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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弈》 · 仲秋祈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48

陆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型机器的引擎在运转。嗡鸣声忽远忽近,远的时候像是从地心传来的,近的时候像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部震荡。

他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但每次觉得自己快要接近了,嗡鸣就会突然改变方向,把他甩到另一个地方。

这个梦持续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然后,嗡鸣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熟悉的噪音——人声。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

“……失血过多,但源核在主动修复。感知类觉醒者的自愈速度比普通觉醒者快三倍左右,他应该今天就能醒。”

“能确定他说的‘下面还有人’是什么意思吗?”

“不确定。扫描仪在引导装置附近有强扰,什么都看不清。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总裁’在临海市埋下的不止一个炸弹,还有别的东西。”

陆沉睁开眼睛。

头顶是白色的帐篷顶,光灯管发出刺目的白光。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左肩被厚厚的绷带缠着,绷带下面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但比昏迷前轻了很多。

帐篷里只有两个人。方烈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正在和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沈晴坐在床边的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终端,正在看什么东西。

“醒了?”沈晴最先注意到他,放下平板,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陆沉试图坐起来,左肩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沈晴按住他没受伤的右肩,“你的左肩胛骨被电磁脉冲弹擦出了一道槽,虽然没有骨折,但肌肉和软组织损伤严重。源核正在修复,但至少还需要二十四个小时才能正常活动。”

“引导装置呢?”陆沉问。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方烈听到声音,结束了和军人的谈话,走过来。

“你昏迷了十二个小时。”方烈说,“现在是六月十八上午十点。源的预计爆发时间推迟到了今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因为引导装置的抽取速度在放缓。”

“放缓?为什么?”

“不知道。”方烈皱眉,“可能是你猜对了——装置旁边还有别的东西,那个东西在消耗源能,拖慢了装置的进度。”

陆沉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画面。那个在引导装置旁边、源能波动和他极为相似的人。

“那个人的源能波动,和我很像。”陆沉说,“不是‘相似’的程度,是几乎一模一样。”

方烈和沈晴对视了一眼。

“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方烈问。

“就像……”陆沉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同一台机器的两个零件。规格相同,材质相同,连磨损的程度都相同。”

帐篷里的气氛变了。

方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父母是在你三岁的时候失踪的,对吧?”

陆沉点了点头。这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事。他对父母几乎没有任何记忆,只有几张爷爷保存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你父母失踪前,都是源武司的研究员。”方烈说,“他们的研究方向是——源能遗传学。简单来说,就是研究源能天赋是否会通过基因传递给后代。”

陆沉的心跳加速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父母可能还活着?”

“可能。”方烈没有把话说死,“但也可能是另一个更糟糕的假设——‘总裁’得到了你父母的基因数据,然后用某种技术制造了一个……”

他没说完,但陆沉听懂了。

克隆。

在这个时代,克隆技术早已成熟,但因为伦理问题被全球公约严格禁止。但对于“总裁”这种人来说,禁止从来不是障碍。

“我需要下去看看。”陆沉说着又要坐起来,被沈晴按了回去。

“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下去能什么?”沈晴的语气严厉了起来,“而且方烈已经下去过一次了。”

陆沉看向方烈。

方烈的表情有些复杂:“你昏迷后,我让集结点派了增援。我们下到了引导装置所在的深度,距离地表大约三十五米。”

“看到了什么?”

“引导装置。”方烈说,“一个直径约四十厘米的球体,悬浮在一个地下空洞的中央。装置表面有大量源能纹路,正在以大约每秒三百次的频率震动。这个震动在持续撕裂空间结构,当撕裂达到临界点时,就会形成源裂缝。”

“旁边的人呢?”

方烈沉默了几秒。

“没有人。”他说,“我们扫描了整个空洞,没有发现任何生命体征。”

“不可能。”陆沉脱口而出,“我明明‘看到’了——”

“我知道。”方烈打断他,“我相信你‘看到’了。但事实是,我们的设备和你‘看到’的结果不一致。这不是说你错了,而是说——你‘看到’的东西,我们的设备探测不到。”

陆沉愣住了。

“有没有这种可能?”沈晴在旁边缓缓开口,“陆沉‘看到’的不是那个人本身,而是那个人残留的源能痕迹?如果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但源能波动还在原地回荡,就像……声音在空房间里产生回声一样。”

方烈想了想:“有可能。感知类觉醒者的感知方式和我们不同。陆沉是S-1级感知天赋,他能捕捉到的信息,设备未必能捕捉到。”

“也就是说,那个人可能已经走了?”

“可能。也可能从来没存在过,是陆沉的感知在第一次使用时出现了偏差。”方烈看了一眼陆沉,补了一句,“我不是在否定你,但我们需要排除所有可能性。”

陆沉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感受那股源能波动。

什么都没有。

不是微弱,而是完全消失。就像一个人来过、留下过痕迹、然后彻底离开了,连回声都消散了。

“他走了。”陆沉睁开眼睛,“但我没有看错。那个人确实存在过。”

方烈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现在怎么办?”沈晴问。

“两件事。”方烈说,“第一,找到拆除或摧毁引导装置的方法。第二,查清楚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和陆沉有什么关系。”

“第三件事。”陆沉说。

方烈看着他。

“我要在源爆发前,把觉醒进度推到100%。”陆沉说,“你们需要一个能感知到引导装置精确位置的人,而我现在只有32%的觉醒度,感知范围太小。如果我完全觉醒,我能在地面上就锁定装置的位置,你们就可以直接呼叫‘天罚’,不用派人下去冒险。”

方烈皱眉:“你的觉醒进度从32%到100%,按照正常速度需要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今晚八点之前——”

“正常速度需要那么久,是因为正常觉醒者不会在觉醒过程中被电磁脉冲枪打穿肩膀。”陆沉说,“我的源能被激活了。我能感觉到,它们比之前活跃了很多倍。如果我能找到方法引导它们,也许能在十个小时内完成觉醒。”

方烈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知道强行加速觉醒的风险吗?”方烈问。

“不知道。”陆沉坦诚地说,“但我猜不会比被源兽撕碎更糟糕。”

方烈没有说话。他从腰间取出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源能检测仪,递给了陆沉。

陆沉把右手手掌贴上去。

盒子再次变成了深蓝色,嗡鸣声响起,比上一次更响亮、更持久。三秒后,数字浮现:

【S-1 · 觉醒进度47%】

“十二个小时,从32%涨到了47%。”沈晴倒吸一口气,“普通觉醒者一天也就涨10%到15%。”

“这就是S级天赋的潜力。”方烈说,但表情并不轻松,“也是S级天赋的风险。觉醒进度越快,源核对身体的改造就越剧烈。如果身体承受不住,轻则源核碎裂,重则当场死亡。”

“你爷爷的源核是怎么碎的?”方烈突然问。

陆沉一愣。

“档案上写的是‘因年龄原因自然衰退’。”方烈说,“但那是官方说辞。我查过更早的记录,你爷爷陆远山,四十五岁那年,曾经在七天内从三境锻体突破到了四境御空。这在源武司内部被称为‘陆远山事件’——他是华夏有记录以来,突破速度最快的武者之一。”

“然后呢?”

“然后他的源核就碎了。”方烈说,“不是‘自然衰退’,是突破太快,身体承受不住源能的爆发式增长,源核在达到巅峰后迅速崩解。他从四境跌落,一路退到一境,然后被强制退役。”

陆沉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爷爷的情况,和你现在很像。”方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陆沉心上,“S级天赋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飞得比别人快、比别人高,但飞得越快,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你在劝我不要加速觉醒?”

“我在告诉你后果。”方烈说,“劝你或者不劝你,是你自己的决定。”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沉想起了爷爷。想起爷爷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熬粥,想起爷爷扛着整袋大米上三楼不喘气,想起爷爷从梯子上摔下来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修。

一个源核碎裂的人,不应该还能做这些事。

除非他一直都在硬撑。

“我明白了。”陆沉说,“但我还是要加速觉醒。”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今晚源爆发,临海市会死很多人。”陆沉说,“那些人里有我认识的同学、邻居、常来餐馆吃饭的客人。我不能因为害怕自己以后会摔下来,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方烈没有说话。

“而且,”陆沉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我爷爷当年知道加速突破会让他的源核碎裂,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他是一个会在雨中爬上屋顶修漏水的人。我也是这种人。”

沈晴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方烈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递给陆沉。瓶子里装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在光灯下微微发着光。

“这是什么?”

“源能催化剂。”方烈说,“源武司的药品,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源能活性,加速觉醒和修炼。副作用是……剧痛。比你现在左肩的疼痛强十倍。而且使用后会有七十二小时的虚弱期,虚弱期内你连走路都费劲。”

“如果用完催化剂,我在今晚八点前完成了觉醒,然后呢?虚弱期怎么办?”

“你完成了觉醒,就不用你亲自去战斗了。”方烈说,“你只需要在集结点告诉我们引导装置的位置,剩下的交给‘天罚’和我们。”

陆沉接过玻璃瓶。

“如果我用这个,能在今晚八点前完成觉醒吗?”

“你有47%的觉醒进度,催化剂通常能提升30%到40%。运气好的话,你能在晚上六点左右达到100%。”

“运气不好呢?”

“运气不好,你的源核会和你爷爷一样碎裂。”方烈说,“催化剂不是温和的助推器,它是在强行撕开你的源能通路。如果身体承受不住,源核会在扩张过程中崩解。”

陆沉拧开瓶盖。

淡金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类似于烧焦的蜂蜜的味道,甜腻中带着焦苦。

“你确定?”方烈问。

陆沉没有回答。他把瓶子举到嘴边,仰头,一口喝。

液体入喉的瞬间,没有任何感觉。

大约过了两秒。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从内部点燃了。

不是“疼痛”两个字能形容的。如果说左肩的枪伤是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皮肤上,那现在的感觉就是——这块烧红的铁被塞进了他的血管,顺着血流流遍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陆沉的背部猛地弓起,整个人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他的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他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按住他!”方烈喊道。

沈晴冲上来按住陆沉的右肩,方烈按住他的双腿。两个人的力量加起来,竟然差点按不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陆沉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让行军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疼痛不是持续的。它是一波一波的,像海一样。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高、更猛,把他推向一个又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极限。

在第一波疼痛中,陆沉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燃烧。

在第二波中,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在被撕裂重组。

在第三波中,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被一节节敲碎又接上。

在第四波中,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第五波中,他的意识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像一个人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突然有人拉开了遮天的帷幕,阳光倾泻而下,把整个世界照得纤毫毕现。

陆沉“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他越来越熟悉的感知。他看到自己的血管像一张巨大的网,铺满了整个身体。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每一条血管都有它自己的节奏和温度。他看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骨骼周围,每一纤维都在微微颤动。他看到了自己的心脏,拳头大小的肌肉泵,正在以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速度疯狂跳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源核。

它位于丹田的位置——肚脐下方三寸的地方。此刻它是一团模糊的光,大约有乒乓球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参差不齐。光团的颜色在不停地变化,从淡蓝色到深蓝色,再到金色,然后回到淡蓝色。

这就是47%的源核。

一个尚未成型的、半液态半固态的能量核心。

催化剂的力量正在涌入这颗源核。金色的液体——不,不是液体,是某种介于能量和物质之间的东西——从胃壁渗透出来,沿着经络系统向源核汇聚。每一条经络都在燃烧,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疏通堵塞的水管。

源核在膨胀。

从乒乓球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形状从参差不齐变成了近乎完美的球形。颜色从不断闪烁变成了稳定的淡金色。

48%……51%……57%……63%……

数字在陆沉的脑海中飞速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波新的疼痛,但陆沉已经不再抗拒这些疼痛了。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实:当他试图抵抗疼痛时,疼痛会加剧;当他放松下来、接受疼痛时,疼痛反而变得可以忍受。

于是他放松了。

不是放弃,而是接受。接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重组、改造。接受这个过程中的每一秒都是必要的、无法跳过的。

他的意识从身体中抽离出来,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地方。

他“看到”了整个帐篷。方烈和沈晴仍然按着他的身体,但他的手已经不再挣扎了。沈晴的脸上有泪痕——她哭了。方烈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沉注意到他按着陆沉双腿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到”了帐篷外面。悬浮车、装甲车、白色帐篷、穿着黑色制服的源武司工作人员。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调试设备,有人在对着通讯器大声喊话。所有人都在为今晚可能到来的源做准备。

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临海市的全貌,像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眼前。七十多万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工作、学习、吃饭、睡觉,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老城区的夜市刚刚开始摆摊,新城区的写字楼里白领们还在加班,学校的场上几个孩子在踢球。

他“看到”了老街。

餐馆的门开着。爷爷坐在门口的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面。他没有在吃,只是坐着,看着街口的方向——那是陆沉离开的方向。

爷爷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陆沉能感觉到,那股从爷爷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能波动,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消散。

源核碎裂的人,不应该还能活五年。

除非他一直都在硬撑。

而现在,他不需要再硬撑了。

陆沉的意识猛地被拉回了身体。

他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一样。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行军床上的床单湿了一大片。左肩的伤口崩开了,鲜血渗过绷带,把薄毯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感觉不到左肩的疼痛了。

不是伤口愈合了,而是他的身体在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远超枪伤的疼痛后,那点枪伤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觉醒进度多少了?”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方烈拿起检测仪,贴在他的手掌上。

盒子变蓝,嗡鸣,数字浮现:

【S-1 · 觉醒进度81%】

“两个小时。”方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惊,“从47%到81%。你扛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最危险的一关?”

“源核从液态到固态的转化。”方烈说,“转化过程中如果源核崩解,你就废了。你的源核不但没有崩解,反而比之前更稳定了。81%的源核,已经完成了固态转化,剩下的19%只是填充和精炼。”

“那我什么时候能到100%?”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过两个小时。”方烈说,“下午两点左右,你就能完成觉醒。”

下午两点。距离预计的源爆发时间还有六个小时。

“给我水。”陆沉说。

沈晴递过来一瓶水,他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水的温度很低,从喉咙流进胃里,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舒适感。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爷爷。

“方烈。”陆沉放下水瓶。

“嗯。”

“我爷爷的源核,是真的自然衰退,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方烈沉默了几秒。

“你在检测仪上看到的数字,S-1,是你爷爷主动要求降低评级的结果。”方烈说,“你爷爷当年的真实天赋评级,不是A-7。是S-3。”

陆沉的手一紧。

“S-3的天赋,在整个华夏源武司的历史上,排得进前十。”方烈说,“但他太急于求成了。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足够强,因为当时……你父母刚失踪。他觉得如果自己足够强,就能找到他们,或者为他们报仇。”

“他加速突破了。”

“他和你一样,用了催化剂。”方烈说,“他成功了。七天内从三境突破到四境,然后在突破到四境的那一刻,源核碎了。”

“因为他用催化剂的时候,觉醒进度不够?”

“不。”方烈说,“因为他用催化剂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按住他。他一个人扛过了那十几个小时的疼痛,在最后一刻,身体承受不住,源核崩了。”

陆沉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爷爷当时身边有人,他的源核不会碎。”方烈说,“催化剂需要外力辅助来稳定源核的震荡。你的源核在转化过程中多次出现震荡,每次都是我和沈晴用源能帮你稳住的。你没感觉到,是因为你的意识已经抽离了。”

陆沉睁开眼睛,看着方烈和沈晴。

“谢谢。”他说。

“不用谢。”沈晴的声音还有点哑,“这是我们的职责。而且……”她顿了顿,“你爷爷当年身边没有人,但我们不想让历史重演。”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陆沉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这一次,左肩没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不是因为伤口好了,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学会了如何分配疼痛——把注意力集中在重要的事情上,忽略那些不重要的事情。

“我需要吃东西。”陆沉说,“补充能量,为剩下的19%做准备。”

沈晴立刻站起来:“我去拿。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沈晴走出了帐篷。

陆沉看向方烈:“引导装置旁边那个人,我还是觉得他存在过。如果我的感知没错,那个人的源能波动和我极度相似,那只有几种可能。”

“你说。”

“第一,他是我父母之一。第二,他是用我父母的基因制造出来的克隆人。第三,他是一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源能波动恰好和我相似的巧合。”陆沉竖起三手指,然后弯下第三,“第三种可能性的概率,按照数学来算,低于百万分之一。”

方烈点了点头:“所以大概率是前两种。”

“如果是第一种,我父母还活着,而且就在临海市地下。”陆沉说,“如果是第二种,‘总裁’手里有我父母的基因,并且已经在做生物实验。”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陆沉想了想:“第二种。”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我父母之一,他们没有理由不来找我。”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但方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们失踪了十四年,我三岁他们就走了。如果他们活着、自由、能活动,哪怕只是一天,他们也会来找我。”

“除非他们被困住了。”

“被困住十四年?”陆沉摇了摇头,“我不信。地下那个人的源能波动虽然和我很像,但它的‘纹理’不太对。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太对。像是真品和仿品的区别。”

方烈若有所思。

沈晴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是一大碗白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碗蛋花汤。饭菜的香味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陆沉看到红烧肉的时候,眼眶突然红了。

那是爷爷做的红烧肉的味道。沈晴从餐馆带过来的。

他没有说话,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米饭很烫,红烧肉很香,蛋花汤很鲜。他吃得很快,像是要把这十二个小时流失的所有能量都补回来。

吃到一半,他的通讯器——源武司发的腕载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发送者的ID是一串乱码。

信息只有一行字:

“别去地下。那是个陷阱。”

陆沉把信息给方烈看。

方烈的脸色立刻变了:“谁发的?”

“不知道。ID被多层加密了,破解需要时间。”

“内容是什么意思?什么陷阱?”

陆沉盯着那行字,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这条信息是真的,那就意味着——

“有人在警告我,引导装置旁边那个人的存在,是为了吸引我下去。”陆沉说,“‘总裁’想让我下去。陈小刀说的‘打晕带走’,可能只是计划B。计划A,是让我自己主动下去。”

“下去找你‘看到’的那个人。”

“对。”陆沉放下筷子,“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用我父母的基因制造出来的克隆体,那我一定会下去确认。‘总裁’算准了这一点。”

方烈立刻拿起通讯器:“我联系周正源,重新评估行动方案。”

“不。”陆沉说,“计划不变。我还是要在觉醒后下去。”

“你疯了?”沈晴脱口而出,“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如果我不下去,‘总裁’的计划失败了,他会启动备用方案。”陆沉说,“备用方案可能比陷阱更糟糕。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条加密信息。

“发这条信息的人,不想让我中陷阱。也就是说,‘总裁’的阵营里,有人不希望我死。”陆沉抬起头,“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帮我?我需要找到答案。而找到答案的唯一方法,就是继续往前走。”

方烈和沈晴对视了一眼。

“我跟你下去。”方烈说。

“不行。”陆沉说,“你太强了。‘总裁’知道你的存在,会针对你做准备。我需要带一个他预料不到的人。”

“谁?”

陆沉看向帐篷门口。

帐篷的门帘掀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少年站在那里,双手在口袋里,表情介于无聊和困惑之间。

陈小刀。

方烈的短刀在瞬间出鞘,刀身上源能纹路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沈晴挡在陆沉身前,双手已经凝聚出蓝色的源能光团。

“等等。”陆沉说。

方烈没有收刀:“他怎么会在这里?外面有十二个源武司的守卫——”

“他没闯进来。”陆沉说,“他是被放进来的。对吗?”

他看着陈小刀。

陈小刀耸了耸肩:“我投降的。走到营地外面,举起双手,说了句‘我要见陆沉’,然后就被带进来了。”

“为什么?”陆沉问。

“因为‘总裁’让我做的事,我不想做了。”陈小刀说,语气很随意,但陆沉注意到他的眼神很认真,“他让我把你打晕带走。我试了,没成功。然后我回去复命,发现他本没打算让我成功。”

“什么意思?”

“我的任务不是把你带回去。”陈小刀说,“我的任务是测试你的天赋等级。‘总裁’早就知道我会失败,因为你的天赋比我高。他让我去,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结果呢?”

“结果你朝自己开了一枪。”陈小刀说,“那一枪把我看傻了。我见过不怕死的人,但没见过用这种方法破局的。你找到我弱点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了三倍。”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想明白了。‘总裁’这个人,把所有人都当棋子。你,我,地下那个东西,临海市七十多万人,都是棋子。”陈小刀说,“我不想当棋子。”

“所以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掀翻棋盘的人。”陈小刀说,“但我一个人掀不翻。我需要队友。”

陆沉看着他,陈小刀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大约五秒。

“你的矿脉感应,在地下能发挥到什么程度?”陆沉问。

“如果完全觉醒,我能感知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矿物和土石结构。”陈小刀说,“我现在只有62%的觉醒度,但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我能做到的事情,比你们任何一个三境武者都多。”

“我能帮你加速觉醒。”

“我知道。”陈小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和方烈给陆沉的一模一样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我自己也带了催化剂。但我需要有人在旁边按住我。”

陆沉看向方烈。

方烈皱着眉头,盯着陈小刀看了很久。最终,他收起了短刀。

“你们两个都是疯子。”方烈说。

“我知道。”陆沉说。

“我也是。”陈小刀说。

方烈深吸一口气:“沈晴,去准备第二间帐篷。你们两个同时用催化剂,我负责看陆沉,她负责看陈小刀。”

“等等。”陆沉举起手,“在我用第二剂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陆沉拿起通讯器,给那条加密信息回复了一行字:

“你是谁?”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只有两个字:

“妈妈。”

陆沉的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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