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初醒

走了三天，林越一行到了青阳城北面的一个小镇——白石镇。

镇上人来人往，比青阳城热闹得多。这里是通往中州的必经之路，商队云集，客栈爆满。

沈妙找了家偏僻的小客栈，要了两间房。她和女孩一间，林越一间。

安顿好后，沈妙敲开林越的门，扔给他一套衣服。

“换上。”

林越抖开衣服，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麻绳，脚上蹬着草鞋——标准的苦力打扮。

“你要我扮苦力？”

“对。”沈妙上下打量他，“你的黑纹太显眼了，缠布条反而更可疑。苦力常年在太阳下活，皮肤晒得黑，没人会注意你胳膊上的纹路。”

林越换上衣服，沈妙又拿出一盒黑色的药膏，抹在他脸上、脖子上、手臂上。

“这是变色膏，能把你的皮肤染黑。能维持三天，遇水不掉。”

林越照了照铜镜，镜子里的人皮肤黝黑，满脸风霜，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你呢？你怎么办？”

沈妙从包袱里拿出一顶斗笠戴上，又换了一身男装，把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她的五官本就英气，换上男装后，活像个清秀的少年郎。

“我叫沈二，是你表弟。”她拍了拍林越的肩膀，“你是林大，来中州投亲的苦力。”

“她呢？”林越看向正在床上熟睡的小女孩。

“她是你女儿。你老婆死了，你带着女儿去中州投奔你二舅。”

林越皱眉：“我有老婆？”

沈妙翻了个白眼：“假的！演戏！你这脑子，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也不是真的。”

小女孩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她看到林越变了个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认出了他的眼睛，又安心地靠了过去。

林越把小女孩背起来，三人离开客栈，朝镇中心的传送阵走去。

传送阵前排着长队，全是等着去中州的商人和散修。守卫传送阵的是两个灰袍人——永生会的人。

林越心里一沉，压低斗笠，排在队伍里。

轮到他们的时候，灰袍人拦住了他。

“去哪？”

“中州。”林越压低声音，学着苦力的口音，“投亲。”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女孩和旁边的沈妙。

“这女娃子怎么了？”

“病了，带她去看大夫。”

灰袍人伸手想掀开小女孩的衣领——她的脖子上有淡淡的黑纹痕迹。

林越的手猛地握紧。

沈妙上前一步，笑着递过去一袋灵石：“两位大哥辛苦了，一点心意，买酒喝。”

灰袍人接过灵石，掂了掂，挥了挥手：“走吧。”

林越背着女孩走进传送阵，沈妙跟在后面。

传送阵启动，白光笼罩了三人。空间撕裂的感觉传来，林越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城市里。

中州，天元城。

天元城比青阳城大了十倍不止，街道宽阔，楼阁高耸，天上时不时有修士御剑飞过。街边的店铺卖的不是柴米油盐，而是丹药、法器、功法秘籍。

沈妙深吸一口气：“到了。”

林越环顾四周，突然感觉心口的涅槃印发烫。他抬头看向城市的最中心——那里有一座黑色的高塔，塔尖直云霄，塔身上刻满了符文。

“那是什么？”

沈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

“永生会总部。不死塔。”

林越盯着那座黑塔，手背上的黑纹在衣服下面疯狂跳动。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那座塔，想去塔顶，想见那个叫“老祖”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股冲动。

“先找地方住。”

沈妙点头，带着他在城里七拐八拐，找到了一家隐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客栈。客栈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姓孙，和沈妙认识。

“孙伯，两间房，住一个月。”

孙伯看了林越一眼，没多问，扔给他们两把钥匙。

进了房间，林越把女孩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沈妙关上门，表情变得严肃。

“天元城是永生会的老巢，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那去哪？”

“幽冥渊。”沈妙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城北三百里外，是玄苍界最深的裂谷。原始母体就沉睡在裂谷底部。”

“怎么下去？”

沈妙摇头：“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活着从幽冥渊回来过。”

林越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

“我知道你会去。”沈妙看着他，“但我得提醒你，你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腹部了。如果再死几次，你的记忆会彻底消失。到时候，你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黑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如果我连自己都忘了，你会怎么办？”

沈妙愣了一下，别过头：“那我就打醒你。打不醒，就喂你吃药。药也没用，我就……”

她没说下去。

林越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沈妙说，“就是记性太差。”

林越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孙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人找你们。”

林越和沈妙对视一眼，同时警惕起来。林越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年，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第十三号，久仰。”

林越盯着他：“你是谁？”

白袍青年拱手：“顾长空，天剑宗弟子。也是——第九号种子的弟弟。”

林越瞳孔一缩。

顾长空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赵无极那个废物，死有余辜。我来找你，是有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顾长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晶石，递给林越。

“这是第六号种子的结晶。我知道你需要这个。”

林越接过晶石，晶石入手冰凉，心口的涅槃印立刻开始跳动，想要吞噬它。

“你要什么？”

顾长空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我要你帮我一个人。”

“谁？”

“陈长老。”

林越握紧了晶石。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