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只拳头。
那拳头裹着劲风,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甚至来不及想“我在哪”,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的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像掰断一枯枝。
林越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撞在青石墙壁上,砸出一个凹陷的人形坑。他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低头一看,口已经塌陷了下去,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拳印。
疼。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朝他走来。那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满脸横肉,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林越,你一个废物,也敢顶撞我?”
少年蹲下来,揪住林越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爹娘都死了,你以为还有谁给你撑腰?”
林越的意识在迅速涣散,但他脑子里突然涌入了一大堆陌生的记忆。
他记起来了——他穿越了。
原主也叫林越,是青阳城林家的庶子,母亲早亡,父亲在林家不受待见,三年前死在妖兽嘴里。原主资质平庸,修炼了八年还在淬体三重徘徊,是林家出了名的废物。
眼前这个少年叫林虎,是林家嫡子,淬体九重,平里就以欺负原主为乐。今天原主只是在饭桌上多看了林虎一眼,就被拖出来当众处决。
“处决”——对,林虎刚才说了,要“清理门户”。
林越想说什么,嘴里的血却堵住了喉咙。
林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死狗。
“下辈子投胎,别进林家的门。”
话音刚落,林虎抬起脚,一脚踩向林越的脖子。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是林越听到的最后一个声响。
他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瞳孔彻底涣散。
林虎甩了甩靴子上的血,对旁边两个护卫说:“扔到乱葬岗去,别脏了林家的地。”
两个护卫面无表情地抬起林越的尸体,拖出了林家大院。一路上,青阳城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低头避让。没人敢说话。林家是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死个废物庶子,连衙门都不会过问。
出了城门,又走了三里地,护卫把林越的尸体往乱葬岗一扔,拍拍手就走了。
乱葬岗上白骨累累,野狗在远处蹲着,眼睛里泛着绿光。风很大,吹得枯草沙沙作响。
林越的尸体仰面躺在泥土里,口塌陷,脖子折断,死得不能再死了。
远处那只野狗试探着靠近,嗅了嗅他的手指,张开嘴准备啃。
然后——那只野狗突然炸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身就跑。它跑出十步,身体突然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像被抽了一切水分。
与此同时,林越口那个凹陷的拳印开始鼓起来。断裂的肋骨“咔嚓咔嚓”地接了回去,歪掉的脖子“咔”一声正了回来。
他心口的位置,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一枚烙印,深深地嵌在他的心脏上。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像要把他的腔烧穿。
林越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
他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双手撑地,从泥土里坐了起来。低头看口——衣服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光洁如新,哪有什么伤口?他摸了摸脖子,骨头完好无损。
“我没死?”
林越愣住了。他明明记得自己的肋骨碎成了渣,脖子被踩断了,那种疼痛真实得不像是幻觉。可他现在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
不对——他的身体,好像变了。
林越握了握拳头,听到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血管里奔涌。他随手一拳打在旁边的石头上。
“砰——”
那块脑袋大的青石,直接裂成了两半。
林越瞪大了眼睛。淬体三重?不,远不止。原主的记忆告诉他,淬体三重绝对打不碎这种青石。淬体七重?还是八重?
他正要仔细感受,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手背上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那纹路像树一样,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大约一寸长,黑得像墨汁。林越皱眉,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这不是纹身,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
他站起来,脚下一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瘪的野狗尸体,皮毛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死了好几年的尸。可刚才他躺在这里的时候,明明看到这只野狗还活着。
林越心头一凛,转头看向四周。他躺过的那片泥土周围,方圆三尺内的野草,全部枯黄了。不是普通的枯黄,而是像被抽了水分一样,一碰就碎成粉末。
“这……”
林越咽了口唾沫,手背上的黑纹隐隐发烫。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林越下意识蹲下身,躲到一块墓碑后面。两个提着灯笼的人影走近,是林家的护卫。
“快点快点,找着了赶紧回去,这鬼地方阴气太重。”
“你说林虎也真是,了就了,还非要咱们来确认尸体在不在,怕他诈尸啊?”
“废话少说,找找看。”
两人举着灯笼在乱葬岗上翻找。
“咦?刚才明明扔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不会被野狗叼走了吧?”
“那可不好交代,林虎少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越躲在墓碑后面,屏住呼吸。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趁着天黑逃走;第二,把这两个护卫了。他选择了第一条。不是不敢,而是他还没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想打草惊蛇。
林越猫着腰,借着夜色和墓碑的掩护,悄悄往乱葬岗边缘移动。他走得极轻极快,脚下的枯草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淬体七八重的肉身,让他的五感都敏锐了许多。
眼看就要走出乱葬岗了——“咔嚓。”他踩到了一枯枝。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两个护卫同时转头,灯笼的光照了过来。
林越不再躲藏,转身就跑。两个护卫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声在夜空中回荡,远处传来更多的回应声。
林越跑得飞快,脚下生风,两边树木飞速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护卫已经被他甩开了百丈远。但更多的灯笼从青阳城的方向亮起,像一条火龙朝他围过来。
林越咬了咬牙,拐进一条岔路,朝黑风山的方向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喊声彻底消失,才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喘气。夜风吹过,他后背全是冷汗。低头看手背——那道黑色纹路还在,一寸长,纹丝不动。
林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穿越、被、复活、变强、黑纹、草木枯萎、野狗瘪……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飞速旋转,拼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他能复活。每次复活都会变强,但代价是吸收周围的生命。还有,那道黑纹。
林越睁开眼睛,看着手背上的纹路,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远处,青阳城的钟声隐隐传来,那是林家在召集人手。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的目光,正朝他投来。林越刚要起身,身后的大树突然“沙沙”作响,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