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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昕岁月》 · 瑜瑾天平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6

(一)

2008年春天,同昕村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推土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庄延续百年的宁静,从村口开始,一条崭新的水泥路正一寸寸向村里延伸。

村村通工程,这个听起来有些陌生的词,如今成了同昕村最热门的话题。

县交通局派来的施工队驻扎在村口,工人们戴着安全帽,作着机器,将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一点点铲平,铺上碎石,浇上水泥。

谭大海每天天不亮就往工地跑,带着村里组织的义务劳动队帮着打下手。

男人们搬运材料,女人们烧水做饭,连孩子们放学后都会围在路边看热闹。

“这路真要修成水泥的?”刘老蔫蹲在路边,用手摸了摸刚刚凝固的水泥面,粗糙的手掌感受着那坚硬光滑的触感,“这一米得多少钱啊?”

施工队的王队长正在指挥铺路,闻言转过身笑道:“老人家,这路是国家出钱修的,不要村里一分钱。按规划,要从村口一直通到村委会,再到每户人家的路口。”

“不要钱?”程老三也凑过来,“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村村通工程,是国家为了让农民出行方便搞的。”王队长解释道,“不光修路,以后还要通公交车,一天两趟,直达县城。”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阵阵涟漪。

“通公交?”

“那以后去县城不是方便多了?”

“我闺女在县城上学,以后每周都能回家了!”

顾平那个周末从学校回来,看到热火朝天的修路场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大学里学过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政策,知道村村通工程是中央的重要部署,但亲眼看到政策在故乡落地生,感受完全不同。

“平娃回来了!”谭大海看见他,放下手里的铁锹走过来,“看看,咱们村要变样了!”

“大海叔,这条路修多宽?”顾平看着已经成型的路基问。

“四米宽,够两辆车会车。”谭大海指着规划图,“从村口到村委会八百米,再到小学三百米,总共一公里多。以后下雨天,再也不用走泥路了。”

正说着,一辆摩托车从还没修好的路段驶过,溅起一片泥水。骑车的是在外打工刚回来的年轻人,后座上绑着大包小包。

“哎!慢点开!”王队长喊道,“路还没呢!”

摩托车停下来,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住对不住,急着回家。”

谭大海走过去:“李强?你不是在东莞吗?怎么回来了?”

“金融危机,厂子裁员,我先回来了。”李强苦着脸,“看看村里有没有活。”

这话让顾平心里一动。2008年金融危机的影响已经波及到沿海地区的工厂,不少农民工开始返乡。同昕村的路刚好在这个时候修通,也许是某种机缘。

道路施工进行了两个多月。每天都有村民来看进度,看那条灰白色的水泥带一点点延伸,像一条玉带,将同昕村与外面的世界连接起来。

四月底,路修通了。

通车仪式很简单,没有领导剪彩,没有锣鼓喧天,只是施工队收拾工具准备撤离,村民们自发地聚集到村口。

王队长站在新修的水泥路上,拍了拍手:“乡亲们,路修好了!从今天起,同昕村正式通了水泥路!”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真挚。老人们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踩上光滑的路面,一步一步地走,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孩子们在路面上奔跑、打滚,享受那种从未有过的平坦。

程老三蹲下来,用手掌摩挲着路面,喃喃自语:“真平啊......真平......”

刘老蔫的老伴试着走了几步,突然哭了起来:“要是早几年修这路,我娘走的时候,也不用四个人抬着棺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送了......”

这话让很多人红了眼眶。是啊,这条路来得太晚了,但终究还是来了。

路修好的第三天,县公交公司的小巴车开进了同昕村。绿色的车身上印着“城乡公交”四个白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司机是个中年汉子,停车后跳下来,对围观的村民说:“从今天起,每天早晨七点、下午三点,两班车从这里发往县城。票价五块,老人孩子半价。”

“五块?”有人问,“以前坐私人中巴要八块呢!”

“这是政府补贴的公交,便宜。”司机笑道,“谁要试试?第一趟免费!”

呼啦一下,十几个村民上了车。程老三挤在最前面,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上水泥路,没有颠簸,没有扬尘,只有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

“真稳当......”程老三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眼眶湿润了。这个在同昕村生活了六十年的老人,第一次坐着车在自己村的路上行驶,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车到村委会门口停下,村民们下车,兴奋地议论着。从村口到村委会,开车只要三分钟,而以前走路要十五分钟,下雨天可能要半个小时。

“这路修得好!”程老三大声说,“共产党为咱们农民办了件大好事!”

从那天起,同昕村的生活悄然发生了变化。

刘小山的超市进货方便了,货车可以直接开到门口卸货;昌贵的鱼往外运,不用再用三轮车颠簸十几里土路;养殖场的饲料运输成本降低了三分之一;连村里的老人去医院看病,也不再是艰难的长途跋涉。

更重要的是,这条路改变了村民的观念。以前总觉得同昕村是闭塞的、落后的,现在有了这条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大家忽然觉得,村子与外面的距离拉近了,发展的希望更大了。

五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入同昕村,在崭新的水泥路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车停在村委会门口,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下来,后面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

“这是......程老四?”有人认出来了。

程老四,程老三的亲弟弟,二十年前去南方闯荡,据说在深圳发了财,但很少回来。上次回村还是五年前,开着一辆桑塔纳,已经让村里人羡慕不已。这次,直接开上了奔驰。

“三哥!”程老四看见程老三,大步走过去,两人紧紧拥抱。

“老四,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程老三又惊又喜。

“临时决定的。”程老四拍了拍哥哥的背,“听说村里修了水泥路,我特意回来看看。这位是我女儿程琳,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程琳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化着精致的妆,穿着连衣裙和高跟鞋,站在水泥路上有些不知所措——她上一次回同昕村还是十年前,记忆里全是泥泞的土路和破旧的房屋。

“琳琳,叫三伯。”

“三伯好。”程琳的声音很轻,带着城市女孩的矜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村。程老四开奔驰回来了!这在同昕村是爆炸性新闻。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围在村委会门口,对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指指点点。

“这车得多少钱?”

“少说也得七八十万。”

“程老四真发财了。”

“人家在深圳开公司呢,大老板。”

谭大海闻讯赶来,和程老四握手:“老四兄弟,欢迎回家!”

“大海哥,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程老四笑着说,“这路修得好啊!我从县城开过来,一路顺畅。搁以前,我那车本开不进村。”

“国家政策好,村村通工程。”谭大海说,“走,去我家坐坐,喝杯茶。”

“等等。”程老四打开后备箱,抱出几个纸箱,“我给乡亲们带了点东西。”

箱子里是各种糖果、饼、还有成条的香烟。程老四挨个发给围观的村民,不论大人孩子,见者有份。

“老四,发达了不忘乡亲,好!”有人竖起大拇指。

“谢谢老四叔!”

“这糖真甜!”

程琳站在父亲身边,看着这些朴实的村民,看着他们接到糖果时开心的笑容,心里有些触动。她在英国留学三年,见惯了繁华都市,几乎忘记了家乡的样子。这次回来,同昕村的变化让她惊讶——不只是这条路,还有那些新盖的房子,那个热闹的养殖场,那个像模像样的小超市。

“琳琳,这是你谭大海伯伯,咱们村的村长。”程老四介绍。

“谭伯伯好。”

“好好,闺女真出息。”谭大海打量着程琳,“在英国学什么?”

“金融。”程琳回答。

“金融好,金融好。”谭大海虽然不太懂,但知道这是有学问的专业。

程老四回来的消息,让同昕村再次沸腾。当天晚上,他在程老三家里摆了三桌酒席,请了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顾平也被邀请了——他现在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算是个“人物”。

酒席上,程老四感慨万千:“我离开同昕村二十年,每年都想回来,但每次想到那条土路就发怵。现在好了,路修通了,我以后要常回来看看。”

“老四,你在外面见识广,给咱们村发展提提意见。”谭大海说。

程老四想了想:“我这次回来,看到村里变化很大。养殖场办起来了,小超市开起来了,路修通了,这些都是基础。但要真正发展,还得有特色产业。”

他顿了顿:“我在深圳认识一些做农产品深加工的朋友。咱们村的鸡蛋、鱼、以后养的羊,都可以做深加工,提高附加值。比如鸡蛋可以做成卤蛋、皮蛋,鱼可以做成熏鱼、鱼,羊肉可以做成真空包装的熟食。这样不仅能卖得更远,价钱也能更高。”

这番话让在座的人都陷入了思考。程建华眼睛发亮:“四叔,您能帮忙联系吗?”

“当然可以。”程老四爽快地说,“不过要做深加工,得有标准化生产,得办食品生产许可证,这些都需要投入。我可以先帮你们联系,看看市场需求,再决定怎么做。”

酒过三巡,程老四突然问:“顾平呢?听说考上省城的大学了?”

顾平站起来:“四叔,我是顾平。”

“好小子,长这么高了。”程老四打量着他,“学什么专业?”

“农村区域发展。”

“这个专业好,正对路子。”程老四点点头,“现在国家重视农村发展,机会很多。你好好学,将来回来建设家乡,比在外面打工强。”

这话让顾平心里一暖。程老四在外面闯荡二十年,见过大世面,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真的理解农村的价值。

酒席散后,顾平送程琳回她三伯家。月光下,两人沿着新修的水泥路慢慢走。

“这条路真平坦。”程琳说,“我记得小时候回来,最怕下雨天,路上一脚泥。”

“现在好了。”顾平说,“有了这条路,村里的农产品能运出去,外面的东西能运进来,同昕村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孤岛。”

程琳转头看他:“你毕业后真的要回来?”

“嗯。”

“不觉得可惜吗?以你的能力,在城里能找到很好的工作。”

顾平笑了笑:“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我。但我觉得,如果能用自己的知识让家乡变得更好,那种成就感,不是一份高薪工作能比的。”

程琳沉默了。她在英国学金融,同学们讨论的都是投行、基金、上市公司,没有人会想到回农村。但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生,却有着如此清晰而坚定的选择。

“你很特别。”良久,她说。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顾平说,“程琳姐,你在国外学金融,能不能也想想,怎么用金融知识帮助农村?比如农村小额信贷、农业保险、农产品期货,这些对农民都很重要。”

程琳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专业。金融对她来说,是华尔街,是伦敦金融城,是光鲜亮丽的白领生活。但顾平的话,像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我会想想的。”她认真地说。

两人走到程老三家门口。程琳停下脚步:“顾平,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想......多了解了解农村。”

“当然。”顾平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和邮箱。

那天晚上,顾平在记里写:“2008年5月18,同昕村水泥路通车。这条路不仅仅是一条物理通道,更是连接传统与现代、乡村与城市的桥梁。程老四开奔驰回乡,带来了外面的视野和资源;程琳的归来,也许会成为新的契机。乡村振兴,需要各路力量的参与。而我,将在这条刚刚铺就的路上,继续前行。”

夜深了,同昕村安静下来。新修的水泥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像一条沉睡的银龙。路的两旁,村庄安静地呼吸着,孕育着新的希望,新的梦想。

而在远方的城市,金融危机的影响正在扩散,更多的农民工将踏上返乡的路。他们带回来的,不只是行李,还有见识,还有技能,还有对家乡发展的新思考。

同昕村这条路,修得正是时候。它迎接的,将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二)

2010年春天,省农业大学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图书馆前的小广场上,大四的学生们穿着学士服拍照,笑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顾平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四年了。从2006年那个带着行李、对城市充满陌生感的农村少年,到现在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时间快得像一场梦。

手机震动,是叶冰洁发来的短信:“老地方见?毕业论文终于定稿了,庆祝一下!”

顾平回了个“好”,把书放回宿舍,换了件净衣服,走向学校后门的那家馄饨摊。这家小店见证了他们的许多次谈话,从陌生到熟悉,从朋友到......

“顾平!这里!”叶冰洁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朝他招手。她今天把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更练了。桌上已经摆了两碗馄饨,热气腾腾。

“定稿了?”顾平在她对面坐下。

“嗯,昨天答辩通过了。”叶冰洁的眼睛亮晶晶的,“指导老师还说,建议我投稿给学术期刊。你的呢?”

“也定了,下周二答辩。”顾平舀起一个馄饨,“写的是同昕村社发展的案例研究。”

“用你们村做案例?”叶冰洁感兴趣地问,“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农民社是乡村振兴的有效路径,但需要政策支持、能人带动和村民参与三位一体。”顾平顿了顿,“我论文里用了大海叔办养殖场的例子,分析了成功经验和存在问题。”

叶冰洁托着下巴,认真听着。这四年里,她跟着顾平去过三次同昕村,亲眼看到了那个小村庄的变化:水泥路通了,养殖场办起来了,小超市扩大了,程建华的玩具加工厂还接上了外贸订单。每次去,都有新变化。

“顾平,”她突然问,“你真的决定毕业就回去?”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但临近毕业,它变得格外真实和紧迫。

“嗯。”顾平点头,“我和大海叔通过电话,他说养殖场今年准备扩大规模,还计划搞农产品深加工,正需要人手。我学的专业能用上。”

叶冰洁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妈......想让我留在省城。我爸托关系,帮我在省电视台找了个实习岗位。”

顾平心里一沉,但努力保持平静:“挺好的机会。省电视台平台大,适合你发展。”

“可是......”叶冰洁咬了咬嘴唇,“我有点犹豫。”

“犹豫什么?”

“这四年,我跟你去同昕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写毕业论文时,做的课题是‘新媒体环境下的乡村传播’,采访了很多农民,听了很多故事。”叶冰洁的眼神变得深远,“我发现,农村的故事需要有人去讲,农民的声音需要有人去传播。而坐在省台的办公室里,天天编都市新闻,好像......离那些真实的故事越来越远。”

顾平抬起头,看着她。春天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个城市女孩,四年间变了很多。她不再只是那个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主持人,她开始思考真实的世界,开始关注那些被忽视的角落。

“冰洁,你不用勉强自己。”顾平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在城市能发挥更大的价值,不一定非要......”

“我不是勉强。”叶冰洁打断他,“我是真的在思考。顾平,你还记得大一那场辩论赛吗?你说,农民等不起十年二十年后环境变好,他们需要现在就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

“记得。”

“我当时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更多是从理论层面理解。后来跟你去同昕村,看到昌贵叔修鱼塘时的执着,看到大海叔办养殖场时的艰辛,看到程建华为了玩具厂四处奔波......我才真正明白了。”叶冰洁的眼睛有些湿润,“农村太需要改变了,而改变需要人,需要各种各样的人。”

她顿了顿:“我在想,我的专业也许能在农村发挥作用。比如,帮同昕村做品牌宣传,把土鸡蛋、生态鱼推广出去;比如,教村里的孩子用电脑、上网,让他们看到更大的世界;比如,记录乡村的变化,让更多人了解真实的农村。”

顾平的心跳加快了。他没想到叶冰洁想得这么深,这么具体。

“可是你爸妈那边......”

“我会跟他们谈。”叶冰洁深吸一口气,“但我想先知道,如果我去同昕村,能做什么?村里需要我吗?”

“需要,当然需要!”顾平的声音有些激动,“冰洁,你不知道村里人多喜欢你。我妈每次提起你都夸,说城里姑娘没架子,肯学肯。小山、建华他们都问过,你毕业后会不会再来。”

叶冰洁笑了:“真的?”

“真的。”顾平认真地说,“但是冰洁,你要想清楚。农村条件苦,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和便利。而且......如果你去同昕村,可能一开始不会有正式编制,待遇也不会好。”

“我不怕苦。”叶冰洁说,“我怕的是没有意义。顾平,这四年跟你在一起,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不是穿着名牌在咖啡厅里自拍,不是追求虚无缥缈的精致,而是脚踏实地,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窗外,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远处传来篮球场的喧闹声,那是青春的声音,是即将各奔前程的喧嚣。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顾平问。

“五一放假吧。”叶冰洁说,“我爸本来打算五一见见你,说......说想看看我经常提起的那个‘农村小伙’到底是什么样。”

顾平手一抖,勺子掉进碗里:“见我?”

“紧张了?”叶冰洁狡黠地笑,“你不是不怕吗?”

“我......我是不怕。”顾平定了定神,“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早晚的事。”叶冰洁轻声说,“顾平,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无论我最终选择去哪里,做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在我未来的规划里。”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顾平心里,重如千钧。他看着叶冰洁,这个聪明、美丽、有思想的女孩,这个本可以在城市里过得轻松惬意的女孩,却愿意为他,为一个遥远的村庄,认真思考另一种可能。

“冰洁,”他郑重地说,“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如果你留在省城,我会经常来看你;如果你去同昕村,我会尽全力让你在那里过得充实、有意义。”

“我相信你。”叶冰洁伸出手,握住顾平的手,“顾平,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重要的是,我们在认真思考,在认真选择,在认真对待彼此。”

两只手在馄饨碗的热气上方交握,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这一刻,他们不再只是大学校园里的恋人,而是两个即将踏入社会、面临人生重大选择的年轻人。

吃完馄饨,两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玉兰花瓣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梢。

“顾平,如果我去同昕村,我想先从一件事做起。”叶冰洁说。

“什么事?”

“帮村里建一个微信公众号,还有一个网店。”叶冰洁眼睛发亮,“现在很多人喜欢原生态的农产品,但不知道怎么买。我们可以把同昕村的土鸡蛋、生态鱼、山货放到网上卖,直接对接消费者。”

“这个想法好!”顾平兴奋地说,“我在学校学过电商,但不太懂运营。你来做最合适。”

“我们还可以拍短视频,记录村里的生活,展示农产品的生产过程。让消费者看到,他们吃的东西是怎么来的,是谁种的、谁养的。”叶冰洁越说越激动,“这不仅是卖货,更是传递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价值观。”

顾平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希望。如果叶冰洁真的能来,同昕村将多一份多么宝贵的力量。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叶冰洁停下脚步:“顾平,五一你来我家,不用紧张。我爸虽然是个领导,但人很好。我妈是老师,最看重人品。”

“我会好好表现的。”顾平说,“不过冰洁,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无论你爸妈什么态度,无论你最终怎么选择,我们都慢慢来。”

“嗯。”叶冰洁点点头,“那......五一见?”

“五一见。”

叶冰洁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回头:“顾平!”

“嗯?”

“加油!毕业答辩!”

“你也是!”

看着叶冰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顾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暮色渐浓,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大四的学生们还在拍照,还在欢笑,还在用各种方式纪念这最后的大学时光。

顾平慢慢走回宿舍。路过布告栏时,他看到上面贴满了招聘信息:国企、外企、事业单位,各种优厚的条件,各种光鲜的前景。很多同学已经签了工作,有的去了北京上海,有的出了国。

他不是没有机会。上个月,一家农业科技公司来学校招聘,看中他的专业成绩和实践经验,开出了每月六千的工资,还承诺解决户口。这对一个农村孩子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但他拒绝了。

不是因为清高,不是因为固执,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那条看似光鲜的路,不是他想走的路。他的在同昕村,他的承诺在那里,他的价值在那里。

回到宿舍,徐文进正在收拾行李。他已经考上了公务员,毕业后就去市农业局报到。

“顾平,你回来了。”徐文进抬起头,“跟叶冰洁谈得怎么样?”

“她......她可能在考虑去同昕村。”

徐文进愣住了:“真的假的?她一个城市姑娘,去农村?”

“她说想好了。”顾平坐下,“文进,你觉得我自私吗?把她拉到农村去。”

徐文进想了想:“如果你是为了让她牺牲,那是自私。但如果你们是共同选择,共同创造,那就不是。顾平,叶冰洁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如果她选择去同昕村,那一定是她觉得那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谢谢。”顾平心里轻松了些。

“不过顾平,”徐文进认真地说,“你要记住,如果她真的去了,你要加倍对她好。农村条件苦,一个城市女孩在那里,要克服的东西太多了。”

“我知道。”顾平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那晚,顾平在灯下写记。这是他从高中养成的习惯,坚持了快十年。记本已经换到第三本,厚厚的,写满了字。

“4月15,距离毕业还有两个月。今天和冰洁深谈未来,她可能在考虑来同昕村。感动,但更觉责任重大。若她真来,我当尽己所能,让她在那里找到价值,获得成长。”

“四年大学,学知识,开眼界,交朋友,遇爱人。收获良多,但初心未改。同昕村在等我,乡亲们在等我。养殖场要扩大,社要规范,农产品要深加工,网店要开起来......要做的事太多了。”

“五一要去冰洁家见她父母。紧张,但不畏惧。我将以真诚示人,不卑不亢。我与冰洁,是两个独立个体的相互选择,是共同价值观的相互认同。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写完后,顾平合上记本。窗外月色正好,玉兰花的影子在墙上摇曳。他想起同昕村的月光,比这里更清澈,更明亮。在那里,他能看到整条银河,能看到北斗七星,能看到牛郎织女隔河相望。

就像他和叶冰洁,一个来自农村,一个来自城市,曾经隔着看不见的河。但现在,他们都在努力搭建桥梁,让两岸相通,让星光交汇。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平儿,家里一切都好。养殖场第二批鸡苗到了,长得很好。你大海叔说,等你回来,要和你好好商量扩大规模的事。专心准备毕业,别惦记家里。”

顾平回信:“妈,我知道了。答辩完就回家。您和爸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顾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同昕村新修的水泥路,养殖场里叽叽喳喳的小鸡,鱼塘里跳跃的鱼,还有叶冰洁在村里教孩子们念诗的样子......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心中的未来。那不是一个宏大遥远的梦,而是一个可以触摸、可以实现的明天。

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在这个即将毕业的关口,顾平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方向。他知道前路会有困难,会有挑战,会有质疑,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叶冰洁的理解和支持,有乡亲们的期待和信任,有自己四年所学所得的知识和视野。

更重要的是,他有那颗从未改变过的初心——让同昕村变得更好,让乡亲们过上好子。

夜深了,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那是开往远方的列车,载着梦想,载着希望,载着一代又一代年轻人,奔赴各自的未来。

而顾平的未来,在同昕村。在那里,他将用所学知识,用青春热血,用对这片土地的深情,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建设一个他心目中的新农村。

这条路,他选了,就会坚定地走下去。

带着爱,带着责任,带着希望。

走向那个属于他和同昕村的,崭新的黎明。

(三)

五一劳动节,省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顾平站在镜子前,第三次整理衬衫的领子。这件浅蓝色的衬衫是昨天刚买的,花了八十块钱——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叶冰洁说:“第一次见我爸妈,要穿得精神点。”

“顾平,别紧张。”徐文进从身后探过头来,“就是吃顿饭,聊聊天。你又不是去面试。”

“比面试紧张多了。”顾平苦笑。今天要去见的,不只是叶冰洁的父母,更是对他和叶冰洁未来的“考官”。

手机响了,是叶冰洁:“顾平,你出发了吗?我爸说他开车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已经出发了,你在校门口等着吧。”叶冰洁顿了顿,“对了,我爸开黑色奥迪,车牌尾号668。”

挂断电话,顾平深吸一口气。奥迪,车牌尾号668——这些细节都在告诉他,叶冰洁的家庭背景不一般。虽然他早就知道她父亲是国企部,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无形的距离。

校门口,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下。车窗降下,叶冰洁探出头:“顾平,这里!”

顾平走过去,拉开车门。驾驶座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戴眼镜,穿着深色夹克,气质沉稳。他转过头,微笑着:“顾平同学吧?我是冰洁的爸爸,叶建国。”

“叶叔叔好。”顾平有些拘谨地点头。

“上车吧,外面下雨呢。”

顾平坐进后排,叶冰洁也钻了进来,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小声说:“放轻松,我爸不吃人。”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叶建国开车很稳,话不多,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看他们。顾平注意到,车里很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座椅是真皮的。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

“听冰洁说,你是农村区域发展专业的?”叶建国开口。

“是的,叶叔叔。”

“这个专业好。现在国家重视乡村振兴,将来大有可为。”叶建国的语气很平和,“你们班就业情况怎么样?”

“有的考公务员,有的去农业企业,也有的准备继续深造。”

“你呢?有什么打算?”

顾平看了一眼叶冰洁,她轻轻点头。“我打算毕业回老家,同昕村。村里正在发展社,搞生态农业,我想回去帮忙。”

车内安静了几秒钟。叶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顾平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回农村?”他重复了一遍,“你父母支持吗?”

“支持的。他们说,学到的知识要用在家乡。”

叶建国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绿树成荫,环境清幽。顾平看着窗外一栋栋漂亮的楼房,心里更加忐忑。叶冰洁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而他来自一个连水泥路都才修通两年的小山村。

叶家在六楼,三室两厅,装修得简洁大方。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书架上塞满了书。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妈,这就是顾平。”叶冰洁介绍,“顾平,这是我妈,陈老师。”

“陈阿姨好。”

“你好你好,快请坐。”陈老师打量了顾平几眼,笑容温和,“冰洁天天念叨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

叶冰洁拉着顾平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水果、糖果,还有几本杂志。顾平注意到,其中一本是《农村工作通讯》。

“我爸订的。”叶冰洁小声说,“他对农村问题很关注。”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香气飘满屋子。叶建国换了家居服出来,在顾平对面坐下:“顾平,听冰洁说,你老家变化很大?”

“是的,叶叔叔。这几年通了水泥路,办了养殖场,开了小超市,还在发展社。”

“具体说说?”

顾平想了想,从谭大海办养殖场开始讲起。讲村民,讲科学养殖,讲市场对接,也讲遇到的困难——资金不足,技术缺乏,销路不稳定。他讲得很细,因为他太熟悉这些事了,每一个细节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身参与。

叶建国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话问几个问题:“村民的资金怎么管理?”“养殖场的技术支持从哪里来?”“产品销路主要靠什么?”

这些问题都很关键,顾平一一回答。说到最后,他有些激动:“叶叔叔,我觉得同昕村的路子是对的。农民自己组织起来,自己管理,自己受益,这才是乡村振兴的内生动力。光靠外部输血不行,得自己造血。”

“说得对。”叶建国赞赏地点头,“我在国企工作,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中国的农村问题,核心是组织化程度低,市场化能力弱。你们村搞社,就是解决这两个问题。”

“开饭啦!”陈老师在餐厅喊。

餐桌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盆鸡汤。四人在餐桌旁坐下,陈老师给顾平夹了个鸡腿:“尝尝阿姨的手艺。”

“谢谢阿姨。”

吃饭的气氛很轻松。陈老师问了顾平家里的情况,父母身体怎么样,妹妹上几年级。顾平一一回答,提到父母时,语气里满是感恩:“我爸妈都是农民,为了供我上学,吃了很多苦。特别是我爸,腰不好,还坚持下地活。”

“农村父母不容易。”陈老师感慨,“不过培养出你这么懂事的孩子,值了。”

叶冰洁话:“妈,你是没见顾平在村里的样子。帮养殖场建档案,教村民用电脑,还组织孩子们学习。村里人都喜欢他。”

“是吗?”陈老师笑看顾平,“看来你不仅学习好,实践能力也强。”

“阿姨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饭后,陈老师收拾碗筷,叶冰洁去帮忙。叶建国对顾平说:“走,到书房坐坐,咱们聊聊。”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柜,里面摆满了书。顾平扫了一眼,有经济类的,管理类的,还有很多农村发展方面的专著。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叶建国年轻时在工地的留影。

“那是我大学毕业第二年,在基层锻炼时拍的。”叶建国顺着顾平的目光看去,“也是农村,比你们同昕村还穷。”

他在茶桌旁坐下,泡了一壶茶:“顾平,喝茶。这是朋友送的龙井,今年的新茶。”

“谢谢叶叔叔。”

茶香袅袅,书房里很安静。叶建国给顾平倒了一杯,缓缓开口:“刚才听你讲同昕村的事,我很感兴趣。不瞒你说,我们集团这几年也在探索参与乡村振兴的路子,但效果不太理想。”

“为什么?”顾平问。

“原因很多。”叶建国喝了口茶,“最主要的是,我们的人不懂农村,不懂农民。带着城市思维下去,总觉得农民这不对那不对,结果好心办坏事。”

顾平点点头。他在大学里学过类似案例,很多企业下乡,最后都水土不服。

“所以我觉得,”叶建国看着顾平,“像你这样从农村出来,又学了专业知识,再回去建设家乡的人,才是乡村振兴最需要的力量。你了解农村,理解农民,知道他们的真实需求和想法。”

“叶叔叔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这不是过奖,是事实。”叶建国认真地说,“顾平,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顾平摇头。

“是那份踏实。”叶建国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多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你不一样,你有理想,但更知道脚踏实地。你想回同昕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有具体规划。”

他顿了顿:“冰洁跟我说过你很多事。说你大一就明确了方向,四年里一直在为回乡做准备;说你每个假期都回村,帮村里做事;说你不仅自己学,还带动身边的人一起学。”

顾平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事。”

“小事积累起来,就是大事。”叶建国又给他续了茶,“顾平,我今天请你来,不只是想见见你,还想听听你对未来的想法。你说说看,如果回同昕村,你打算怎么?”

顾平坐直身体。这个问题他思考过无数遍,早已有了清晰的思路。

“叶叔叔,我想分三步走。”他掰着手指,“第一步,协助大海叔把养殖场做大做强,规范管理,建立品牌。现在养殖场已经初具规模,但管理还比较粗放,品牌意识不强。”

“第二步,发展农产品深加工。我们村的鸡蛋、鱼、山货都是好东西,但附加值低。如果能加工成卤蛋、鱼、山货礼盒,价值能翻几倍。”

“第三步,探索休闲农业。同昕村风景好,离邻省两个县不算远,近年来交通环境也在优化,可以发展乡村旅游。建农家乐,搞采摘,让城里人来体验农村生活。”

他说得很投入,眼睛里闪着光:“当然,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投入,需要克服很多困难。但我相信,只要方向对,一步一步走,总能实现。”

叶建国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等顾平说完,他问:“资金问题怎么解决?”

“社自筹一部分,银行贷款一部分,如果有可能,争取一些资金。”顾平说,“我们算过账,如果养殖场今年能盈利,明年的深加工就可以启动。”

“技术呢?”

“县农业局有技术员指导,我也在学校联系了老师,答应做技术顾问。”

“市场呢?”

“一方面对接本地超市、饭店,一方面发展电商。冰洁......”顾平顿了顿,“冰洁说可以帮我们做线上推广。”

提到叶冰洁,书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叶建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顾平。

“顾平,咱们说说冰洁。”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父亲的认真,“她跟我说,毕业后可能想去同昕村。”

顾平的心提了起来:“是的,叶叔叔。但我们说好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勉强。”

“我知道。”叶建国笑了笑,“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她从小到大,看起来温顺,其实很有主见。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说实话,一开始听她说想去农村,我和你陈阿姨都很担心。我们不是看不起农村,是怕她吃不了那个苦。她从小在城市长大,没受过罪。”

“叶叔叔,我理解。”顾平说,“所以我才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她真的来,我会尽全力照顾她,不让她受委屈。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她在同昕村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实现自己的理想。”

“你觉得她在农村能实现什么理想?”

“很多。”顾平认真地说,“冰洁学新闻传播,可以在农村做很多事:帮村里做宣传,教孩子们知识,记录乡村变化,传播农民声音。农村太需要她这样的人才了。”

叶建国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雨丝细细密密,敲打着玻璃。

“顾平,”良久,他转过身,“我只有冰洁这一个女儿。作为父亲,我当然希望她过得好,希望她平安幸福。但作为过来人,我也知道,幸福不只是物质条件,更是精神上的充实和满足。”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这四年,冰洁的变化我看在眼里。她以前虽然优秀,但总有些漂浮,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认识你之后,她变得踏实了,深刻了,开始思考一些真正重要的问题。就冲这一点,我要谢谢你。”

顾平连忙说:“叶叔叔,您言重了。是冰洁自己优秀,她有思想,有追求。”

“你们都很优秀。”叶建国微笑,“顾平,今天跟你聊了这么多,我心里有数了。你对农村有感情,有想法,有能力。冰洁跟你有共同语言,有共同理想。如果你们真想一起做事,我支持。”

顾平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叶建国话锋一转,“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农村条件艰苦,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第二,做事要稳扎稳打,不要急于求成。农村工作复杂,要尊重农民,尊重规律。你需要在建工集团锤炼一段时间,可长可短,你自己掌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叶建国看着顾平的眼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互相扶持,互相理解。两个人在一起,不仅是谈情说爱,更是共同成长,共同奋斗。”

顾平郑重地点头:“叶叔叔,我记住了。我会对冰洁好,也会对得起您的信任。”

“好。”叶建国伸出手,“顾平,我看好你。好好,给咱们这一代人争口气。”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是国企部宽厚的手掌,一个是农村青年有力的手掌。在这一刻,隔阂消失了,只剩下两代人对乡村振兴的共同期待。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叶冰洁端着果盘进来,看见两人握手的样子,眼睛一亮:“聊得这么好?”

“聊得很好。”叶建国松开手,笑着对女儿说,“冰洁,你眼光不错。”

叶冰洁脸红了:“爸!”

“怎么,还不许爸夸你男朋友?”叶建国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陈老师也走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年轻人的未来。”叶建国说,“陈老师,咱们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咱们要支持。”

陈老师看看丈夫,看看女儿,又看看顾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要你们好,我们就好。”

那晚,顾平在叶家待到九点才离开。叶冰洁送他下楼,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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