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握着第六号种子的黑色晶石，手心发烫。涅槃印像饥饿的野兽，疯狂跳动，催促他立刻吞噬。
顾长空站在门口，笑容温和，像在谈一桩普通的买卖。“陈长老的命，换这颗结晶，公平吗？”
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顾长空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净了，净得不像是来谈人生意的。
“赵无极是你亲哥？”
“同父异母。”顾长空语气平淡，“他母亲是凡人，我母亲是天剑宗长老。他在顾家不受待见，十岁就被送去了永生会。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五年前，他已经被陈长老控制了大半神智。”
“你想报仇？”
顾长空摇头：“我想让他解脱。陈长老不死，他连死都死不安宁。”
林越把结晶收进怀里：“陈长老什么修为？”
“筑基巅峰，半步金丹。手下有十二个灰袍使者，每个筑基中期。老巢在青阳城地下第三层，就是你上次差点被困住的那个地方。”
“上次他差点抓住我。”
“这次不会。”顾长空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展开——是青阳城地下实验室的完整结构图，标注了每一条暗道、每一个禁制、每一处守卫。“这是天剑宗的情报网花了三年绘制的。陈长老的实验室有四个出口，三个在地面，一个通向城外黑风山的地下水道。他从黑风山运送实验材料，那条路守卫最少。”
林越看着图纸，把每一条路线记在脑子里。“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长空笑了笑：“天剑宗和永生会，表面上是正邪不两立，背地里一直在做交易。我偷看了宗主的密信。”
沈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你帮我们，天剑宗知道了怎么办？”
顾长空收起笑容：“我不打算回天剑宗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背叛宗门？”沈妙问。
“谈不上背叛。我只是不想再做棋子。”顾长空看向林越，“你和我不一样。你是被着做棋子的，我是自己走进棋盘的。现在我想走出来。”
林越看着他，沉默了几息，伸出手。“愉快。”
顾长空握住他的手：“三天后，黑风山地下水道入口碰面。”他转身离开，白袍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妙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你信他？”
“不全信。”林越把图纸收好，“但他给的路线和赵无极之前给的一致，至少这部分是真的。”
“万一是陷阱呢？”
“那就再死一次。”
沈妙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她走到床边，小女孩还在熟睡，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小猫。“她怎么办？我们去陈长老，不能带着她。”
林越想了想：“找个人照顾。”
“找谁？我们在天元城一个人都不认识。”
“孙伯。”
沈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会挑人。孙伯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当年也是金丹期的散修。他欠我爹一个人情，让他照顾几天应该没问题。”
两人下楼找到孙伯。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打盹，被叫醒后一脸不悦。“照顾孩子？”孙伯看了一眼小女孩，“行。一天十块灵石。”
“五块。”沈妙砍价。
“八块。”
“六块，不能再多了。”
“成交。”孙伯伸出手，沈妙数了六块灵石拍在他手里。
小女孩被抱到孙伯的房间里，林越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哥哥要出去几天，你在这里乖乖的。”
小女孩抓住他的手指，不肯松开。“会回来吗？”
“会。”
小女孩看了他很久，慢慢松开了手。
林越站起来，和沈妙回到房间，开始做准备。沈妙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全是毒药、迷药、解毒丹。林越把匕首磨利，又用布条重新缠紧了手臂上的黑纹。黑纹已经蔓延到了腹部，距离心脏只有三寸。
林越摸了摸口，感觉到涅槃印的跳动，像第二颗心脏。
“你还能死几次？”沈妙突然问。
林越想了想：“不知道。每次复活，黑纹都会长。等黑纹长到心脏，我就彻底变成老祖的容器了。”
“那在那之前，把老祖了就行。”
林越看了她一眼：“你说得真轻松。”
沈妙没理他，把一瓶解毒丹塞进他手里：“一天一粒，别省。”
第二天清晨，两人离开客栈，出了天元城，朝黑风山的方向赶路。天元城外是大片的荒野，零星散落着几个村庄。走了半天，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沈妙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没人，招呼林越进来过夜。驿站里全是灰尘和蛛网，屋顶破了个洞，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沈妙生了堆火，烤了两条鱼。林越靠着墙坐着，手里攥着那块“沈”字玉佩。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沈妙问。
林越摇头。
“你娘的事，你娘长什么样，你想得起来吗？”
林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想不起来。”
沈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娘叫林婉儿，是林家的庶女。你爹是林家的外姓赘婿，入赘后改姓林。你三岁那年，你爹死了，死在妖兽嘴里。你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林越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你娘是个很温柔的人，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对你发火。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平平安安长大，不要卷入林家的争斗。”沈妙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死的那天，下着大雨。她把你藏在地窖里，盖上一堆稻草，然后走出去，关上了地窖的门。她回头看了你一眼，说——‘越儿，别出来。’”
林越的手在发抖。
“那是她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火光照在林越脸上，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谢谢。”他说。
沈妙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用谢。我欠她的。”
两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黑风山的轮廓。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村口立着一块石碑——赵家村。顾长空约定的地点，就在赵家村后面的地下水道入口。
林越和沈妙刚走进村子，就感觉到不对劲。太安静了。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孩童嬉闹，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林越停下脚步，伸手拦住沈妙。“有人。”
话音刚落，村口的几间茅草屋同时炸开，十几个灰袍人从废墟中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筑基巅峰，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黑色的蛇。
“第十三号，陈长老让我在这里等你。”光头大汉咧嘴笑了，“他说你一定会来。”
林越环顾四周，数了数——十六个灰袍人，全是筑基期。加上光头大汉，十七个。
“顾长空出卖了我们？”沈妙压低声音问。
林越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陈长老自己猜到了路线。”
光头大汉一挥手：“抓活的。”
十六个灰袍人同时出手。
林越把沈妙往身后一挡，握紧拳头，铁骨境中期的肉身力量全开。“来。”
他冲进人群，一拳打飞了最前面的灰袍人。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