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拳头砸在灰袍人口，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撞塌了村口的水井。
剩下的十五个灰袍人没有后退，反而齐齐上前一步，结成阵型。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前后三排，每排五人，互相掩护，不留死角。
光头大汉站在阵后，双臂抱，像在看一场戏。“陈长老说了，第十三号能复活，但复活需要三十息。三十息内，我们可以抓他一百次。”
林越没理他，眼睛扫过阵型，寻找突破口。前排五人同时出手，五道黑光朝他轰来。林越侧身闪开三道，硬扛了两道。黑光打在身上，像被铁锤砸中，闷哼一声，退了三步。
铁骨境中期的肉身扛得住筑基初期的攻击，但扛不住五个人的合力。如果再挨一轮，骨头会断。
沈妙在后面喊：“左边第三个最弱！”
林越听到了，身形一闪，直扑左边第三人。那人惊慌后退，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林越一拳砸在他脸上，牙齿混着血飞出，人直接昏死过去。
缺口出现了，但只维持了一息。旁边的灰袍人迅速补位，阵型重新合拢。
光头大汉皱眉：“情报有误，这怪物的肉身强度比报告的高了两个档次。”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短刀，刀身上刻满了符文。那是陈长老赐给他的法器——噬魂刃，专破肉身防御。
“都让开。”
灰袍人齐齐后退，让出一片空地。光头大汉握着噬魂刃，朝林越走来，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
林越盯着那把短刀，心口的涅槃印在发烫——它在警告他，那把刀很危险。
“这把刀，过三个筑基后期的武修。”光头大汉舔了舔嘴唇，“你的铁骨，在它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他挥刀斩下，速度快得林越只看到一道黑影。刀锋划过他的左臂，布条断裂，黑纹暴露在外，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涌出来，但伤口处的血肉在蠕动，试图愈合。可是噬魂刃留下的伤口，愈合速度慢了三倍。
林越咬牙，右拳轰向光头大汉的面门。大汉侧头避开，反手一刀刺进林越的右肩。
“啊——”
林越痛吼一声，右臂暂时失去了力气。
光头大汉冷笑：“陈长老说了，你的涅槃印是靠吸收生机来复活的。噬魂刃专门阻断生机流转，你被它砍中的地方，愈合不了。”
林越后退几步，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愈合极其缓慢。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黑纹正在发光，试图驱散刀上的诅咒。
需要时间。
但他没有时间。
光头大汉再次举刀，这次瞄准的是他的脖子。
“砰——”
一声闷响，光头大汉的身体歪了一下，刀锋偏了，只划破了林越的耳垂。
是沈妙。她扔出了一颗爆裂丹，炸在大汉的膝盖上。
“跑！”沈妙大喊。
林越没有跑，他抓住了大汉歪斜的瞬间，左手死死扣住大汉持刀的手腕，铁骨境中期的力量全开，咔嚓一声，手腕断了。
噬魂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汉惨叫，林越捡起短刀，反手捅进大汉的腹部。
“这把刀，还给你。”
大汉瞪大眼睛，嘴里涌出血沫，缓缓倒下。
剩下的灰袍人看到头领死了，阵型开始动摇。林越握着噬魂刃，浑身是血，像一尊神。
“下一个。”
灰袍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十六个人，跑得一个不剩。
林越把噬魂刃进腰带，蹲下来检查光头大汉的尸体。怀里有一封信，是陈长老写的，命令他在赵家村设伏，活捉第十三号。
信的最后一句写着：若无法活捉，就地击，取心回。
“取心回。”林越念了一遍，冷笑。
他站起来，沈妙已经跑过来了，手里还捏着两颗爆裂丹。“你没事吧？”
“死不了。”林越看了看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比刚才好多了。黑纹正在慢慢驱散噬魂刃的诅咒，估计半个时辰就能愈合。
“顾长空没来。”沈妙环顾四周，“他是不是本就没打算来？”
林越想了想，摇头。“如果他想害我们，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陈长老自己能猜到这条路线，不需要他出卖。”
“那他人呢？”
“可能在别的地方等我们。”
两人穿过赵家村，找到了后面的地下水道入口。入口被一块大石头封住了，林越一拳打碎石头，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地下水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林越走在前面，沈妙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一颗发光的灵石照明。水道两侧是湿滑的石壁，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散发着腐臭。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分岔路口。林越拿出顾长空给的图纸，对照了一下，选了左边那条。
“图纸上标注了，左边通往实验室下层，右边是死路。”
又走了几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涅槃印的图案。
林越伸手推门，铁门纹丝不动。
“锁住了？”沈妙问。
林越摇头：“不是锁，是阵法。”他摸了摸铁门上的符文，心口的涅槃印突然跳动了一下，符文亮起一道黑光，铁门自动打开了。
“它认识你。”沈妙说。
“它认识涅槃印。”林越纠正。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比青阳城的地面实验室大三倍。石室被隔成了十几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都用透明的灵晶壁隔开，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林越走近第一个房间，愣住了。
房间里是一个人的身体——准确地说，是一具被泡在绿色液体里的尸体。尸体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双手被铁链吊着，眼睛半睁，瞳孔是黑色的，没有眼白。
口有一个洞，涅槃印被挖走了。
“这是第三号种子。”沈妙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我在永生会的档案里见过他的画像。”
林越一个个房间看过去。第二号、第四号、第五号、第七号……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具被挖走涅槃印的尸体。有些尸体完整，有些只剩残肢，有些已经看不出人形。
最后一个房间最大，里面不是尸体，而是一张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赵无极。
他闭着眼睛，口被剖开，心脏上的涅槃印还在，但颜色已经从黑色变成了灰色，像一块死掉的石头。
“他还活着吗？”沈妙问。
林越伸手探了探赵无极的鼻息——没有呼吸。但心口的那块灰色涅槃印，还在微微发光。
“活着，也不算活着。”林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赵无极的身体还在运转，但意识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现在只是一具被涅槃印驱动的空壳。
林越正要离开，赵无极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第……十三……”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断断续续。
“别……别信……顾……”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又闭上了，涅槃印的灰光彻底熄灭。
沈妙脸色发白：“他说的别信顾……是顾长空？”
林越握紧了拳头。“也许。”
他没有在赵无极身上浪费时间，转身走向石室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实验记录和古籍。
林越随手抽出一本——《种子计划·第十三号·观察志》。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着他的出生期、父母信息、第一次死亡的时间、第一次复活的时间……每一条记录都精确到了时辰。
翻到中间，他看到了一行字：
“第十三号灵魂来源：异界（编号X-0371）。召唤仪式执行者：陈长老。仪式代价：十二名筑基期修士的生命。”
林越的手在发抖。
他的穿越，不是意外。是永生会用一个仪式，从异界强行拽来了一个灵魂，塞进了这个叫“林越”的身体里。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第十三号情绪波动剧烈，记忆流失速度加快，预计三个月内达到容器成熟标准。届时可启动降临仪式。”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陈长老的笔迹：
“若第十三号失控，启用备用方案——回收其心脏，植入第十四号。”
还有第十四号。
林越把志塞进怀里，继续翻找。他找到了关于父母死因的记录——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林婉儿夫妇处置报告》。
他翻开，上面写着：
“林婉儿（第十三号之母）于十三年前发现种子计划真相，企图携子逃离。陈长老带队追击，林婉儿将子藏匿后独自引开追兵，被当场击。其夫林远山（第十三号之父）三年前已死于妖兽之口，系陈长老设计，非意外。”
林越的眼前模糊了。
他想起沈妙说的话——“你娘死的那天，下着大雨。她回头看了你一眼，说‘越儿，别出来。’”
他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走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沈妙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两人走向石室最深处，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写着三个字——藏经阁。
林越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楼梯。楼梯尽头，是林家的后院。
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下实验室。满屋的尸体、满架的记录、满墙的符文。
“陈长老。”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你活不过这个月。”
他转身上了楼梯，沈妙跟在后面。
推开后院枯井的盖子，月光照下来，已经是深夜了。
林越爬出枯井，站在林家后院的杂草丛中。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是林家在办丧事。林虎死了，棺材还停在前院。
他没有停留，翻墙出了林家，消失在夜色中。
沈妙追上来，气喘吁吁。“接下来去哪？”
“找顾长空。”
“你还信他？”
“不信。”林越摸了摸怀里的志，“所以才要找到他。”
两人连夜赶回赵家村。村口的尸体还在，灰袍人的血已经了。
顾长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白袍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手里提着一颗人头——光头大汉的。
“我来晚了。”顾长空说，“被陈长老的人缠住了。”
林越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长空把光头大汉的人头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陈”字。
“陈长老的令牌。我了他的一个亲信，抢来的。有这个，可以进实验室第三层。”
林越接过令牌，令牌冰凉，入手很沉。
“赵无极死前说了一句话。”
顾长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什么？”
“别信顾。”
顾长空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他说得对。别信我。”
他转身，背对着林越。
“但你现在只有我能帮你。陈长老，你需要我的情报、我的令牌、我的剑。等陈长老死了，你可以不信我，可以我，都行。”
林越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沉默了几息。
“带路。”
顾长空点了点头，大步朝黑风山深处走去。
林越和沈妙跟在后面。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