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秘境开放的子,是十月十七。
清晨六点,金陵武院的大场上,两列悬浮大巴已经整装待发。第一方阵和第二方阵的学员按照组别登车,每辆车坐二十个人。陆沉和陈小刀、张恒、周鹏、赵小禾分在同一辆车——不是因为他们主动组队,而是因为他们的座位号恰好连在一起。
“看来老天爷帮我们组好了队。”周鹏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咧嘴笑了,“五个人的小队,正好。”
“谁当队长?”张恒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了陆沉身上。
“你。”陈小刀说,“你是S级,感知最强,战术脑子也好使。”
“我源核只有31%。”陆沉说。
“你赢过周鹏,赢过张恒。”陈小刀说,“这就够了。”
陆沉没有推辞。“好。但有一条——在秘境里,我说撤退就撤退,不许犹豫,不许逞强。活着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四个人点了点头。
悬浮大巴驶出金陵武院,沿着城际高速向西南方向行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丘陵和农田,然后变成了一片荒芜的、被源能侵蚀过的焦土。
大约一个小时后,大巴在一个军事禁区前停下。
禁区的入口是一道高十米的合金大门,门上刻满了源能纹路,散发着蓝白色的光芒。大门两侧是五米高的围墙,围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座岗哨,岗哨里站着全副武装的源武司士兵。
大巴通过大门,驶入禁区内部。
禁区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大坑,坑底是一片蓝白色的、不断旋转的光幕——那就是源秘境的入口。光幕的周围,架设着十几台巨大的源能稳定器,正在以低频震动维持入口的稳定。
盆地的边缘,搭起了几十个临时帐篷。帐篷外面站着许多穿着黑色制服的源武司官员和一些穿着便服的科研人员。
“所有人下车。”韩猛的声音从大巴的音响里传来,“在帐篷区,领取装备和任务简报。”
陆沉和队友们下了车,走到帐篷区。
帐篷区已经聚集了大约两百人——第一方阵和第二方阵的全部新生,加上教官、医务人员、以及负责秘境安全的源武司战斗人员。
韩猛站在帐篷区中央的一块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
“都到齐了。”他说,“我长话短说。”
“秘境编号为LS-047,C+级。内部面积约五十平方公里,地形以山地和地下洞为主。源能浓度是外界的十五倍。秘境内部已经探测到的源兽种类有七种,其中三级源兽两种,二级源兽三种,一级源兽两种。三级源兽的数量估计在三到五头之间。”
“你们的任务不是猎源兽。你们的任务是——找到并回收秘境核心处的一块上古石碑。石碑上刻有关于源能汐的重要信息。石碑的位置,在秘境最深处的地下洞中。”
“每个五人小队会配备一个定位仪,指向石碑的方向。定位仪的有效范围是五公里。你们需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石碑,拍摄石碑上的文字,然后返回入口。返回时,石碑的照片必须清晰可读。”
“任务期间,不允许使用任何远程通讯设备。秘境内部的源能扰会屏蔽所有信号。你们只能依靠自己和队友。”
“安全措施:每个小队会配备一枚信号弹。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时,发射信号弹,救援队会尽快赶到。但救援队的到达时间不确定——可能在十分钟内,也可能在一小时后。所以,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尽量不要发射信号弹。”
“最后一点。”韩猛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秘境内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源兽会真的咬死你,毒气会真的毒死你,从高处摔下来会真的摔死你。这不是训练,这是实战。”
“现在,领取装备。十五分钟后,按组序进入秘境。”
陆沉和队友们排队领取装备。
装备包括:一把制式短刀(源能武器,可灌注源能)、一件源能防护背心(可抵御一级源兽的正面攻击)、一个定位仪(巴掌大小,屏幕显示方向箭头和距离)、一枚信号弹(巴掌大小的金属筒,拧开盖子即可发射)、以及每人三天的粮和水。
陆沉把装备穿戴好,把短刀在腰间,把定位仪挂在口,把信号弹塞进背包侧袋。防护背心比预科营发的训练背心重一些,但贴身的冰凉感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检查装备。”他说。
四个人互相检查了一遍。防护背心穿戴正确,短刀出鞘顺畅,定位仪电量充足,信号弹没有损坏。
“好。”陆沉说,“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分散,不要单独行动。遇到源兽,能绕就绕,不能绕就一起上。陈小刀负责地下感知,张恒负责正面防御,周鹏负责火力支援,赵小禾负责断后。我负责指挥和感知。”
“我呢?”赵小禾问,“我的源核只有82%,连源技都不会。”
“你负责活着。”陆沉说,“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赵小禾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入口光幕在盆地中央的大坑底部,从帐篷区走下去大约需要五分钟。光幕的蓝白色光芒在近距离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陆沉用手遮着眼睛,透过指缝看着那片旋转的光。
“依次进入。”韩猛站在光幕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计时器,“第一组,进。”
第一方阵的第一组——顾惊鸿的小队——走进了光幕。顾惊鸿走在最前面,她的身影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像被水吞没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二组,进。
第三组,进。
陆沉的小队是第八组。
“第八组,进。”
陆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光幕。
光幕的触感很奇怪——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中性的温度。他的身体穿过光幕的瞬间,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不再是盆地的灰色泥土和蓝白色光幕,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天空很低,云层压得很近,像是伸手就能碰到。地面是暗红色的岩石和沙土,寸草不生。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山丘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显得模糊而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铁锈和腐臭。源能浓度确实比外界高得多,陆沉能感觉到源能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迫着他的皮肤和源核。
他的源核跳动了一下,裂纹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大家怎么样?”陆沉问。
“还好。”陈小刀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眼睛变成了暗灰色,“地下结构很复杂。有很多洞,有些洞很深,我的感知探不到底。定位仪指向的方向,大概在东北方向,距离……四公里左右。”
“四公里。”陆沉看了一眼定位仪。屏幕上显示一个箭头,指向东北偏北方向,距离显示为4.2公里。
“走吧。”他说,“保持队形。陈小刀在我右边,张恒在我左边,周鹏在我后面,赵小禾最后。间隔不超过两米。”
五个人在暗红色的荒原上行走。
地面很硬,踩上去像踩在凝固的岩浆上,脚底传来一种奇怪的震动——不是地震,而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陈小刀说那是地脉源能的流动,流速很快,比外界快至少五倍。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陆沉的感知捕捉到了第一个生命迹象。
“停下。”他举起手,四个人立刻停住了脚步。
“前方大约两百米,左侧山丘的背面,有一个生命体。体型很大,至少两米高,三米长。源能波动很强——二级源兽。”
“二级?”周鹏松了口气,“二级相当于人类二境凝核期。我们五个打一个,应该打得过。”
“不一定。”陆沉说,“我们没打过真的源兽。训练场上的对手,不会咬你。源兽会。”
“那怎么办?绕过去?”
陆沉闭上眼睛,把感知扩展到最大。他的源核只有31%,感知范围有限,但足够覆盖前方两百米的地形。山丘的左侧是那个源兽,右侧是一条涸的河床,河床的宽度大约十米,深度大约三米。河床的底部是松软的沙土,走起来会很慢,但相对安全。
“从右侧河床绕过去。”陆沉说,“脚步放轻,不要发出声音。源兽的听觉很灵敏。”
五个人小心翼翼地转向右侧,走下河床。河床的沙土果然很松软,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陆沉走在最前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感知一下那个源兽的位置。
它没有动。似乎正在休息。
五个人用了十五分钟,才绕过那个山丘。当他们重新走上硬地时,那个源兽的位置已经在他们身后约三百米处了。
“过了。”陆沉说,“继续走。”
“我们能不能不打?”赵小禾小声说,“就这样一路绕过去,找到石碑,拍照,回去。多好。”
“理想很美好。”周鹏说,“但你觉得教官会让我们这么轻松吗?定位仪指向的方向,一定是源兽最多的地方。石碑肯定在某个洞深处,洞里肯定有源兽守着。”
“你少说两句。”张恒瞪了他一眼。
周鹏耸了耸肩,闭上了嘴。
他们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一路上,陆沉用感知提前发现了四头源兽——三头一级,一头二级。每一次都绕过去了,没有发生战斗。
但第五次,绕不过去了。
定位仪显示,石碑的位置就在前方大约八百米处,但前方的地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没有任何遮挡。平地的中央,趴着一头巨大的源兽。
它的体型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头都大。身长至少五米,肩高约两米五,四条粗壮的腿像柱子一样支撑着沉重的身体。它的皮肤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甲,鳞甲的缝隙中透出蓝白色的光芒。它的头部有一个巨大的角,角的尖端是血红色的。
“三级。”陈小刀的声音有些发紧,“三级源兽,裂地兽。防御型,力量极大,一爪子能拍碎一辆装甲车。”
“它的弱点呢?”陆沉问。
陈小刀闭上眼睛,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了几秒。
“它的腹部没有鳞甲。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但它的腹部贴着地面,很难攻击到。”
“如果把它翻过来呢?”
“你翻得动五吨重的裂地兽?”
陆沉沉默了几秒。
“我们不用死它。”他说,“我们只需要引开它。张恒,你的金属性穿透力最强,你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周鹏,你从侧面用火属性源能扰它的视线。陈小刀,等它站起来,你用矿脉感应让地面变得松软,让它的腿陷进去。赵小禾,你负责在我拿到石碑后发射信号弹——如果情况失控的话。”
“你呢?”张恒问。
“我绕到它后面,进洞。石碑在洞里。”
“你一个人?”陈小刀皱眉。
“一个人更快。”陆沉说,“你们只需要拖住它三分钟。三分钟后,不管我有没有拿到石碑,你们就撤退。在洞入口等我。”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三分钟。”张恒说,“计时开始。”
张恒率先冲了出去。他的金属性源能在拳头上凝聚成一针的形状,从三十米外就刺向了裂地兽的眼睛。
不是真的刺中,而是制造威胁。源能的波动让裂地兽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线,像蛇一样。
裂地兽站了起来。它的身体比趴着时更高大,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它的尾巴很长,末端有一个骨质的锤头,轻轻一甩就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
周鹏从侧面冲上去,双手凝聚出火属性的源能球,砸向裂地兽的头部。不是攻击,而是扰——火球的亮光和热量让裂地兽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裂地兽转头看向周鹏,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带起一阵狂风,夹杂着腥臭的口水和细小的碎石,打在周鹏的源能护体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陈小刀蹲在地上,双手按在地面上。暗灰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渗入地下,裂地兽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像沼泽一样。裂地兽的四条腿缓缓下陷,每一条都陷进去了大约十厘米。
它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沉动了。
他弓着腰,从裂地兽的侧面绕过去,尽量缩小自己的身体,不让裂地兽的余光捕捉到。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裂地兽视线的盲区里——这是他在格斗课上学到的,不是用源能,而是用身体的移动技巧。
三十秒。
他绕到了裂地兽的身后。洞的入口就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一个黑漆漆的、直径约两米的洞口,洞口边缘有蓝白色的发光纹路。
四十秒。
他冲进了洞。
洞内部比外面更黑。陆沉打开微型源能手电筒,一束白光切开了黑暗。洞壁是暗红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散发着腐臭的气味。洞顶很低,他需要低着头才能通过。
定位仪显示,石碑就在前方大约一百米处。
他加快了脚步。
洞越来越深,分支也越来越多。但定位仪的箭头始终指向正前方,陆沉没有犹豫,沿着主通道一直往下走。
一分钟。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咆哮声和撞击声——裂地兽在挣扎,队友们在牵制。声音越来越远,说明他正在深入地下。
一分半。
洞突然变宽了,从一个狭窄的通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大厅的高度至少有十米,直径约三十米。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
石碑的高度约两米,宽度约一米,厚度约半掌。碑身是黑色的,不反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一种陆沉见过的文字。那些文字的笔画很复杂,像是由无数细小的源能纹路组成的。
陆沉走到石碑前,打开手腕上的终端的摄像头,开始拍摄。
一张。两张。三张。
他拍了十张,确保每一个角落都清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石碑底部的一个凹槽上。
凹槽是正方形的,边长约五厘米,深度约两厘米。凹槽里放着一枚令牌。令牌是暗金色的,表面刻着和石碑上一模一样的文字。令牌的背面,有一个图案——一个圆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面套着一个更小的圆。
和引导装置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和那封神秘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陆沉的心跳加速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令牌。
令牌很沉,比看起来重得多。它的表面很凉,但凉意不是金属的凉,而是一种更深的、从内部散发出来的凉。他把令牌翻过来,看到令牌的正面刻着两个字——这一次,他认得了。
不是汉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看懂。
“云深。”
陆沉的手猛地一抖。
云深。陆云深。
他父亲的名字。
这枚令牌,是父亲留下的。
大厅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裂地兽的踩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地心传来的震动。洞壁上的蓝白色纹路开始剧烈闪烁,像一颗颗即将爆炸的星星。
陆沉的感知在瞬间捕捉到了一幅画面——秘境的源能结构正在崩溃。不是缓慢的、渐进式的崩溃,而是急剧的、不可逆的崩塌。源能浓度在急速上升,已经超过了正常值的二十倍,而且还在加速。
“所有人撤退!”他对着通讯器喊,但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噪音。
他把令牌塞进防护背心的内袋,转身冲出大厅。
两分钟。
他跑过通道,跑过分支,跑向洞口。洞壁上的发光纹路越来越亮,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的硫磺味浓得让人窒息。
洞口出现在前方。
他冲出去。
裂地兽不见了。地面上有几个巨大的坑洞和松软的沙土,陈小刀的杰作。队友们都在——陈小刀、张恒、周鹏、赵小禾,四个人站在洞口外约五十米处,正在焦急地看着洞口的方向。
“陆沉!”陈小刀喊了一声,“快跑!秘境要塌了!”
陆沉没有停。他跑到队友们身边,喘着气说:“拿到了。走!”
五个人向入口的方向狂奔。
天空的灰色变成了深紫色,云层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地面在剧烈震动,裂痕从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痕里都涌出蓝白色的光芒。远处的山丘在崩塌,巨石从山顶滚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定位仪显示,入口在西南方向,距离约三公里。
“三公里!”周鹏喊,“我们跑得回去吗?”
“跑不回去也要跑!”张恒吼。
他们跑了大约一公里,遇到了第一个麻烦——一头二级源兽挡在了前方。不是他们之前绕过的那些,而是一头新的、受惊的、因为秘境崩塌而疯狂逃窜的源兽。
它没有攻击他们,只是挡住了路。它站在狭窄的山谷入口处,巨大的身体把整个山谷堵得严严实实。
“从上面绕!”陆沉指着山谷两侧的山壁。山壁的高度约二十米,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爬。
陈小刀蹲下来,双手按在地面上。暗灰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在山壁上形成了一级一级的石阶。
五个人手脚并用地爬上石阶,翻过山壁,从另一侧滑下去。陈小刀最后一个下来,他撤去石阶的时候,那面山壁轰然崩塌,碎石砸在源兽的身上,源兽发出一声怒吼,但没有追上来。
两公里。
陆沉的源核在剧烈跳动。31%的觉醒进度无法支撑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火。
“我来背你。”陈小刀说。
“不用。”陆沉咬着牙,“你背我,你也会慢。我能跑。”
一公里。
入口的光幕出现在前方。那片蓝白色的旋转光幕,在灰色的天空和崩塌的大地之间,像一盏不灭的灯塔,指引着他们回家的方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他们冲进了光幕。
穿过光幕的瞬间,陆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从水里捞了出来。秘境内部的源能压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外界正常的、稀薄的、温和的源能。他的源核停止了剧烈的跳动,裂纹处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小刀也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汗水滴在地上。张恒靠着周鹏的肩膀,脸色发白。赵小禾直接躺在了地上,四肢摊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活着。”赵小禾说,“我们都活着。”
陆沉从防护背心的内袋里掏出那枚暗金色的令牌,握在手心里。
云深。
爸爸。
你在这枚令牌里留下了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陆沉。”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他抬起头。姜月白站在他面前,穿着深灰色西装,无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平静的眼睛。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陆沉犹豫了一下,把手张开,露出令牌。
姜月白看到令牌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表情。
“这是上古遗物。”姜月白说,“按规矩,需要上交源武司。”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陆沉说。
姜月白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但你父亲已经失踪十四年了。这枚令牌现在是无主之物。如果你不上交,会被视为私藏上古遗物,按源武司的条例,可以开除你的学籍,甚至追究刑事责任。”
陆沉的手指收紧了。
“但我不想这么做。”姜月白说,语气很轻,“我想帮你。”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父亲是谁,也知道他做了什么。”姜月白蹲下来,和陆沉平视,“他用自己的源核封印了一道裂缝,救了很多人。他的牺牲,值得一枚令牌作为纪念。”
“我会帮你登记为‘任务中获取的普通物品’,不会有人追究。”姜月白站起来,“但你记住——这枚令牌不能让别人看到。尤其是不能让‘总裁’的人看到。”
陆沉把令牌收回内袋。
“谢谢。”
“不用谢。”姜月白转身走了,“我说过,我会挣你的信任。”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姜月白在帮他,但他不知道姜月白帮他的真正原因。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离父亲的真相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