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子过得很平静。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沈时宜通常已经去公司了,但早餐会留在桌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有时候是“牛热过了”,有时候是“晚上早点回来”,有时候什么都不写,就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对着那些纸条,能笑很久。
中午我会出门逛逛,或者在家看看书、追追剧。下午有时候自己做点吃的,有时候等沈时宜回来一起做。
晚上她回来,我们一起吃饭,聊聊天,有时候看部电影。
很普通的子。
普通到让我有时候会恍惚,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这天傍晚,我在阳台收衣服,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是沈眠吗?”
女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我是,您是?”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我是顾清晚。”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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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在市中心,很高档的一家,进门要预约。
我到的时候,顾清晚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比照片上还好看。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好,”她冲我笑了笑,“谢谢你愿意见我。”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
练了七年。
“你好。”我说。
她看着我,目光很温和,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平平常常地看着。
“你比我想象的漂亮,”她说,“照片上看不出来。”
照片?
什么照片?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解释:“林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很多。”
我愣了一下。
林栖给她看我的照片?
“她经常提起你,”顾清晚说,“但从来没说你是谁,只是说——”
她顿住。
“说什么?”
她想了想,歪着头看我。
“她说,有一个小朋友跟她住一起,很乖。”
小朋友。
我在心里苦笑。
原来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小朋友。
“你们吵架了?”顾清晚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净的眼睛,没什么心机,像是真的只是关心。
“算是吧。”我说。
她点点头,没追问。
服务员过来点单,她要了一杯美式,我要了一杯拿铁。
等咖啡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我,看得我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她。
“林栖没告诉你?”
她摇摇头。
“她说等你愿意自己说。”
我又愣了一下。
这句话,不太像林栖会说的。
“她变了很多,”顾清晚说,“这次回来,感觉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没说话。
咖啡送上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因为林栖。”
“那是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起来。
“因为我听说了你的事。”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听谁说?”
“沈时宜。”
我彻底愣住了。
“你们认识?”
“她是我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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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真小。
小到我坐在咖啡馆里,对着顾清晚,脑子里一片空白。
“表姐跟我说了你的事,”顾清晚说,“说有一个姑娘,等了七年,最后嫁给了她。”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说你很好,让我别来找你麻烦。”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你放心,我不是来抢人的,”她说,“林栖跟我,早就结束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
我怔住。
三年前?
三年前,林栖不是还因为她飞了三千公里吗?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顾清晚解释:“三年前我确实叫她来过,但那是因为我生病了,身边没人,一时脆弱。”
她低下头,看着咖啡杯。
“后来我好了,就跟她说清楚了。”
“说什么?”
“说不合适。”
我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她为什么——”
“为什么还那样对你?”
我点点头。
顾清晚叹了口气。
“因为她放不下,”她说,“不是放不下我,是放不下那个执念。”
“什么执念?”
她抬起眼,看着我。
“我十八岁的时候,救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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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这样的。
十年前,林栖还没发家,在一家小公司打工,每天加班到深夜。
有一天晚上,她下班回家,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被几个小混混堵住了。
那会儿她还没现在这么强势,又累又怕,以为自己要完了。
然后顾清晚出现了。
十八岁的顾清晚,刚好路过那条巷子,看见有人欺负人,二话不说冲上去,拿手里的书包砸那些混混。
她当然打不过,但她不怕。
后来有人报了警,混混跑了,林栖得救了。
“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哭,”顾清晚说,“说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保护过。”
我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揪着疼。
“后来她发达了,来找我,说要报答我,”顾清晚说,“我说不用,她就一直在我身边,像个守护神。”
“你不喜欢她?”
顾清晚想了想。
“喜欢过,但不是那种喜欢,”她说,“她对我太好,好到让我有压力。我想要的是平等的感情,不是报恩。”
我明白了。
“所以你出国了?”
她点点头。
“走之前我跟她说了,让她别等我,”她说,“我以为她会慢慢放下,没想到——”
她没说完。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没想到她找了个替身。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对不起。”顾清晚忽然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她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那些罪。”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可爱的。
明明不关她的事,却跑来道歉。
“不怪你,”我说,“是我自己选的。”
她愣了一下。
“你那时候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是替身?”
我想了想。
“一开始不知道,”我说,“后来慢慢就知道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复杂的东西。
“那为什么不走?”
我笑了笑。
“因为我没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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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顾清晚聊了很久。
她告诉我很多事,关于林栖的过去,关于她自己的选择,关于这些年的兜兜转转。
我也说了很多,说我怎么来的这座城市,怎么遇见的林栖,怎么过的这七年。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唏嘘。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想了想。
“好好过吧,”我说,“跟沈时宜一起。”
她笑了。
“表姐是个好人,”她说,“虽然冷了点,但心很软。”
“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起来。
“沈眠。”
“嗯?”
“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她说,“就当是——补偿。”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世界没那么糟。
“好。”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街上人来人往。
顾清晚站在门口,冲我挥挥手。
“再见。”
“再见。”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她还在那里站着,路灯落在她身上,看起来有点孤单。
我犹豫了一下,又走回去。
“怎么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笑容,不是照片上的那种。
是真实的。
“我十八岁就敢一个人打混混,”她说,“现在更不怕了。”
我也笑了。
“那行,我走了。”
“嗯。”
这次是真的走了。
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时宜的消息。
“聊完了?我在路口等你。”
我抬起头,往路口看去。
她的车停在那里,双闪一明一灭。
我跑过去,拉开车门。
“你怎么来了?”
“路过,”她说,“刚好想起你在这附近。”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
“路过?”
她偏过头瞟我一眼,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弯。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闪过的灯火,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这座冰冷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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