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秘境返回金陵武院,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和秘境崩塌时那种诡异的紫色不同,这是正常的、属于人间的黄昏。陆沉站在教学楼的楼顶,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手里握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
“云深。”
两个字,刻在令牌的正面,笔画苍劲有力。他用拇指一遍遍地摩挲着这两个字,感受着金属表面细微的凹凸。十四年了,这枚令牌在地下洞里躺了十四年,等待着被发现、被读取、被理解。
而他,是第一个读到它的人。
“你在这里。”陈小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上楼顶,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陆沉。“大家都在找你。张恒说晚上要一起吃饭,庆祝活着出来。”
“去。”陆沉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陈小刀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远处的夕阳。
“那枚令牌,是你爸爸的?”
“嗯。”
“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的名字。”陆沉说,“陆云深。”
陈小刀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爸还活着吗?”
“不知道。”陆沉说,“妈妈说他可能在深渊里。深渊是什么地方,没有人真正知道。”
“你会去找他吗?”
“会。”陆沉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太弱了。进了深渊,只有死。”
陈小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金陵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温度就骤降了好几度。远处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光的海洋。
“走吧。”陆沉站起来,“吃饭去。”
食堂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但张恒在一楼的角落里占了一张桌子。周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瓶饮料,赵小禾从包里掏出了几包零食——这些是在秘境里没吃完的粮,虽然不好吃,但在食堂关门后,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来,杯。”周鹏举起饮料瓶,“庆祝我们活着回来。”
“杯。”
五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次秘境,我学到了一个道理。”赵小禾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以前不知道?”张恒问。
“知道,但没那么深。”赵小禾说,“当那头裂地兽站起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我腿都软了,站都站不住。是陆沉推了我一把,我才跑起来的。”
他看向陆沉,眼神里有一种真挚的感激。
“谢谢你。”
“不用谢。”陆沉说,“我们是队友。”
“对。”周鹏说,“队友就是互相欠命的。你欠我的,我欠你的,算不清最好。算清了,就没意思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
吃完饭,陆沉回到宿舍。赵小禾已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陆沉。”
“嗯。”
“你说,像我这种C级天赋的人,真的能成为武者吗?”
陆沉想了想。
“能。”他说,“但不是靠天赋。靠的是——比别人更努力,比别人更聪明,比别人更怕死。”
“更怕死?”赵小禾愣了一下。
“怕死的人,才会想办法活着。”陆沉说,“不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赵小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沉。
“我明天开始加练。”他说,“和你一样。”
“好。”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陆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想爷爷。秘境崩塌时,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如果死在那里,他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再见爷爷一面。
但他活下来了。
他还有机会。
第二天早上,陆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陆沉!陆沉!”是陈小刀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紧张。
陆沉翻身下床,打开门。
陈小刀的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屏幕上是一则新闻。
“源武司总部下令调查你。”陈小刀说,“理由是——私藏上古遗物。”
陆沉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新闻很短,只有三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进他的眼睛:
“金陵武院学员陆沉,在LS-047号秘境任务中,涉嫌私藏上古遗物,违反源武司第七十三条条例。源武司总部已成立专案组,将于今抵达金陵武院进行调查。”
新闻下方,是陆沉在秘境洞中拿起令牌的监控画面。
有人一直在看着他。
“这是陷阱。”陆沉说,“‘总裁’在我。”
“你做什么?”
“我反抗。我逃跑。我——”他停了一下,“我爷爷出手。”
陈小刀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是说,‘总裁’的目标不是你,是你爷爷?”
“我爷爷是唯一知道‘棋手’下落的人。”陆沉说,“‘总裁’想找到‘棋手’。我爷爷不说。所以他要用我来我爷爷。”
“那怎么办?”
陆沉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枚令牌,握在手心里。
云深。
爸爸,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令牌没有回答。
但陆沉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能逃。不能反抗。不能给“总裁”任何借口。
他要留下来,接受调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然后,爷爷就不会出手。
爷爷就能活着。
“陈小刀,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姜月白。告诉他,我愿意配合调查。但我有一个条件——调查必须在金陵武院进行,我不能被带走。”
陈小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陆沉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的光。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他站在光带里,但感觉不到温暖。
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