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空走后,林越把第六号种子的结晶收好,没有立刻吸收。
沈妙关上门,压低声音:“你不该相信他。”
“我不信他。”林越把结晶放进怀里,“我信的是利益。他要陈长老死,我也要。目的一样就够了。”
“万一他是陷阱呢?”
“那就死一次。”林越说得轻描淡写,“反正我死了会变强。”
沈妙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林越把小女孩托付给孙伯照看,和沈妙出了门。顾长空约他们在城北的一间茶楼见面,说有陈长老的具体行踪。
茶楼很偏,藏在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面破旗。林越推门进去,顾长空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三杯茶。
“坐。”顾长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越坐下,沈妙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顾长空看了沈妙一眼:“这位是?”
“我表弟。”林越说。
顾长空笑了笑,没有追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陈长老三天后会来天元城,向总部汇报第十三号种子的培育进度。他会住在城西的永宁客栈,身边带着两个灰袍使者,都是筑基中期。”
“你怎么知道?”
顾长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天剑宗在永生会里有内线。我花了三年时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死的。”顾长空放下茶杯,“但我要他死之前,说出我哥哥的下落。”
林越点头:“成交。我负责,你负责问。”
顾长空看着他,突然问:“你真的不记得我哥哥了?他在实验室里,帮你挡过刀。”
林越皱眉,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人挡在他前面,口被刺穿,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画面一闪而过,抓不住。
“不记得了。”林越说。
顾长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三天后,永宁客栈。我会在外面接应。”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侧头说:“林越,别死。我哥说过,你是唯一有可能毁掉涅槃印的人。”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沈妙走到林越旁边,看着顾长空消失的方向:“这个人,可以信一半。”
“够了。”林越站起来,“一半就够了。”
三天的时间,林越没有闲着。
他找了一处偏僻的荒地,主动赴死。
第十五次死亡:跳崖,复活,黑纹长到十一寸,铁骨境后期。
第十六次死亡:溺水,窒息而亡,复活,黑纹十一寸半,铁骨境后期稳固。
第十七次死亡:用匕首刺穿心脏,复活,黑纹十二寸,铁骨境巅峰。
三天,三次死亡,三次复活。林越的铁骨境巅峰肉身,已经能硬抗筑基后期的攻击。代价是——他的左眼瞳孔变成了淡黑色,右眼还保留着正常的颜色。
沈妙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还能记得多少?”
林越想了想:“我记得我是穿越者,记得我叫林越,记得你叫沈妙。其他的……模糊了。”
“你欠我一千灵石,记得吗?”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记得。这个记得很清楚。”
沈妙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第三天夜里,两人提前到了永宁客栈。
客栈在城西的一条主街上,三层楼,灯火通明。林越蹲在对面的屋顶上,沈妙藏在巷子里。
子时三刻,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陈长老从车上下来,穿着灰袍,兜帽遮脸,身后跟着两个灰袍使者。他走进客栈,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林越从屋顶跳下,落地无声。
他走到客栈后墙,双手扣进砖缝,像壁虎一样爬上了三楼。窗户开着一条缝,他从缝隙里看进去——陈长老坐在桌边,正在翻看一本册子。两个灰袍使者站在门口。
林越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跳了进去。
两个灰袍使者同时转头,林越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铁骨境巅峰的拳头,一拳一个,两个使者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尸体倒地。
陈长老猛地站起来,看到林越的脸,瞳孔一缩:“第十三号?你怎么在这里?”
林越没有回答,朝他走去。
陈长老后退一步,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符箓。林越一拳打掉符箓,另一只手掐住了陈长老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我父母,是不是你的?”
陈长老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但嘴角竟然露出了笑。
“是……我亲手的……你娘死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
林越的瞳孔猛地变黑。
“你娘说……‘别伤害我儿子’……然后我就……一刀一刀……”
陈长老的话没说完,林越的拳头已经砸进了他的口。
“咔嚓——”
骨碎裂,心脏被一拳打爆。
陈长老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死在了墙上。
林越松开手,陈长老的尸体滑落在地。
沈妙走过来,蹲下检查尸体。她的手指刚碰到陈长老的脸,尸体的皮肤突然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一张陌生的面孔。
“替身?”沈妙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这是陈长老用秘术炼制的替身,容貌、气息、甚至修为都一模一样。真正的陈长老还活着。”
林越握紧了拳头。
沈妙看着他,声音低沉:“而且,他知道了我们所有的底牌。”
他站在那里,口剧烈起伏,黑纹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右眼也在变黑。
“林越!”
沈妙从门口冲进来,看到陈长老的尸体,又看到林越的样子,脸色大变。她冲到林越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林越的头被打偏,黑纹的蔓延速度慢了下来。
“清醒点!”沈妙抓住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林越看着她的脸,右眼的黑色慢慢退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沈妙。”他的声音沙哑,“你欠我一千灵石。”
沈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却红了。
“对,我欠你一千灵石。所以你别想死,死了我找谁要去?”
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他走到桌边,拿起陈长老翻看的那本册子。
册子里记录着第十三号种子的全部数据——从出生到现在,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复活、每一次强化,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最后一页写着:“第十三号已成熟,建议立即回收。”
林越把册子收好,转身看向沈妙:“走。”
两人从窗户跳下,落在客栈后面的巷子里。刚落地,就听到四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这里!了陈长老的凶手在这里!”
无数灯笼亮起,灰袍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至少有三十个,领头的三个是筑基巅峰。
林越把沈妙护在身后,握紧拳头。
“跟紧我。”
他冲进人群,铁骨境巅峰的肉身如同人形坦克,一拳一个,灰袍人像稻草一样飞出去。鲜血喷溅,惨叫连连。
沈妙跟在后面,用毒粉迷晕从侧面偷袭的人。
两人出一条血路,冲出巷子,跑上了主街。
但主街上也全是灰袍人。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领头的三个筑基巅峰呈三角阵型,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越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走不掉了。”沈妙喘着气,“你走吧,别管我。”
林越没有回答。他把沈妙推到身后,朝那三个筑基巅峰走去。
“林越!你疯了?”
林越没有回头。
他走到第一个筑基巅峰面前,站定。
“你知道我这一路走过来,死了多少次吗?”
筑基巅峰皱眉,没有回答。
“十七次。”林越说,“我死了十七次。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强吗?”
他猛地出拳,拳头裹着劲风,砸向筑基巅峰的面门。
筑基巅峰抬手格挡,但林越的拳头直接打断了他的手臂,砸进了他的脸。
“砰——”
尸体倒地。
剩下的两个筑基巅峰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夹击。林越不闪不避,任由左边的剑刺穿他的腹部,同时一拳打碎右边那个的脑袋。
然后他拔出腹部的剑,转身刺进左边那个的喉咙。
三个筑基巅峰,十息之内,全灭。
周围的灰袍人全傻了,没人敢动。
林越浑身是血,站在尸体中间,像一尊神。
他转头看向沈妙:“走。”
沈妙冲过来,扶着他,两人朝城门口跑去。
身后,灰袍人远远跟着,没人敢靠近。
到了城门口,城门已经关了。守城的士兵看到浑身是血的林越,吓得扔下兵器就跑。
林越一拳打碎城门,两人冲了出去。
身后,天元城的钟声响起,那是永生会的追捕令。
林越和沈妙跑进城外的山林,在山里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停下来。
林越靠着一棵树坐下,浑身脱力。沈妙蹲在他旁边,给他包扎伤口。
“你刚才为什么要回去?你完全可以自己跑。”
林越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因为我说过,要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沈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没有说话。
林越睁开眼,看着手背上的黑纹。十八寸,从指尖蔓延到了左,快要覆盖心脏了。
他又丢了一些记忆。这一次,他忘记了穿越前那个世界所有的朋友。他记得有朋友,但想不起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他们一起做过什么。
就像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妙包扎完,坐在他旁边,两人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去哪?”沈妙问。
林越从怀里掏出陈长老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幽冥渊,裂谷底部,原始母体沉睡之处。
“这里。”
沈妙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幽冥渊?那是死地!从来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林越站起来,把册子收好。
“那我就做第一个。”
他转头看向天元城的方向,那座黑色的不死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陈长老死了,但永生会还在。老祖还在。
他的黑纹还在蔓延,记忆还在丢失,时间不多了。
“走。”
沈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跟在他身后。
两人朝北走去,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走了不到百步,林越突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沈妙,眼神里有一丝迷茫。
“沈妙,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沈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欠我一千灵石,在青阳城的地下水道里。你昏迷了,我救了你。”
林越点了点头,继续走。
但他心里知道,这块记忆,迟早也会消失。
到那时候,他还会记得为什么要保护沈妙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之前,他要先毁掉涅槃印。
哪怕把自己也一起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