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面之后，宋明远对林雪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故意摔门了，也不再当着她的面冷嘲热讽。但他也没有变得亲近——他只是开始“观察”她。
林雪做什么，他就看在眼里，不说话，不评价，像是在看一个实验对象。
林雪没有主动去讨好他。
她只是开始做一件事——停止夸奖。
以前的原主每天至少说十句“你真棒”“你是最棒的”“你太厉害了”。林雪来了之后，一句都不说了。
第一天，宋明远没感觉到什么。
第二天，他开始有点不习惯了。
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饭，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宋父出差了，家里只有林雪、宋明远和她八岁的亲生儿子小豪。
小豪是个活泼的孩子，吃饭的时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妈，我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
林雪笑了：“是吗？卷子难不难？”
“不难！全班只有我一个人考一百分！”
“那你是认真复习了对不对？妈妈为你努力的结果高兴。”
小豪开心地点头，继续吃饭。
宋明远在旁边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妈对小豪的夸奖，和以前对他说的不一样。她对小豪说的是“妈妈为你努力的结果高兴”——夸的是努力，不是结果。而且她没有说“你是最棒的”，只是说“高兴”。
以前后妈夸他，从来不说为什么，就是一句空洞的“你真棒”，像自动回复一样。
宋明远放下筷子，看着林雪。
“你怎么不夸我了？”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听什么？”
宋明远被反问得一愣。
“以前你不是天天夸我吗？怎么，现在有了亲儿子，就不装了？”
林雪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以前我夸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废掉。你都知道，不是吗？”
宋明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没想到林雪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你——”
“你都知道那些夸奖是假的。”林雪说，“你知道我在捧你，你知道你爸不管，你知道你亲妈在国外不回来。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做。”
宋明远的嘴唇在发抖。
“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林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作弊、挥霍、欺负同学，你做的每一件事，你都知道不对。但你还是做了，因为你觉得反正有人给你擦屁股，反正有人夸你‘做得好’。”
“我让你闭嘴！”
宋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小豪吓得缩了缩肩膀，小声叫了一句“妈妈”。
林雪伸手拍了拍小豪的背，示意他没事。
然后她看着宋明远，眼神没有躲避，也没有愤怒。
“你可以生气。”她说，“但我说的是事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宋明远站在那里，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反驳，想说“你胡说”，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知道。
他知道后妈的夸奖是假的，知道父亲把他扔给后妈是因为不想管，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不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被夸到大，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他只知道，别人夸他的时候，他不开心；别人不夸他的时候，他也不开心。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值多少。
“。”
宋明远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椅子，转身跑上楼。
这次他没有摔门。
林雪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哥哥怎么了？”小豪小声问。
“哥哥在生气。”林雪说，“但他生气不是因为你，别怕。”
小豪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林雪没有上楼去找宋明远。
她给他时间。
晚上十点，林雪端着一杯热牛上了楼。
宋明远的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没有游戏的声音，很安静。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林雪推门进去，看到宋明远坐在窗台上，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窗帘没有拉，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牛放在桌上，没有走，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宋明远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人都会变。”林雪说。
“为什么变？”
林雪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再害你了。”
宋明远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困惑、有怀疑、有一点点期待。
“你现在说这些，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林雪说，“你只需要看我做什么。我不用嘴夸你，我用行动证明。”
宋明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脸转回去，看着窗外的月亮。
“你今天在医院……那个同学的妈，有没有为难你？”
林雪愣了一下。
他居然问了这个问题。
“没有。”她说，“她只是不想再看到我们家人。”
宋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天去道歉。”他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林雪没有说“你真棒”，也没有说“妈妈为你骄傲”。
她只是说：“好。明天早上八点，车在楼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宋明远还是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那杯热牛，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10，当前：-7/100。】
【孩子状态：“试探中的松动”。孩子主动提出道歉，表明他开始对你的引导产生回应。这是重要的破冰信号。】
林雪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她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负七分。
离及格还有六十七分。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