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回到猎户小屋的时候,赵无极已经等在里面了。
赵无极看到他满身黑纹,吹了声口哨:“你疯了?一天之内死了四次?”
“五次。”林越纠正道,把玉佩放在桌上,“这是什么东西?”
赵无极拿起玉佩看了看,脸色微变:“沈?你认识姓沈的人?”
“不知道。灰袍人给我的,说如果我不去参加降临仪式,她就得死。”
赵无极沉默了,把玉佩还给他:“这是沈家的族徽。沈家是炼丹世家,二十年前被灭门了。据说只有一个女儿活了下来,下落不明。”
林越把玉佩收好,没有说话。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那个人很重要。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赵无极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的记忆,丢得比我想象的快。铁骨境中期,黑纹九寸,按这个速度,再有三个月,你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三个月够了。”林越说,“先把实验室端了。”
赵无极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铺在桌上。
“林家后院,枯井入口。井底有暗道,通往地下三层。第一层是守卫营房,大约二十个炼气期护卫。第二层是实验室,存放资料和种子结晶。第三层……不知道,地图上没有标注。”
林越看着地图:“筑基期的守卫呢?”
“两个,轮班值守。一个在第一层,一个在第二层。”
“怎么对付?”
赵无极笑了笑:“我有毒药。迷晕第一层的,然后直接冲第二层。拿了东西就跑,不恋战。”
林越想了想:“第三层怎么办?”
“不管。我们的目标是第二层。第三层太深,下去就是送死。”
林越点了点头。
两人约定明天夜里动手。赵无极走后,林越一个人坐在小屋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沈。”
他反复念这个字,念了很多遍,但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没有。
天快亮的时候,林越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有个声音,很轻,很好听,像是在骂他:“你这个笨蛋。”
林越猛地惊醒,天已经大亮了。他摸了摸脸,发现自己流泪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沈”字会心疼一样。
林越擦掉眼泪,站起来,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把匕首磨利,把衣服绑紧,把黑纹用布条缠得更严实。然后他走出小屋,站在阳光下,深吸一口气。
今晚,他要进永生会的实验室。
今晚,他要找到父母死亡的真相。
今晚,他要拿到种子结晶,变得更强。
或者——死在今晚。
林越笑了笑,转身回屋,把匕首进靴筒,朝青阳城走去。
路上他遇到了林家的几个散兵游勇,顺手解决了。铁骨境中期打淬体期,一拳一个,不费吹灰之力。
走到青阳城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城门口贴着悬赏令——他的画像。赏金:一百灵石,死活不论。
林越看着画像上那张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很好笑。画师把他画得太丑了,鼻子歪了,眼睛小了,一点都不像。
他低头走进城门,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
青阳城还是老样子,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孩童嬉闹。没有人知道,这座城的地下,藏着一个毁灭世界的秘密。
林越按照赵无极给的路线,绕过主街,穿过几条小巷,到了林家后院的外墙。
他翻墙进去,落在后院的花丛里。林家的护卫都在前院忙丧事,后院空荡荡的。
枯井在后院最角落,被一堆杂草遮住了。林越拨开杂草,往下看了一眼——井很深,看不到底。
他正要下去,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里?”
林越转头,看到一个林家的老仆人,手里提着一桶水,正疑惑地看着他。
老仆人认出了他,脸色大变:“林、林越?你不是死了吗?”
林越没说话,走过去,一掌打晕了老仆人。
他把老仆人拖到草丛里藏好,然后回到枯井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三息。井底是的,铺着石板。林越落地后,蹲下来摸索,在石板缝隙里找到了一个铁环。
他拉起铁环,石板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下面,有光。
林越钻进洞口,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长,弯弯曲曲,走了大约百步,眼前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越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大厅,大约二十丈见方。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床铺,是护卫的营房。
营房里空无一人。
林越皱眉——赵无极不是说第一层有二十个护卫吗?人呢?
他警惕地往前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大厅中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第十三号,你终于来了。”
林越猛地转头。
大厅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灰袍,兜帽,枯瘦的下巴——是那个灰袍人。
他手里没有黑火灯笼,而是拿着一把黑色的短剑。
“陈长老猜到你会来。”灰袍人语气平淡,“他让我在这里等你。”
林越握紧拳头:“赵无极呢?”
“第九号?”灰袍人笑了,“他正在第三层接受‘改造’。你以为他真的想跟你?他只是陈长老放出去的诱饵,用来钓你的。”
林越的心猛地一沉。
“整个计划,从赵无极找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是安排好的。第九号早就被回收了,他的记忆被篡改,他的身体被控制。他只是陈长老的一枚棋子。”
灰袍人举起黑色短剑,剑刃上刻满了符文。
“现在,第十三号,跟我走。陈长老要见你。”
林越没有动。他看着灰袍人,突然笑了。
“你知道我这一路走过来,死了多少次吗?”
灰袍人皱眉。
“十四次。”林越说,“我死了十四次。每次复活,我都变强一点。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强吗?”
他撕掉手臂上的布条,露出满身的黑纹。黑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光,像活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身体。
灰袍人的瞳孔微缩:“铁骨境中期……不,已经接近后期了。”
“猜对了。”
林越暴起冲前,一拳砸向灰袍人的脸。
灰袍人闪避,黑色短剑刺向林越的咽喉。林越不闪不避,任由短剑刺穿喉咙,同时一拳轰在灰袍人的口。
“咔嚓——”
灰袍人的骨碎裂,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林越拔出喉咙上的短剑,鲜血喷涌。三十息后,伤口愈合,黑纹又长了一截,十寸。
灰袍人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血,满脸震惊:“你……你故意送死?”
“对。”
林越朝他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
“我故意让你刺中我,故意死一次,就是为了变强之后再打你。”
灰袍人转身就跑。林越追上去,一拳打碎了他的后心。灰袍人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越蹲下来,从他怀里摸出一本笔记。笔记上记录着永生会的各种实验数据,还有一张地图——通往第三层的。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赵无极在第三层。
林越犹豫了一息,然后朝楼梯走去。
不管赵无极是真是假,他都要去看一眼。如果是真的,他救人。如果是假的,他人。
楼梯很陡,越往下越黑。林越点燃墙上的火把,火光映照出墙壁上的壁画——画的是一个人被绑在祭坛上,无数黑色的丝线从他身体里延伸出来,连接着跪拜的人群。
祭坛上方,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团雾。
林越看着那幅壁画,心口的涅槃印发烫。他加快脚步,下了第二层。
下楼梯的时候,林越摸了摸怀里那块刻着“沈”字的玉佩。他想不起这个字代表谁,但每次摸到它,心口就会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好像有个人,在等他。
第二层是实验室。房间里摆满了瓶瓶罐罐,泡着各种器官和胚胎。墙上有巨大的书架,摆满了实验记录。房间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浑身的人。
是赵无极。
他闭着眼睛,口被剖开,心脏暴露在外。心脏上,刻着一个和林越一模一样的涅槃印。
林越走到石台前,伸手探了探赵无极的鼻息——还有气。
“赵无极。”他拍了拍赵无极的脸,“醒醒。”
赵无极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看清林越的脸,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恐惧。
“快跑……这是陷阱……”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突然翻白,嘴巴张开,发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第十三号……你来了。”
林越后退一步,看着赵无极的身体像被提线木偶一样坐起来,口的心脏开始发光。
那个声音从赵无极的嘴里传出来,苍老、低沉、带着笑意。
“我是陈长老。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林越握紧拳头,黑纹在他皮肤下蠕动。
“赵无极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棋子。他的记忆、他的、他的地图,都是我设计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你引到这里来。”
陈长老的声音继续从赵无极嘴里传出。
“因为在这里,我才能完整地……回收你。”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地面突然亮起巨大的阵法。黑色的光芒从阵法中涌出,缠住了林越的双脚。
林越挣扎,但黑光越缠越紧,像无数条蛇缠绕着他的身体。
“没用的。”陈长老的声音带着得意,“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布置的‘种源激活阵’,专门为第十三号准备的。在这里,你的涅槃印会被强制激活,你的身体会进入‘成熟’状态。到时候,老祖就可以降临了。”
林越感觉到心口的涅槃印在疯狂跳动,像要破体而出。黑纹开始快速蔓延,从十寸到十一寸、十二寸……
他咬紧牙关,拼命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赵无极的尸体(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从石台上站起来,朝他走来,双手伸出,十指像十把尖刀。
“别挣扎了。安心地成为老祖的容器吧。”
赵无极的手刺向林越的口。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炸开。
一道白光从上方落下,照亮了整个房间。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从炸开的洞口跳下来,一掌拍飞了赵无极的尸体。
女子转身看向林越,杏眼圆瞪,满脸不耐烦。
“你这个笨蛋,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林越看着她,愣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他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但他的心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猛地疼了一下。
“你……是谁?”
白裙女子翻了个白眼:“沈妙。你欠我一千灵石,别告诉我你忘了。”
林越看着她的脸,黑纹还在蔓延,但心里的那股疼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记得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我记得你。”
沈妙愣了一下,眼眶微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记得就赶紧跑!阵法要炸了!”
她拉起林越的手,朝炸开的洞口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