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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弈》 · 仲秋祈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48

“妈妈。”

陆沉盯着腕载终端上那两个字,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两个字他已经十四年没有打过、没有写过、甚至几乎没有在心里默念过。三岁之前的记忆是一片模糊的空白,他对“妈妈”这个概念的全部认知,来自爷爷保存的三张照片和偶尔在深夜听到的、从爷爷房间里传出的叹息。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

但现在,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用力地剜着他的心口。

“怎么了?”方烈注意到他的异常,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方烈的表情也凝固了。

“这不可能。”方烈低声说,“你母亲林诗吟,十四年前和你的父亲陆云深一起失踪。源武司的档案里,她的状态是‘失踪·推定死亡’。”

“推定死亡不代表真的死了。”陆沉说。

“不代表。”方烈承认,“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这个账号是‘总裁’伪装的。他知道你看到了地下那个人,知道你产生了怀疑,所以他用你母亲的身份来引诱你做出某种特定的选择。”

陆沉没有反驳。这个可能性他当然想过。

“如果是伪装,他为什么要让我‘别去地下’?”陆沉问,“他的目的是让我下去,为什么又要警告我别下去?”

方烈沉默了。

“除非。”陈小刀在旁边开口,“发信息的人和‘总裁’不是一伙的。”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陈小刀耸了耸肩:“我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总裁’这个人,我在他手下待了大概两个月。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也没听过他真实的声音。他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加密终端发送的,连他派来和我接头的人,每次都不一样。”

“你觉得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陆沉问。

“他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陈小刀说,“但这个组织内部,不一定所有人都听他的。也许你妈妈是那个组织里的人,也许她不是。我不知道。”

陆沉把那条信息又看了一遍。

“别去地下。那是个陷阱。”

七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寒暄。净得像一封密码电报。

“我需要做一个决定。”陆沉说,“现在。”

他看向方烈:“如果我现在下去,最大风险是什么?”

方烈想了想:“引导装置周围三十米内,源能浓度极高。普通人走进去会瞬间昏迷,觉醒者也会受到扰。‘总裁’如果在那个区域埋伏了人手,我未必能保护你。”

“如果我和陈小刀都完成了觉醒呢?”

“你们的觉醒进度是81%和62%。完成觉醒后,你们两个一境都不到,战斗力约等于零。”方烈没有留情面,“你唯一的优势是感知,他唯一的优势是矿脉感应。在地下,他比你有用,但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二境凝核期的武者。”

“所以我们不打。”陆沉说,“我们只做一件事——确认地下那个人是谁。如果是我妈妈,我带她走。如果不是,我们撤退。”

“如果‘总裁’的人在那里等着你呢?”

“那就用你给我的第二样东西。”

方烈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陆沉指的是什么。

“追踪器。”陆沉说,“如果我被困住了,你们直接呼叫‘天罚’。一百五十米的伤半径,足够把我和装置一起炸掉。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给我至少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做什么?”

“确认那个人的身份,然后——如果是妈妈,想办法带她出来。”

方烈盯着陆沉看了五秒钟。

“你和你爷爷一模一样。”方烈说,“他当年也是这样,明知道会死,还是要去。”

“所以我爷爷现在还活着。”陆沉说。

方烈没有再接话。他从腰间取出那枚追踪器,递给陆沉。陆沉接过,塞进牛仔裤的小口袋里——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沈晴。”方烈转头,“准备第二间帐篷。他们两个同时用第二剂催化剂。”

“第二剂?”沈晴皱眉,“催化剂一天内最多用一次。连续使用会导致源能通路永久性损伤——”

“我知道。”方烈打断她,“但今晚之前,他们必须完成觉醒。这是命令。”

沈晴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她转身走出帐篷,去安排第二间帐篷。

陈小刀走到陆沉身边,低声说:“你刚才说的‘用第二样东西’,不是追踪器,对吧?”

陆沉看了他一眼。

“是那把枪。”陈小刀说,“你朝自己开了一枪。如果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你会朝别人开枪吗?”

陆沉没有回答。

陈小刀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走吧。”陈小刀说,“先把催化剂用了。我可不想在觉醒到一半的时候被源兽吃掉。”

第二间帐篷比第一间小一些,但设备更齐全。一张医疗床、一台心电监护仪、三台源能稳定器——方形的金属盒子,通电后会发出一种低频的震动,据说可以帮助稳定源核的震荡。

陆沉和陈小刀并排躺在两张医疗床上。中间隔着大约两米,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方烈站在陆沉这边,沈晴站在陈小刀那边。

“准备好了吗?”方烈问。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淡金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像融化了的琥珀。

“等一下。”陈小刀突然说。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陆沉。

“如果我真的觉醒了A级以上的天赋,你会不会怕我?”

“为什么怕你?”

“因为‘总裁’说,A级以上的土属性觉醒者,在地下战斗时,可以死比自己高两个境界的对手。”陈小刀说,“我现在是62%的觉醒度,就已经能用矿脉感应控方圆五十米内的土石。如果我完全觉醒,我能控的范围会扩大到五百米。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我差不多是半个神。”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说‘打不过二境武者’?”陆沉问。

“因为控土石和战斗是两回事。”陈小刀说,“我能让地面裂开、竖起石墙、制造陷阱,但真要人,我没有那个心理准备。‘总裁’让我打晕你带走,我连打晕都做不到——我怕下手太重,真的把你打死了。”

陆沉看着他。

“你过人吗?”陆沉问。

陈小刀摇头。

“我也没有。”陆沉说,“但今晚之后,也许我们都会有。”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一起扛。”陈小刀说,重新躺回床上。

陆沉也躺下。

“三。”方烈开始倒数。

“二。”

“一。”

两个人同时拧开瓶盖,仰头喝下。

这一次,陆沉有了准备。

他知道疼痛会来,知道它会从哪里开始、向哪里蔓延、以什么节奏一波一波地冲击他的意识。但“有准备”和“能承受”是两回事。

催化剂入喉的瞬间,那种被从内部点燃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但这一次不是一团火,而是无数团火——每一条经络、每一个位、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如果说第一次催化剂是在他的身体里点了一把火,那第二次就是在每一寸皮肤上点了一把火。

陆沉的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抓住床沿。他听到旁边的床上传来同样的声音——陈小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吼叫,像一头被到绝路的野兽。

“稳定器!”方烈喊道。

沈晴同时启动了三个源能稳定器。金属盒子发出低频的嗡鸣,震动的频率和陆沉的心跳精准地重合,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体内暴走的源能。

但疼痛没有减轻。

陆沉再次尝试那种“接受疼痛”的方法。他放松肌肉,让自己的意识从身体中抽离出来,升到更高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陈小刀体内的源能。

和陈小刀自己描述的一样——暗灰色的能量,从他的脚底涌入,通过双腿、脊椎、向上蔓延。但和陈小刀描述不同的是,这股能量的源头不在他的脚底,而在更深的地方。在地下。

陆沉“看到”了临海市地下的矿脉分布图。不是地质勘探的那种图,而是一张活的、流动的、呼吸的网。暗灰色的能量在这张网中缓慢流动,像是地底的血液。而陈小刀的源能,就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他不是在“吸收”地脉的能量,他是在“借用”。他的身体是一个接口,让地脉的能量可以通过他、被他的意志控。

这是矿脉感应的本质。

陆沉还“看到”了另一样东西——陈小刀体内的弱点,不止一个。

左肩胛骨下方那个“排水口”还在,但只是一个更深的弱点。还有第二个弱点,在右膝内侧;第三个弱点,在腰椎第三节。这些弱点的共同特征是:它们都是源能流动的“节点”,是能量从一条经络转向另一条经络的拐点。在这些拐点上,能量的流速会突然减慢,形成短暂的凝滞。

如果有人在那个瞬间攻击这个节点,陈小刀的源能回路会暂时中断。

这是“源能解构”的第二个层次——不仅仅是看到弱点,而是理解弱点形成的原因。

陆沉的意识继续上升。

他“看到”了自己的源核。从81%到现在的87%,金色的光团在持续膨胀,表面越来越光滑,内部的纹理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自己的弱点——比陈小刀多得多。他的身体还没有适应源能,每一条经络都像是新修的马路,宽阔但坑坑洼洼。他的源核虽然稳定,但输出效率很低,大部分源能都在传输过程中浪费了。

这就是S-1天赋的现状:潜力巨大,但基础太差。

陆沉记下了这些信息,然后把意识收回身体。

他睁开眼睛。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显示,他已经“昏迷”了大约四十分钟。旁边的床上,陈小刀还在抽搐。沈晴一只手按着他的口,另一只手放在源能稳定器的开关上,额头全是汗。

“觉醒进度。”陆沉说。他的声音比上一次更沙哑,像是用砂纸磨过的。

方烈把检测仪贴在他的手掌上。

【S-1 · 觉醒进度94%】

“四十分钟,涨了13%。”方烈说,“比第一次慢。”

“第二次的催化剂效果本来就会衰减。”沈晴喘着气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产生抗性了。94%到100%的最后6%,可能需要比前94%更长的时间。”

“我没有那么长时间。”陆沉说。

他从床上坐起来。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不是愈合了,而是他的痛觉阈值已经被拉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走到陈小刀的床边。

陈小刀的身体还在抽搐,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暗灰色的瞳孔里,发光的纹路比之前更密集、更明亮,像是一张微型的地质图。

“多少了?”陈小刀问。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疼痛。

陆沉拿起陈小刀的检测仪——源武司给每个人都配了一个——贴在他的手掌上。

【A-3 · 觉醒进度79%】

“A-3。”陆沉说。

“屮。”陈小刀骂了一声,“‘总裁’说我至少是A级以上,还真是A级。A-3算什么水平?”

“全国登记在册的A级天赋,大约三百人。”方烈说,“A-3在A级里偏下,但仍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三百人,万中无一。”陈小刀苦笑,“也就是说,像我这样的人,全国还有两百九十九个。”

“你会遇到更强的。”陆沉说,“但那是以后的事。”

他伸出手。

陈小刀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

陆沉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

陈小刀站起来的时候,双腿明显在发软。他扶着床沿站了十几秒,才勉强稳住。

“我这辈子没这么疼过。”陈小刀说。

“我也没有。”陆沉说,“但今晚之后,也许我们都会习惯。”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预计的源爆发时间,还有大约四个小时。

“方烈。”陆沉说,“准备下去。”

方烈点了点头,从腰间的装备包里取出三样东西,分别递给陆沉和陈小刀。

第一样是耳麦式通讯器,骨传导技术,在嘈杂环境中也能清晰通话。

第二样是微型源能手电筒,只有手指粗细,但亮度可以穿透三十米厚的黑暗。

第三样是一把短刀。

陆沉接过短刀,抽出刀鞘。刀刃大约二十厘米长,双面开刃,钢材是黑色的,不反光。刀身上没有源能纹路——这不是源能武器,只是一把普通的战术刀。

“你不会用枪。”方烈对陆沉说,“但你可能会用刀。这把刀是用来切割绳子和撬东西的,不是用来人的。记住这一点。”

陆沉把短刀进右脚的靴子里。

陈小刀接过同样的三样东西,但当他看到短刀时,摇了摇头。

“我用不着这个。”他说。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面微微震动。

大约两秒后,一手指粗细的石刺从地面冒出来,刚好刺穿了他递给陆沉的那把短刀的刀鞘,把刀固定在了半空中。

“在地下,我就是武器。”陈小刀说。

方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沉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刀。

“别担心。”陈小刀对方烈说,“我不会对你动手。我现在连一境都没到,真要打起来,你一只手就能捏死我。”

“我不会捏死你。”方烈说,“我会把你打晕。”

“那就好。”陈小刀笑了笑。

三个人走出帐篷。

外面已经是下午了,但天空比中午更暗。云层压得很低,厚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压扁。远处的天际线上,蓝白色的光比昨晚更亮、更频繁地闪烁,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星。

周正源站在帐篷外面,脸色很不好看。

“源能浓度又上升了。”他说,“按照这个速度,源可能会提前到傍晚六点左右。”

“六个小时变成两个小时。”陆沉说。

“不。”周正源摇了摇头,“是可能提前。也可能不提前。引导装置的抽取速度在波动,我们找不到规律。”

“因为地下有东西在扰。”陆沉说,“我‘看到’的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在消耗源能。它的消耗量在变化,所以引导装置的抽取速度也在变化。”

周正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陆沉读不懂的东西。

“你真的要下去?”

“真的。”

“如果你母亲真的在地下,”周正源的声音压低了,“十四年了。她不可能还活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沉明白。

一个人在地下三十五米的废弃管网中生存十四年,没有任何补给,没有任何医疗保障,源能波动微弱到几乎消失——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这不可能。

但如果那个人不是“活着”的呢?

如果她是被关着的、被困着的、被某种东西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呢?

如果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克隆体、一个实验体、一个用来引诱陆沉踏入陷阱的诱饵呢?

“我明白。”陆沉说,“但我还是要下去。”

周正源没有再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递给陆沉。

“这是什么?”

“便携式源能屏蔽器。”周正源说,“引导装置周围的源能浓度太高,会影响你的感知和判断。这个屏蔽器可以在你周围制造一个低源能区域,让你更清楚地感知到装置本身。”

“怎么用?”

“按一下顶部的按钮,它会自动展开一个直径三米的低源能场。持续时间十五分钟,只能用一次。”

陆沉接过屏蔽器,塞进外套的另一个口袋里。现在他的口袋里装着追踪器、屏蔽器、还有那把电磁。校服的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一个偷了超市东西的贼。

“走吧。”方烈说。

三个人走向老工业区。

这一次,他们没有开车。方烈说悬浮车的引擎声太明显,如果“总裁”的人在地下管网里装了监听设备,他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他们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再次来到那栋废弃厂房。

铁门还是半开着的,门缝里透出的蓝白色光比昨晚更亮。陆沉走到门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地下的源能波动。

引导装置还在震动,频率比昨晚更高,像是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那个人的源能波动——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过——已经完全消失了。连回声都没有了。

但陆沉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一个人的源能波动,而是一个网络。一张由无数个微弱的源能节点组成的网络,分布在整个地下管网的各个角落。这些节点的源能波动频率完全相同,而且和引导装置的震动频率完美同步。

“下面有不止一个东西。”陆沉睁开眼睛,“有很多个。”

“多少个?”方烈问。

“数不清。”陆沉说,“至少几十个。它们和引导装置连在一起,像是……像是电路板上的元件。引导装置是CPU,那些节点是电阻和电容。”

陈小刀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他的眼睛变成了暗灰色,瞳孔里的发光纹路急速闪烁。大约十秒后,他站起来,脸色发白。

“他说的是真的。”陈小刀说,“我感觉到地下三十五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有一样东西在剧烈震动。震动沿着某种结构传遍了整个临海市的地下管网。整个城市的地下,都在震。”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陆沉说,“那是源能在被引导。引导装置在抽取地脉源能,然后通过那个网络输送到城市的各个角落。当每个节点都积蓄了足够的源能时……”

“整个临海市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源裂缝。”方烈接上了他的话。

三个人沉默了。

“总裁”的计划不是制造一个C级或B级源。他的计划是把整座城市变成一个源的源头。不是源兽从裂缝里涌出来,而是城市本身变成裂缝。

“他疯了。”沈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这不可能。他没有那么多能量——”

“他有。”方烈打断她,“地脉的能量是无限的。引导装置只是在打开一个阀门,让地脉的能量涌上来。整个临海市的地下就是那个阀门。”

“那如果我们摧毁引导装置呢?”陆沉问。

“摧毁引导装置,阀门就关上了。”方烈说,“但前提是——在摧毁之前,没有节点被激活。如果有任何一个节点已经积蓄了足够的源能,摧毁引导装置也无法阻止它撕裂空间。”

“有多少节点?”

“至少几十个。”陆沉说。

方烈深吸一口气。

“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他说,“我下去摧毁引导装置。你们两个去找到那些节点,能拆几个拆几个。”

“我不会拆节点。”陈小刀说。

“节点就是源能积聚的地方。”方烈说,“你在地下能感应到矿脉,就能感应到源能积聚点。找到它们,然后用你的能力把积聚的源能释放掉。释放的方式可以是——让土石吸收它,或者把它导回地脉。”

陈小刀想了想:“我可以试试。”

“不行。”陆沉突然说。

方烈和陈小刀同时看着他。

“方烈一个人下去太危险。”陆沉说,“引导装置周围的源能浓度最高,‘总裁’如果在那里设了埋伏,一定是针对最强的人。方烈是三境巅峰,他下去就是靶子。”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和陈小刀下去。方烈在上面接应。”

方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们一个一境都不到,一个刚觉醒——”

“所以我们不是靶子。”陆沉说,“‘总裁’不会把主要精力放在两个刚觉醒的小孩身上。他会把最强的埋伏留给最强的人。如果我们三个一起下去,他会在下面等着我们。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下去,他可能会犹豫——要不要暴露自己的埋伏去抓两个小角色?”

“如果他抓了你们呢?”

“那你就呼叫‘天罚’。”陆沉说,“一百五十米的伤半径,足够把我们和装置一起炸掉。”

方烈的右手握紧了短刀的刀柄,指节发白。

“你确定?”

“确定。”

方烈沉默了很久。

“三十分钟。”他最终说,“我给你们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不管你们有没有找到节点、有没有确认那个人的身份,你们都必须撤退。如果三十分钟后你们没有上来,我会呼叫‘天罚’。”

“好。”陆沉说。

方烈从腰间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形装置,递给陆沉。

“这是什么?”

“源能计时器。”方烈说,“倒计时三十分钟。时间到了它会发出警报,提醒你们撤退。如果你们在警报响起后还没有上来,我会默认你们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陆沉接过计时器,按了一下启动键。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30:00。然后开始倒计时。

他把计时器塞进口袋,和追踪器、屏蔽器、电磁挤在一起。四个设备把他的口袋撑得像一个快要爆开的气球。

“走吧。”陆沉对陈小刀说。

陈小刀点了点头,走到地下通道入口。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着眼睛感受了几秒。

“下面的结构我记住了。”他说,“跟我走。别走丢。”

他率先跳了下去。

陆沉跟着跳。这一次,他的落地比上次稳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学会了怎么跳,而是他的身体在源能的改造下已经比普通人强了一点。

方烈站在通道入口上方,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三十分钟。”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陆沉说。

地下隧道比昨晚更亮了。

蓝白色的光从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渗透出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荧光灯管。那些发光的纹路比昨晚更密集、更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里面流动。

陆沉和陈小刀在隧道里快速穿行。

陈小刀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灰色,瞳孔里的纹路在不停地闪烁,像是在读取地下的信息。

“左转。”他说。

他们拐进一条分支隧道。

“右转。”

又拐进另一条。

“直走五十米,然后往下。”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垂直的竖井,大约十米深。竖井的墙壁上有一排生锈的铁梯,但大部分梯级已经断裂或脱落。

陈小刀没有用梯子。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竖井边缘的地面上。地面裂开,一道石质的斜坡从他们脚下延伸到竖井的底部。

“走吧。”陈小刀说,踩上了斜坡。

陆沉跟在他身后。斜坡很陡,但表面有粗糙的纹路,摩擦力足够大,不会滑倒。

他们下到竖井底部。这里是一条更宽的隧道,高度大约三米,宽度足以让两个人并排走。蓝白色的光在这里变成了淡金色,空气中的铁锈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引导装置就在前面大约两百米。”陈小刀说,“我感觉到它的震动。但它周围有一片区域,我的感知很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扰。”

“是那个人的源能波动。”陆沉说,“虽然消失了,但残留的扰还在。”

他们继续往前走。

隧道越来越宽。墙壁上的发光纹路从细密的线条变成了粗壮的脉络,像是一棵大树的系。有些脉络的直径已经超过了人的手臂,里面的蓝白色光芒在缓慢地脉动,像心跳一样。

陆沉看了一眼计时器。

22:47。他们已经走了七分钟。

“节点。”陈小刀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隧道的右壁。

陆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隧道的墙壁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形状像一个肿瘤。凸起的表面是深蓝色的,半透明,里面能看到一团旋转的光。

“这就是节点。”陈小刀说,“里面的源能浓度高得吓人。如果它被激活,这个位置会直接撕裂出一个空间裂缝。”

“能释放吗?”

陈小刀把手掌贴在凸起上,闭上眼睛。

暗灰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渗透进凸起。凸起里面的旋转光团开始加速,颜色从深蓝色变成了淡蓝色,然后变成了白色。

大约十秒后,凸起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表面的半透明外壳变成了灰色的石头,碎成了粉末。

“一个。”陈小刀说。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一百五十米里,陈小刀又找到了三个节点。每一个的释放过程都比他描述的要艰难——第三个节点释放完之后,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能继续吗?”陆沉问。

“能。”陈小刀说,但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

计时器显示:15:32。

他们已经走了十四分钟。

“引导装置就在前面。”陈小刀指着隧道的尽头,“大约五十米。”

陆沉闭上眼睛,把感知扩展到最大。

他“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直径大约二十米,高度大约十米。空洞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的球体。球体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源能纹路,纹路在不停地旋转、变化、重组。球体的中心是一个明亮的蓝白色光核,光核的亮度高到让陆沉的感知出现了短暂的“曝光过度”。

引导装置。

而在空洞的边缘,靠着墙壁的地方,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陆沉“看到”的是一个蜷缩着的、瘦小的身形。她的四肢纤细得像枯枝,头发又长又乱,覆盖住了大部分身体。她闭着眼睛,嘴唇裂,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衣物,只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薄膜,像是某种源能结晶体。

她的源能波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陆沉认得那股波动的“纹理”。

和三天前他第一次闻到铁锈味时、体内源能自发凝聚的“纹理”一模一样。

那是血脉的共鸣。

“妈妈。”陆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陈小刀没有说话。他站在陆沉身边,暗灰色的眼睛也“看到”了空洞里的那个人。

“她还活着吗?”陈小刀问。

陆沉不知道。

计时器显示:12:18。

他迈开脚步,走向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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