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在周大夫家住了一天一夜,烧彻底退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林雪才背着他回家。
到家的时候,铁蛋正蹲在门口玩石子,看到林雪,瘪着嘴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娘!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王婆说你去看大夫了,怎么去那么久?”
林雪摸了摸铁蛋的头:“你哥病了,娘带他去治病。你在家乖不乖?”
“乖。”铁蛋闷闷地说,然后看了一眼林雪背上的小石头,小声问,“哥哥还病着吗?”
这是铁蛋第一次主动叫“哥哥”。
林雪心里一暖:“快好了。你也去跟哥哥说说话,让他快点好起来。”
铁蛋“嗯”了一声,跑到小石头身边,仰着头看他。
小石头趴在林雪背上,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不错。他看到铁蛋看他,冲他笑了一下。
铁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哥哥,你快点好,我的糖分你一半。”
小石头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忍住了。
“嗯。”他说。
回到家,林雪把小石头放在炕上,嘱咐他好好躺着,然后去厨房烧水做饭。
她刚点着火,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王屠户回来了。
原主的丈夫,小石头和铁蛋的爹,一个五大三粗的屠户,常年在外收猪猪卖肉,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
林雪从厨房出来,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院子里,肩上扛着一个麻袋,满脸络腮胡子,身材壮实得像一堵墙。
王屠户看到林雪,咧嘴笑了一下:“媳妇,我回来了。这回收了头好猪,给你带了半扇排骨——”
他的目光落在林雪身上,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雪,眼神从惊喜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警惕。
“你……”王屠户皱眉,“你换衣裳了?”
林雪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的是原主的旧衣裳,没换。但她知道王屠户说的不是衣裳。
他说的是“气质”。
原主是个尖酸刻薄的女人,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看谁都不顺眼。林雪虽然尽力模仿原主的行为习惯,但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她比原主沉静,比原主温和,比原主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换衣裳。”林雪平静地说,“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王屠户放下麻袋,走近了几步,眼睛一直盯着林雪看。
“你说话声音也不一样了。”他说。
“嗓子不舒服。”林雪面不改色。
王屠户将信将疑,但没有再追问。他往屋里走,想看看两个孩子。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他看到小石头躺在炕上,盖着厚被子,脸色苍白,但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靛蓝色棉袄。
炕边还放着药碗。
“小石头怎么了?”王屠户问。
“发烧,烧了一夜。”林雪说,“我昨晚背他去城东找了周大夫,烧退了,但身体还虚,要养几天。”
王屠户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小石头的额头,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新棉袄。
“这棉袄……”他转头看林雪,“你做的?”
“嗯。”
“给石头做的?”
“嗯。”
王屠户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了看小石头,又看了看林雪,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最后,他站起来,把林雪拉到院子里,压低声音问:“你搞什么鬼?”
林雪看着他:“什么搞什么鬼?”
“你别跟我装。”王屠户皱着眉头,“我走之前,你对石头什么样,我记得清清楚楚。不给他吃饱,不给他穿暖,让他睡柴房,当他不存在。我回来一看,新棉袄穿上了,发烧了你背着去看大夫——你这是唱的哪出?”
林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王屠户,想起了原主记忆里的一些片段——这个男人不是不知道原主虐待小石头,他只是懒得管。每次回来看到小石头瘦了、伤了、穿了破衣服,他不是没看见,而是选择“没看见”。因为管了就要吵架,吵架了麻烦,麻烦了他就不想回家。
他不是一个坏父亲,但他是一个缺席的父亲。
“你问我唱的哪出?”林雪的声音不大,但很冷,“那你告诉我,你唱的又是哪出?”
王屠户一愣。
“你一年回来几次?两次?三次?”林雪看着他,“你在家的天数加起来不到一个月。孩子的吃喝拉撒你管过吗?小石头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哪儿?他在柴房里冻得发抖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被同学欺负、被邻居笑话是‘拖油瓶’的时候,你在哪儿?”
王屠户的脸色变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我是后娘,我对他不好,是我的错。”林雪说,“那你呢?你是亲爹,你对他就好了?”
王屠户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枝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王屠户才开口,声音低沉:“你说得对,我不是个好爹。”
林雪没有接话。
“我常年在外头跑,顾不了家。你嫁过来的时候,我说过,这个家交给你,我放心。”王屠户顿了顿,“但我没想到你会那样对石头。”
“以前是我不对。”林雪说,“以后不会了。”
王屠户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怎么突然就变了?是不是撞了邪?还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林雪差点被气笑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继母突然对她好了一天(因为继母的娘家人来做客,要做样子给别人看),她高兴得以为自己终于被接纳了。结果客人一走,继母立刻变回原样,还骂她“装什么乖”。
王屠户现在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以为她在“装”。
“你觉得我是在装?”林雪问。
“我不知道。”王屠户老实地说,“但你要是真能一直对石头好,我王德贵这辈子记你的恩。”
林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挺可怜的。他不是坏人,只是不知道怎么做父亲,也不知道怎么做丈夫。他以为娶了后妈,家就有人管了,孩子就有人带了。他不知道“有人管”和“管得好”是两回事。
“我不需要你记恩。”林雪说,“石头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我对他好,是应该的。”
王屠户沉默了。
他转身进屋,在炕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小石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小石头醒了,看到王屠户,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叫了一声“爹”。
王屠户的喉结动了动。
“石头,”他说,“爹对不住你。”
小石头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看了看王屠户,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林雪,然后说了一句让王屠户彻底说不出话的话——
“爹,后娘对我好。”
王屠户愣住了。
他看看小石头,又看看林雪,忽然站起来,大步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林雪没有跟出去。
她转身去了厨房,开始做饭。
晚上,王屠户坐在桌边,看着林雪把饭菜端上来——三菜一汤,有肉有菜,比原主平时做的好多了。
小石头被允许坐在桌边吃饭,和林雪、铁蛋、王屠户一起。
王屠户看着小石头穿着新棉袄、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白瓷碗,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5,当前:64/100。】
【支线“丈夫的怀疑”未完全解决,但已获得部分认可。继续维持当前行为模式,支线将自动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