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同昕岁月

同昕岁月

作者:瑜瑾天平 分类:都市日常 时间:2026-06-29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瑜瑾天平的新书《同昕岁月》,这是一本都市日常小说,主角是顾平叶冰洁。(一)2011年春天,同昕村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盛,粉红色的花朵缀满枝头,远远看去像一片片粉色的云。但养殖场里,谭大海的脸色却像阴沉的雨天。鸡舍里,工人们正在捡蛋。一筐筐鸡蛋堆在门口,像小山一样。这些都...

01精彩节选

(一)

2011年春天,同昕村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盛,粉红色的花朵缀满枝头,远远看去像一片片粉色的云。但养殖场里,谭大海的脸色却像阴沉的雨天。

鸡舍里,工人们正在捡蛋。一筐筐鸡蛋堆在门口,像小山一样。这些都是最近一周的产量,本应该运出去卖的,可现在,大部分还堆在这里。

“大海叔,县城的超市说库存满了,这周只要五百斤。”刘小山骑着摩托车从外面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五百斤?”谭大海皱眉,“咱们一天就产八百斤,这......”

“不光超市,镇上的几家饭店也说最近生意不好,要货量减半。”刘小山擦着汗,“我问了原因,他们说咱们的鸡蛋虽然好,但价格比饲料蛋贵一倍。现在经济不景气,很多人不舍得买了。”

谭大海蹲在鸡舍门口,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鸡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养殖场从2007年办起来,四年时间,从五千只鸡扩大到两万只,成了同昕村的支柱产业。村民们入了股,分了红,都指望着这个场子。可今年开春以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先是饲料涨价。玉米从每斤八毛涨到一块二,豆粕涨得更凶。算下来,每斤鸡蛋的成本涨了三毛钱。

接着是市场疲软。金融危机的影响还没完全过去,县城里不少工厂裁员,老百姓捂紧了钱袋子。土鸡蛋虽好,但终究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

最要命的是,养殖场还是初级生产模式——养鸡,下蛋,卖蛋。产业链太短,附加值太低。遇到市场波动,一点抗风险能力都没有。

“大海哥,鱼塘那边也出问题了。”昌贵匆匆走过来,裤腿上沾着泥,“昨天送鱼去县城,饭店老板说咱们的鱼大小不均,卖相差。让咱们分级,大的按大鱼价,小的按小鱼价。可咱们哪有分级设备?”

谭大海狠狠吸了口烟。鱼塘去年扩大了面积,投了三万尾鱼苗,本来指望今年能卖个好价钱。可现在......

“还有,”昌贵压低声音,“我听说下游几个村也在搞养殖,规模比咱们大,价格比咱们低。虽然他们的鱼是饲料喂的,但样子好看,大小均匀。”

“恶性竞争。”谭大海吐出三个字,把烟头摁在地上,“走,去加工车间看看。”

所谓的加工车间,其实是养殖场旁边的一间平房,去年才搭起来的。里面有几口大锅,几个腌制缸,是尝试做卤蛋和咸鸭蛋的地方。但技术不过关,做出来的产品时好时坏——有时候太咸,有时候不入味,有时候还变质。

车间里,两个妇女正在煮鸡蛋。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香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大海叔。”看见谭大海,一个妇女站起来,“这锅卤蛋,味道总是不对。按您给的配方,可做出来就是不如镇上买的好吃。”

谭大海走过去,用筷子夹起一个卤蛋,掰开尝了尝。确实,味道很一般,香料味太重,掩盖了鸡蛋本身的香味。

“火候可能不对。”他叹了口气,“还是技术问题。”

从车间出来,谭大海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两万只鸡在鸡舍里叽叽喳喳,每天要吃三千斤饲料,产八百斤鸡蛋。这些都是钱,都是成本。如果卖不出去,或者卖不上价,每天都是亏损。

他走到办公室——一间简陋的平房,墙上挂着养殖场的规划图和生产记录表。在办公桌前坐下,他翻开账本。

三月份的账:收入八万六千元,支出九万两千元,亏损六千元。

这是养殖场开办以来第一次月度亏损。虽然数字不大,但趋势很可怕。

谭大海盯着那些数字,眼睛发酸。四年前,他带着全村人的希望办起养殖场,一路磕磕绊绊,总算走上正轨。村民们都指望着这个场子,指望着每年的分红。可现在......

门外传来敲门声。顾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大海叔,我做了个市场调研。”顾平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最近一个月,我跑了县城和周边三个镇的超市、农贸市场、饭店,了解了一下情况。”

谭大海抬起头:“怎么样?”

“情况不太乐观。”顾平翻开文件夹,“第一,竞争激烈。光县城周边,就有七家规模养殖场,其中三家是这两年新建的,设备比咱们先进,管理比咱们规范。”

“第二,消费降级。经济不好,消费者优先选择便宜的。咱们的土鸡蛋比饲料蛋贵一倍,很多家庭买不起了。”

“第三,”顾平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咱们的产品太单一。就是鲜鸡蛋,没有任何深加工,没有任何品牌溢价。一旦市场波动,最先受影响的就是咱们这种初级产品。”

谭大海沉默地听着。这些他都感觉到了,但从顾平嘴里系统地讲出来,还是让他心里发凉。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顾平在对面坐下:“大海叔,我觉得咱们必须转型。不能只做初级农产品,要往深加工、品牌化方向走。”

“怎么走?技术呢?资金呢?”谭大海一连串问题,“做深加工要设备,要技术员,要食品生产许可证。这些哪样不要钱?”

“钱可以想办法。”顾平说,“技术......我想联系我在农大的老师,看看能不能帮忙。食品生产许可证,可以请县农业局指导,一步步申请。”

谭大海摇摇头:“顾平,你想得太简单了。做深加工,不是买几口锅、雇几个人就行。那是要建标准化车间,要上专业设备,要请技术员。咱们养殖场现在的情况,哪有钱做这些?”

他翻开账本:“你看,三月份已经亏损了。如果继续这样,下个月可能亏得更多。到时候别说深加工,连基本运营都成问题。”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沉重。窗外,桃花开得正艳,可屋里两个人的心里,都是阴云密布。

傍晚,谭大海召集养殖场的股东开会。三十多户人家,每家都来了代表,挤在养殖场的院子里。

煤油灯下,谭大海如实通报了情况:“三月份亏损六千元,四月份的情况可能更糟。饲料涨价,市场疲软,竞争激烈。咱们养殖场,遇到了大困难。”

人群中一阵动。

“亏损了?那我们今年的分红不是没指望了?”

“当初不是说稳赚不赔吗?”

“大海,你得想办法啊!我们可是把家底都投进去了!”

谭大海举起手,让大家安静:“困难是暂时的,我正在想办法。但有些事,需要大家理解和支持。”

“什么支持?又要我们出钱?”程老三站起来,“大海,不是我不支持你。可我家的情况你知道,建华那个玩具厂今年也难,接不到订单。我哪还有钱往里投?”

“不是让大家出钱。”谭大海说,“是想跟大家商量,能不能降低今年的分红预期,把利润多留一些在场里,用于技术改造和产业升级。”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更大的波澜。

“降低分红?那怎么行!”

“我儿子还等着这笔钱娶媳妇呢!”

“当初时说得好好的,现在说降就降?”

刘老蔫蹲在墙角,小声说:“大海,不是我们不讲道理。可大家子都不好过,就指着这点分红。你要是降了,很多人家里就转不开了。”

谭大海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这些四年前信任他、把积蓄交给他的人,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大家不容易,知道每一分钱对农村家庭意味着什么。可如果养殖场不升级,型,可能连这点分红都保不住。

“各位叔伯兄弟,”顾平站起来,“我来说几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刚回来的大学生,在村里人眼里还是个孩子,但他在省城大企业工作过,见识广,说话有分量。

“养殖场现在遇到的问题,不是咱们一个村的问题,是全国农村产业普遍面临的问题。”顾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初级农产品利润薄,抗风险能力弱。要想持续发展,必须往深加工、品牌化方向走。”

“可那要多少钱?”有人问。

“要,要时间。”顾平承认,“但如果不投,可能就永远困在现在的水平,甚至被市场淘汰。”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都等着分红过子。但我想请大家想一想,是今年少分一点钱,把养殖场升级了,以后年年有稳定的分红好;还是今年照常分,但明年、后年可能就没得分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程建华站起来:“我支持顾平。我的玩具厂今年也难,但我准备投钱搞技术改造,开发新产品。不升级,就得死。养殖场也是一样的道理。”

刘小山也说:“我超市今年生意也不好,但我准备扩大面积,增加商品种类。大海叔,养殖场要升级,我支持。今年的分红,我可以少拿点。”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有人表态。但都是说“可以少拿点”,没有说“不要”。农村人实在,每一分钱都有每一分钱的用处。

最终,会议决定:今年分红降低百分之三十,节省下来的资金用于养殖场技术改造。具体方案,由谭大海和顾平制定。

散会后,院子里只剩下谭大海和顾平。夜很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顾平,压力大啊。”谭大海叹了口气,“三十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都指望着这个场子。万一升级失败,我谭大海就成了同昕村的罪人。”

“不会失败的。”顾平坚定地说,“大海叔,我在省城工作半年,参与过不少。我看到了规律——那些成功的,都是敢于在困难时投入、敢于转型升级的。那些守着老路子不变的,最后都被淘汰了。”

“道理我懂,可......”谭大海摇摇头,“顾平,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在想这些事。想饲料价格,想鸡蛋销路,想技术升级。有时候真想,当初要是不办这个养殖场,老老实实种地,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烦恼?”

“可那样,同昕村还是原来的同昕村。”顾平说,“年轻人还在往外跑,老人孩子还在留守。大海叔,您做的是一件伟大的事。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能闯过去。”

谭大海看着顾平,这个年轻人眼里有光,那种理想主义的光芒,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也相信一切困难都能克服,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一切。

“好。”谭大海拍拍顾平的肩,“咱们一起闯。”

接下来的子,顾平忙得像个陀螺。他联系了省农大的老师,咨询禽产品深加工技术;他去了县农业局,了解食品生产许可证的申请流程;他还找到县商务局,打听农产品深加工的扶持政策。

叶冰洁也没闲着。她在养殖场办起了培训班,教工人们使用电脑,学习基本的管理知识。她还建了个微信公众号,名字就叫“同昕村的故事”,每天发文章,介绍同昕村的农产品,讲述农民的故事。

“我们要让消费者知道,他们买的不仅是鸡蛋,更是一个村庄的努力,一群农民的梦想。”叶冰洁对顾平说。

四月中旬,顾平带回来一个消息:省农大食品学院愿意和同昕村,开发适合小规模养殖场的深加工技术。学院可以派研究生来指导,还可以帮忙设计标准化车间。

“但需要五万块钱。”顾平说,“这是最低预算,包括设备改造、技术转让、人员培训。”

五万块。对现在的养殖场来说,是一笔巨款。

谭大海算了算账:降低分红能省出三万,养殖场账上还有一万多流动资金,还差八千。

“我去借。”他说,“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个事办成。”

他先去找了程建华。玩具厂今年也难,但程建华二话没说,拿出了五千:“大海叔,我的厂子也需要升级,我懂你的难处。这钱你先用,不着急还。”

又去找了刘小山。超市刚扩大,资金紧张,但刘小山还是凑了三千:“大海叔,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好了,我们才能好。”

最后,谭大海回了趟家,把给儿子攒的学费拿了出来——两千块。那是他儿子在县城读高中的学费,明年就要用了。

“先救急。”他对妻子说,“儿子的学费,我再想办法。”

五万块钱凑齐了。四月底,省农大的研究生来了,两个年轻人,一个学食品工程,一个学机械设计。他们在养殖场住了下来,白天调研,晚上画图。

五月初,改造方案出来了:建一个两百平米的标准化加工车间,分清洗区、腌制区、蒸煮区、包装区;购置真空包装机、高温灭菌锅、电子秤等设备;制定严格的作规程和卫生标准。

“按照这个方案,咱们可以生产真空包装的卤蛋、咸鸭蛋,保质期能达到三个月。”研究生小张兴奋地说,“如果能申请到绿色食品认证,价格能翻一倍。”

谭大海看着那些图纸和方案,手有些颤抖。他知道,这是养殖场生死攸关的一步。成了,前途光明;败了,万劫不复。

五月十,改造工程启动。谭大海把养殖场的常管理交给顾平,自己整天泡在工地上,和工人们一起搬砖、和泥、砌墙。

那段时间,同昕村的人都看到了谭大海的拼命。他瘦了,黑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劲十足。有人劝他别太累,他总说:“这事关全村人的希望,我不能不拼。”

顾平也拼。他白天管理养殖场,晚上学习深加工技术,还要帮叶冰洁运营微信公众号。两个人常常忙到深夜,在养殖场的办公室里,一盏灯亮到天明。

叶冰洁的微信公众号渐渐有了起色。她从每天几十个阅读,做到了几百个,后来有一篇讲同昕村老人坚守土地的文章,居然有了上千阅读。有人留言问:“你们的鸡蛋真的那么好吗?怎么买?”

“看,有效果了!”叶冰洁兴奋地拿给顾平看。

顾平也很高兴,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产品出来后的市场接受度。

六月,加工车间建成了。崭新的厂房,净的设备,墙上贴着作规程和卫生制度。开业那天,村里很多人都来了,围着车间看新鲜。

“真像样。”

“这下咱们村也有工厂了。”

“就是不知道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卖。”

谭大海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湿润了。四个月的努力,五万块钱的投入,无数个不眠之夜,终于有了结果。

“大海叔,第一批卤蛋出来了。”顾平端着盘子走出来,上面摆着切成小块的卤蛋,“大家尝尝。”

人们围上来,每人拿了一小块。卤蛋颜色棕红,香味浓郁,咬一口,咸淡适中,回味悠长。

“好吃!”

“比镇上买的好吃!”

“有咱们鸡蛋的香味。”

谭大海也尝了一块。确实好吃,是他想要的味道。他看着顾平,看着叶冰洁,看着围观的乡亲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各位,”他大声说,“养殖场的升级改造完成了。接下来,就看市场认不认咱们的产品了。如果成了,咱们同昕村就走出了产业升级的第一步。如果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不成,养殖场可能就真的陷入绝境了。

但此刻,在这个六月的早晨,在崭新的加工车间前,在乡亲们期待的目光中,谭大海选择相信——相信努力,相信改变,相信这个他深爱的村庄,能够闯出一条新路。

阳光很好,照在同昕村的土地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远处,桃花已经谢了,结出了青青的小果。就像这个村庄,经历了寒冬和困境,依然在生长,在孕育,在等待秋天的收获。

而谭大海知道,他和顾平,和所有同昕村的人,要做的就是把这份孕育,变成实实在在的果实。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这一步,也许就能改变养殖场的命运,改变同昕村的未来。

(二)

2011年七月,同昕村进入了最闷热的季节。养殖场办公室里,电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顾平、谭大海、叶冰洁三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账本、合同和一堆表格。

“这是的方案。”顾平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谭大海面前,“我出五万块钱,占养殖场百分之十的股份。这钱一部分是我工作半年的积蓄,一部分是冰洁支持我的。”

谭大海看着文件,手有些抖:“顾平,五万块不是小数目。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顾平点头,“大海叔,我不只是投钱,更是投人。从今天起,我就是养殖场的正式股东和副总经理,负责技术升级和市场拓展。”

叶冰洁在旁边补充:“我爸说了,如果顾平真能在村里出名堂,他可以帮忙对接一些资源。不过前提是,咱们得先把基础打好。”

谭大海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闷热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好!”他把笔一放,“顾平,从今天起,你就是养殖场的二当家了。咱们一起,把这个场子搞起来!”

顾平也郑重地签下名字。这一刻,他不再是帮忙的大学生,不再是临时帮忙的“外人”,而是养殖场真正的合伙人,是同昕村产业发展的参与者。

的第一个动作,是召开全体股东大会。三十六户股东,加上新的顾平,三十七户代表挤在养殖场的院子里。七月的太阳毒辣,但没有人抱怨。

谭大海站在前面,声音洪亮:“各位乡亲,今天开会,主要是三件事。第一,顾平正式养殖场,出资五万元,占股百分之十。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养殖场的副总经理。”

人群中一阵动。有人惊讶顾平能拿出五万块,有人议论这个年轻人能不能担起重任。

“第二,”谭大海继续说,“咱们养殖场要全面升级。顾平做了详细的计划,包括设备更新、技术引进、品牌建设。这些都需要钱,所以今年的分红可能要降低一些,把利润留在场里发展。”

这话引起了更大的反应。程老三第一个站起来:“大海,去年就说降分红,今年还降?大家子都不好过......”

“三哥,你听我说完。”谭大海示意他坐下,“降分红是暂时的。等咱们升级完成,产品附加值提高了,销路打开了,明年的分红可能翻倍。这是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的关系。”

顾平站起来补充:“各位叔伯,我在省城工作了半年,看到了市场的变化。现在消费者不仅要吃得好,还要吃得健康,吃得有故事。咱们同昕村的土鸡蛋、生态鱼,本身就是好产品,缺的是包装、是品牌、是讲好故事。”

他拿出手机,打开叶冰洁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这是冰洁做的公众号,现在有三千多粉丝。上周我们试销的卤蛋,就是通过这个公众号卖出去的,一百箱三天售罄。如果我们能把品牌做起来,把故事讲好,产品价格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以上。”

手机在人群中传看。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留言,那些对同昕村产品的夸赞,让股东们沉默了。

刘小山站起来:“我支持升级。我的超市今年也难,但我还是投钱扩大了面积。为什么?因为不升级就得死。养殖场也一样。”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有人表态。最终,会议通过决议:今年分红降低百分之四十,节省的资金全部用于养殖场技术改造和品牌建设。

散会后,顾平没有休息。他带着的方案和升级计划,去了县城。

第一站是县农业局。他要找的人是徐文进——那个高中时的同学,大学时又同校不同专业,现在在县农业局工作。

农业局的办公楼很旧,墙皮有些剥落。顾平在二楼找到了徐文进的办公室,门开着,徐文进正对着电脑写材料。

“文进。”

徐文进抬起头,看见顾平,眼睛一亮:“顾平!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两人握手,感慨万千。高中毕业后,徐文进考上了公务员,顾平去了省城,虽然偶尔联系,但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听说你回村里了?”徐文进给顾平倒了杯水,“在省城那么好的工作,真舍得?”

“舍不得,但更舍不得家乡。”顾平笑着说,“文进,我这次来,是找你帮忙的。”

他拿出养殖场的升级计划,详细说明了情况。徐文进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顾平,你这个思路是对的。”看完计划,徐文进说,“咱们县正在推广‘一村一品’,扶持特色产业发展。你们同昕村的养殖场,完全符合条件。”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你看,这是县里刚出台的政策。对符合条件的农村社,可以申请技术改造补贴,最高五万元。还有,如果获得绿色食品认证,还有两万元奖励。”

顾平心里一喜:“我们能申请吗?”

“能,但需要材料。”徐文进说,“营业执照、生产记录、检测报告、发展规划,这些都要齐全。我建议你先回去准备材料,我这边帮你盯着申报时间。”

“太好了!文进,谢谢你!”

“谢什么,老同学。”徐文进拍拍顾平的肩,“而且,你们要是真做成了,也是我的工作成绩。咱们这是双赢。”

从农业局出来,顾平心里踏实了一半。政策支持有了眉目,接下来是技术问题。

他给叶建国打了电话——这是叶冰洁父亲第一次主动给他的号码。

“叶叔,我是顾平。”

“顾平啊,冰洁跟我说了的事。怎么样,还顺利吗?”叶建国的声音很温和。

“顺利,叶叔。养殖场股东会通过了升级方案。我现在在县城,刚去了农业局,同学说可以申请技术改造补贴。”

“好,步子要稳。”叶建国说,“技术方面,我联系了省农科院的一个老朋友,他是禽产品加工专家。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带团队去你们那里指导。”

顾平喜出望外:“太需要了!叶叔,我们正愁技术不过关呢。”

“那好,我安排一下。大概下周末,他们过去。”叶建国顿了顿,“顾平,既然你决定在村里,就要出个样子。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但记住,路要自己走,别人只能扶一把。”

“我明白,叶叔。谢谢您。”

挂了电话,顾平站在县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力量。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同学的政策支持,有叶叔叔的技术对接,还有乡亲们的信任。

接下来的一周,顾平忙得像个陀螺。他白天在养殖场抓生产,晚上整理申报材料,还要和叶冰洁一起运营公众号,回复网店咨询。

叶冰洁的微信公众号越做越好。她不仅发产品信息,还发同昕村的故事:谭大海如何带领村民创业,昌贵如何坚守鱼塘,程建华如何把玩具卖到国外,刘小山如何把超市开成快递点......这些真实的故事,打动了很多人。

“今天又有人留言,说看了我们的故事很感动,要买十箱卤蛋送朋友。”叶冰洁兴奋地拿给顾平看。

顾平看着那些温暖的留言,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他们卖的不仅是产品,更是一种情感,一种价值。

周末,省农科院的专家来了。带队的李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带着两个研究生,在养殖场住了下来。

“小伙子,带我们看看。”李教授很直接。

顾平带着他们看了整个养殖场:鸡舍、加工车间、仓库,还有准备扩建的场地。李教授看得很仔细,不时问问题:饲料配比、防疫措施、加工工艺、包装材料......

看完后,李教授说:“你们的基础不错,但问题也不少。第一,加工工艺太粗糙,火候控制不精准;第二,包装材料不合格,真空度不够;第三,没有检测设备,产品质量不稳定。”

他顿了顿:“不过,这些问题都能解决。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们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

接下来的三天,李教授团队在养殖场扎了下来。他们重新设计了加工流程,调整了配方,还带来了一台小型真空包装机做试验。

顾平跟着李教授,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他知道了卤蛋的腌制时间要据温度调整,知道了真空包装的最佳参数,知道了高温灭菌的温度和时间控制......

三天后,新的加工方案出来了。李教授还留下了一份详细的作手册,以及需要购置的设备清单。

“顾平,你们有条件做出好产品。”临走时,李教授说,“但要记住,食品行业,质量是生命。一定要严格把关,不能有丝毫马虎。”

“我记住了,李教授。谢谢您。”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叶建国。他是我老同学,难得开口求我帮忙。”李教授笑了,“不过来了之后,我觉得这趟值。你们这些年轻人,愿意扎农村做事,不容易。”

送走李教授团队,顾平立即着手实施新方案。他用的资金,加上徐文进帮忙申请的补贴,购置了新的真空包装机、高温灭菌锅、电子秤等设备。

加工车间进行了改造,按照新的工艺流程重新布局。工人们接受了培训,学习新的作规范。

八月中旬,第一批按照新工艺生产的产品出来了。卤蛋颜色均匀,香味醇厚,真空包装严实,保质期从一个月延长到三个月。

顾平把样品寄给了叶建国,也送了一些给徐文进,请他们帮忙品鉴。

三天后,叶建国打来电话:“顾平,产品我收到了,也分给同事尝了。反馈很好,都说比市面上的好吃。有几个超市的朋友感兴趣,想跟你们谈谈供货。”

几乎同时,徐文进也带来了好消息:“顾平,你们的产品检测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合格。绿色食品认证的材料已经提交,最快下个月就能批下来。”

顾平握着电话,手在颤抖。他知道,转机来了。

八月下旬,县城的几家超市主动找上门来。他们尝了样品,看了检测报告,对同昕村的产品很感兴趣。

“我们超市可以给你们设专柜,但要求独家供货。”一家超市的采购经理说。

“我们可以保证品质,但不能独家。”顾平很坚决,“我们要让更多消费者吃到同昕村的产品。”

最终,三家超市和养殖场签订了供货协议,每周供货五百斤鸡蛋、两百盒卤蛋。价格比市场同类产品高百分之二十,但超市经理说:“你们的产品有故事,有品质,值这个价。”

线上销售也火了起来。叶冰洁的公众号粉丝突破五千,网店每天的订单稳定在一百单左右。最远的订单来自上海、广州,有人留言说:“吃到这个鸡蛋,想起了小时候的味道。”

九月初,绿色食品认证批下来了。顾平把证书复印了三十七份,每个股东发一份。

股东大会上,谭大海拿着证书,声音哽咽:“各位乡亲,咱们同昕村的养殖场,现在是有‘身份证’的企业了!这是顾平、冰洁,还有所有工人努力的结果!”

他翻开账本:“八月份的账出来了。收入十二万,支出八万,净利润四万。虽然还没到分红的时候,但我可以告诉大家,照这个趋势,年底的分红不会比去年少。”

院子里响起了掌声。这次不是稀稀拉拉的,而是热烈的,持久的。

程老三站起来:“大海,顾平,我老程服了!当初我还怀疑,现在看,你们是对的!升级,必须升级!”

刘老蔫也笑着说:“我孙子在省城读书,我给他寄了两盒卤蛋。他打电话回来说,同学都抢着吃,问哪买的。我说,咱们同昕村自己产的!”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这个夏天的闷热和焦虑,似乎都被这笑声驱散了。

散会后,顾平和叶冰洁走在回家的路上。九月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顾平,我们做到了。”叶冰洁轻声说。

“是大家做到了。”顾平握住她的手,“没有大海叔的坚持,没有乡亲们的信任,没有你爸和文进的帮助,没有李教授的技术支持,光靠我们俩,什么都做不成。”

“但你是那个把所有人连起来的人。”叶冰洁转头看着他,“顾平,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种能力——能把不同的人、不同的资源整合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顾平笑了:“这不是我的能力,是同昕村的能力。这个村庄有一种魔力,能让来到这里的人,愿意为它付出。”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养殖场的灯光还亮着,工人们在上夜班。新购置的设备在运转,生产着明天要发往县城的货。

从到脱困,用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顾平瘦了十斤,叶冰洁晒黑了一圈。但他们觉得值,因为看到了成果,看到了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们证明了,农村产业升级不是空话,乡村振兴不是幻想。只要有正确的方法,有各方的支持,有脚踏实地的人,就能走出一条路。

这条路,同昕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而顾平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机会,更多的梦想等待实现。

但此刻,在这个九月的夜晚,他允许自己享受片刻的成功。因为这份成功,不属于他一个人,属于所有为同昕村付出过的人。

属于那些在鸡舍里忙碌的工人,属于那些信任他的股东,属于那些帮助他的朋友,属于默默支持他的父母,属于身边这个愿意陪他奋斗的女孩。

星空在上,大地在下,而同昕村在中间,正在焕发新的生机。

顾平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他知道,属于同昕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他,将是这个故事的书写者之一,用汗水,用智慧,用对这个村庄深沉的爱。

夜风吹过,带来了秋天的气息。收获的季节,就要来了。

02目录

03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