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的过程比林越想象的要长。
风声在耳边尖啸，深渊两侧的岩壁飞速上移。他往下看了一眼——下方依然是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心口的涅槃印在疯狂跳动，和深渊底部那个沉闷的声响完全同步。咚、咚、咚，像两颗心脏在隔空对话。
林越放松身体，不去挣扎。
死就死吧。
“扑通——”
他坠入了水中。水冰冷刺骨，冲击力让他在水下翻滚了好几圈。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四顾环视。
这是一个地下湖。湖面宽阔看不到边际，湖水漆黑如墨，纹丝不动。头顶是望不到顶的黑暗，脚下是不见底的深水。唯一的光源来自湖心——一团暗红色的光，像一颗垂死的心脏。
林越朝那团光游去。游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不是心脏。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悬浮在水面上方三尺，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她的身体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骨架和血管。她的头发像海藻一样在水中飘散，长度超过一丈。
她不是实体，也不是鬼魂。她是被困在这里的东西。
“第十三号。”
女人睁开眼睛，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我等了你很久。”
林越停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你是第一号种子？”
“我是。”女人的身体微微转动，面朝他。“我叫阿九。三十年前，永生会把我扔进这道裂谷。我的身体沉在湖底，我的灵魂被困在这里，不生不死。”
“为什么叫我下来？”
“因为只有你能了我。”阿九的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苦。“我的涅槃印在湖底，是一颗珠子。毁了它，我就能死。但普通人的手碰不到那颗珠子——只有种子的手可以。因为我们的涅槃印同同源。”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告诉你解除涅槃印的方法。”
林越沉默了几息。“说。”
“六颗种子结晶，逆转吸收。”阿九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银色的符文。“用这个阵法，把结晶的力量反哺给你的肉身，而不是让涅槃印吞噬。成功后，涅槃印会从黑色变成银色，你不会再丢失记忆。”
林越看着那个符文。“你怎么证明这是真的？”
“因为我活着的时候，是沈家的人。”阿九的声音很轻。“沈家世代研究涅槃印，这个阵法是我爷爷创出来的。可惜没等我用上，就被永生会抓了。”
林越想起沈妙说过的话——沈家被灭门，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
“你和沈妙什么关系？”
“她是我侄女。”阿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她还活着？”
“活着。”
阿九沉默了很久，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告诉她，姑姑对不起她。”
她收回手，那个银色符文飘向林越，融入他的掌心。林越感觉手心一凉，符文烙进了皮肤里。
“去吧。”阿九闭上眼睛，身体开始下沉。“湖底有一颗珠子，毁了它。”
林越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湖底很深，越往下越冷。银筋境的肉身能扛住低温，但手指还是渐渐发僵。他下沉了大约三十丈，终于看到了那颗珠子。
珠子拳头大小，嵌在湖底的一块巨石上，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它像一颗心脏，每跳一下，光芒就闪烁一次。
林越伸手去抓。
指尖碰到珠子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珠子里涌出，像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不是他的记忆，是阿九的。
三十年前，一个少女被绑在石台上，灰袍人用黑色的进她的心口。她惨叫，挣扎，但没人理她。
少女变成了女人，躺在湖底，身体慢慢化为白骨。
白骨沉入泥中，灵魂浮上水面，永远困在这里。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孤独像湖水一样淹没了她。
林越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他握紧了珠子，用力一捏。
“咔嚓——”
珠子碎了。
暗红色的光芒熄灭，湖水开始翻涌。上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林越浮上水面，发现阿九已经不在了。湖面上只剩下一片淡淡的银色光芒，缓缓消散。
他摸了一下口的涅槃印。它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跳动了，变得平稳、安静。掌心那个银色符文微微发烫，像是在说：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林越转身，朝来路游去。
身后，那片银光彻底消散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