙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扔着一床被子——如果那东西还能叫被子的话。布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硬得像铁板，薄得能透光，上面还有好几个破洞，棉絮早就结成了硬块。
小石头就蜷缩在那床“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冬天的流浪猫。
他已经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在做噩梦。
林雪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但冰凉。
她又摸了摸那床“被子”，手指碰到的地方全是硬的，本保不住温度。在这样的被子里睡一夜，不冻出病才怪。
林雪咬了咬牙。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继母让她住在朝北的小房间里，冬天窗户漏风，被子也是这样的薄。她每天晚上把自己缩成虾米，牙齿打颤，熬到天亮。有一年冬天她冻出了肺炎，继母才不情不愿地给她换了一床厚被子，但嘴上还要说“你就是身子娇贵，我小时候连被子都没有”。
“叮——”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较大，请注意控制。当前任务目标为建立孩子安全感，不建议一次性改变过多，以免引起孩子警觉或不适。】
林雪知道系统说得有道理。
原主对小石头冷暴力了半年多，突然对他好，他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害怕——害怕这是新的虐待方式，害怕先给甜头再狠狠打。
但如果让他继续睡柴房、盖破被子，别说洗白值了，这孩子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林雪做了一个决定。
她弯腰，轻轻地把小石头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小石头立刻醒了。
他的反应不是迷糊，而是恐惧——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睁大，四肢本能地想要挣扎，但下一秒又硬生生地停住了。因为他知道，挣扎会挨打。
他整个人僵在林雪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块木头。
林雪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心里又酸又疼。
“别怕。”她轻声说，“带你换个地方睡。”
小石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雪的脸，像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猎物，在看猎人的下一步动作。
林雪抱着他穿过院子，进了正屋。
铁蛋睡在东屋的炕上，炕火烧得旺旺的，整个屋子暖融融的。铁蛋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中间，被子蹬到了一边，睡得正香。
林雪把小石头放在炕的另一头，给他盖好被子。
被子是厚实的棉被，带着阳光的味道。炕火从身下传来暖意，和柴房的冰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小石头躺在那里，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不敢动。
他不知道后妈为什么突然让他睡炕。他也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被打。他只知道，后妈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好过——而“对他好”，在原主手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林雪没有多说，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睡吧。”
然后她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小石头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铁蛋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暖和的被窝了。上一次，还是亲娘活着的时候。
亲娘走的那天，他记得很清楚。他趴在亲娘床边，亲娘摸着他的头说“石头，你要好好的”，然后手就垂了下去。
再后来，爹娶了新后妈。后妈一开始还会对他笑，给他糖吃。他以为后妈是好人，还偷偷在心里叫她“娘”。但没过多久，后妈有了铁蛋，一切都变了。
后妈不再对他笑，不再给他糖，不跟他说话，当他是透明人。再后来，连饭都不给他吃饱了，让他搬去柴房，把亲娘留下的东西都扔了。
后妈说：“你就是个拖油瓶，你爹养你是看你可怜，你别不知好歹。”
小石头那时候不明白“拖油瓶”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是不好的话。因为后妈每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都像刀子一样。
现在，后妈突然给他吃荷包蛋面，突然让他睡热炕。
小石头害怕极了。
他想起上次后妈给他糖吃——那是一块麦芽糖，他舍不得吃，藏在枕头底下。结果第二天后妈发现糖没了，说他偷东西，用扫帚打了他一顿，还罚他跪了一个时辰。
那之后他明白了：后妈给的任何好东西，都不能要。要了，就要挨打。
可是今天那碗面，他吃了。
他吃了整整一碗，连汤都喝了。
明天是不是要挨打了？
小石头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他不敢哭出声。哭出声会被听到，被听到就会挨打。
这是他这半年学会的本事——不发出声音地哭。
与此同时，林雪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小石头那双恐惧的眼睛。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无变化，当前5/100。】
【孩子当前状态：深度不信任+恐惧预期。孩子认为你的善意是陷阱，正在等待“惩罚”到来。】
林雪问系统：“他什么时候才会相信我不是原主？”
【系统回复：当你的善意行为持续足够长时间，且没有任何一次“惩罚”发生时，孩子会逐渐建立新的认知模式。建议保持耐心，平均需要21-30天建立基础信任。】
三十天。
林雪苦笑了一下。
她小时候被继母虐待，用了多少年才走出来？十几年。一个孩子要从“被虐待”的状态里走出来，需要的不是三十天，而是无数次被证明“你是安全的”。
但她没有十几年。洗白值不够，她会被抹。
不过，她不想把这些当成“任务”。
她只是看着那个孩子，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如果当年有一个人愿意对她好，愿意坚持对她好，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林雪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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