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雪就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了。
她披衣起来,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一幕让她心口发紧的画面——
小石头蹲在灶台前,正在生火。
他够不到灶台的高度,就踩在一个小板凳上,笨拙地把柴火塞进灶膛。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他的手上全是冻疮,红红肿肿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嫩肉。
林雪想起原主的记忆——原主每天让继子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烧水,如果火没生好或者水烧慢了,就要挨骂甚至挨打。
“小石头。”林雪开口。
小石头猛地回头,看到是她,身体立刻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从板凳上跳下来,退后两步,低着头,肩膀缩起来。这是他在原主面前的标准姿势——缩小自己,不引起注意。
“你怎么起这么早?”林雪尽量放柔声音。
小石头不敢回答。
他以为林雪是在质问他——你是不是偷懒了?你是不是火没生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小声说:“我、我马上就烧好水了,不会耽误娘做早饭的。”
说完他就转身要继续生火,动作急急忙忙的,不小心碰到了灶台边上的陶罐。陶罐晃了晃,小石头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抱住陶罐,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雪看不下去了。
她走过去,把陶罐放好,然后蹲下来,把小石头的手拉过来看。
小石头的手一碰到林雪的手,就像被烫了一样往回缩。但林雪握得紧,他没缩回去。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
七岁的孩子,手背上全是冻疮,肿得像馒头,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结了黑色的血痂。指甲缝里全是泥,指节粗大,完全不像一个孩子的双手。
林雪记得自己小时候,冬天手上也长冻疮。继母不给买手套,也不让用热水,说“冻一冻就习惯了”。她每天用冷水洗菜、洗衣裳,手上的冻疮从冬天烂到开春,好了又长,长了又好。
“叮——”
【系统提示:创伤共鸣+1。宿主情绪波动超过阈值,建议深呼吸调节。】
林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今天不用你生火。”她说,“去屋里等着,早饭好了叫你。”
小石头愣住了。
不用他生火?
那谁生火?
后妈自己生?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走。以前如果后妈说“不用你了”,那一定是在说反话。如果他真的走了,后妈会追上来打他,说他“偷懒”“没眼力见”。
他不敢走。
林雪看出他的犹豫,也没有勉强。她自己蹲下来生火,动作不算熟练,但至少把火烧着了。
小石头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像一木头。
过了一会儿,铁蛋也醒了,穿着棉袄跑到厨房,嘴里喊着“娘我饿了”。
林雪开始做早饭。
她做了三碗粥,蒸了几个杂粮饼子,切了一碟咸菜。然后她把三碗粥都端到堂屋的桌子上,摆了三副碗筷。
小石头站在厨房门口,端着碗习惯性地要往院子里走——以前原主不允许他上桌吃饭,他都是蹲在院子里或者厨房里吃。
“过来。”林雪叫他,“坐下吃。”
小石头愣住了。
他的脚钉在地上,没有动。
上桌吃饭?
那不是他能做的事。
那是铁蛋和爹和后妈才能做的事。
他只是个拖油瓶,他怎么能上桌吃饭?
铁蛋已经坐在桌边了,喝了一口粥,看到小石头还站着,嘟囔了一句:“他怎么也上桌吃啊?”
林雪看了铁蛋一眼:“我说了,他是你哥。”
然后她走到小石头面前,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在桌上,把他拉到凳子前,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以后都坐着吃。”林雪说。
小石头坐在凳子上,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的屁股只挨了凳子的一小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跑掉。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去碰碗筷。
林雪没有催他。
她给铁蛋夹了一筷子咸菜,给铁蛋掰了半个饼子,又给小石头夹了同样的咸菜,掰了同样的半个饼子。
“吃吧。”她说。
铁蛋已经开始吃了,呼噜呼噜喝粥,饼子啃得咔嚓响。
小石头慢慢伸出手,拿起了筷子。
他吃得很慢,很小口,像是不舍得吃一样。每吃一口都要抬头看看林雪的反应,确认她没有生气,再低头吃下一口。
林雪假装没有看他,自己也在喝粥。
她心里清楚,这孩子还在等“惩罚”。
他一定以为,吃了这顿饭,接下来就是一顿打。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3,当前:8/100。】
【孩子“深度不信任”状态未解除,但进食行为表明他正在尝试接受。请注意:孩子目前处于高度警惕状态,任何负面行为都会导致信任崩塌。】
林雪在心里记住了。
吃完饭,铁蛋跑出去找邻居家的小孩玩了。
林雪收拾碗筷的时候,小石头默默地走过来,要帮她洗碗。
“不用。”林雪说,“今天你不用活。”
小石头又愣住了。
不用活?
那他什么?
以前后妈让他从早到晚——生火、烧水、洗衣、扫地、劈柴、喂鸡,一刻都不让他闲着。如果看到他闲着,后妈就会说“养你有什么用”,然后让他去更多的活。
现在后妈说“不用活”,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就那么站在厨房门口,像一只被卸了轭的牛,茫然无措。
林雪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说:“你想不想认字?”
小石头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但那一丝光很快就灭了。
认字?
那是他能做的事吗?
铁蛋都没有认字呢。后妈说了,认字是浪费钱,女孩子不用认字,男孩子也不用——反正在这个小县城里,认字也当不了官。
“我、我不认字。”小石头小声说。
“我可以教你。”林雪说。
小石头又抬起头,看着林雪。
这次他没有躲。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小火苗。
那是他这半年来,眼睛里第一次有光。
林雪去里屋翻了翻,找到原主压箱底的一本旧书——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纸张发黄,但字迹还能看清。
她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小石头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跟着念:“天……地……”
他念得不对,但林雪笑了。
“念对了。”她说,“再来一遍。”
那天上午,小石头学会了四个字:天、地、玄、黄。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记住了,但他觉得,后妈念字的声音很好听。
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也不像骂他的时候那样尖利。
是温温的、软软的,像亲娘还在的时候。
那天晚上,小石头回到柴房——不对,林雪没有再让他回柴房。她让铁蛋把炕中间的位置让出来,让小石头睡在靠墙的那一边。
铁蛋不太乐意,但林雪跟他说“哥哥怕冷,让他睡里面好不好”,铁蛋嘟囔了两句也就同意了。
小石头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闻着被子上的太阳味道,听着铁蛋在旁边的呼吸声。
他的手慢慢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本书。
林雪把书留给他了。
说是“明天要检查,看你还记不记得”。
小石头把书从枕头下面抽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翻开第一页。
那几个字他还认识。
天。地。玄。黄。
他把书贴在口,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5,当前:13/100。】
【孩子“深度不信任”状态出现松动迹象。建议继续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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