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天骄弈》 · 仲秋祈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48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陆沉是被广播叫醒的。不是刺耳的铃声,而是一段悠扬的古琴曲,音量从微弱逐渐增强,像晨光一样缓慢地充满整个房间。古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广播里传来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女声:

“早安,金陵武院。现在是北京时间五点整。晨练将于五点半开始,请所有新生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洗漱,前往东区场。迟到者将被记录,三次迟到取消本学期评优资格。”

陆沉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不是因为他昨天做了什么剧烈运动,而是因为他昨晚失眠了。不是紧张,而是兴奋——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对未知的期待。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秦正阳的讲话、顾惊鸿的眼神、以及母亲那句“爸爸在深渊里等你”。

他大概只睡了三个小时。

赵小禾已经起来了,动作麻利地叠好被子、洗漱、换衣服。他的行李很简单,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双旧跑鞋。那双跑鞋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但擦得很净。

“你的鞋不行。”陆沉看了一眼,“今天要跑十公里。”

“我知道。”赵小禾说,“但这双鞋是我爸给我买的。他说‘好马配好鞍,好鞋走四方’。等我自己挣了钱再换新的。”

陆沉没有再说。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双新跑鞋——源武司发的,统一配发,每个新生都有。鞋底是特殊的缓震材料,鞋面有源能传导纤维,据说可以降低长跑时对膝盖的冲击。

他把鞋递给赵小禾。

“穿这个。”

“不行,这是你的——”

“我有两双。”陆沉说。其实只有一双,但赵小禾的鞋确实撑不住十公里。

赵小禾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鞋。“谢谢。”他小声说,“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陆沉穿上自己的鞋,“我们是同桌。”

赵小禾咧嘴笑了。

五分钟后,陆沉、陈小刀、赵小禾三个人站在东区场的边缘。

场是真的大。

不是普通学校那种四百米跑道,而是至少两千米一圈的巨型环形跑道。跑道的内圈是标准的塑胶跑道,外圈是模拟各种地形的越野赛道——有沙地、碎石路、浅水池、甚至一段大约两百米的山坡。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演武场,地面上刻满了源能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新生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口绣着金陵武院的徽章。四百七十二人按照天赋等级分成了四个方阵——S级和A级在第一方阵,B级在第二方阵,C级在第三方阵,C级以下在第四方阵。

陆沉在第一方阵。

他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因为他的源核只有11%的觉醒进度,是第一方阵里最弱的一个。陈小刀站在他前面,赵小禾在第三方阵。

“看到顾惊鸿了吗?”陈小刀低声问。

陆沉扫了一眼第一方阵。顾惊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白衣换成了灰色训练服,但气质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她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比她矮半个头,圆圆的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初中生。但他的训练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老生的标志。

“那个是谁?”陆沉问。

“不知道。”陈小刀说,“但能站在第一方阵最前面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安静。”

一个声音从场中央传来。不是广播,而是人的声音,但音量足以覆盖整个场。一个穿着黑色教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演武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全场。

“我是你们的总教官,韩猛。五境领域。”

场上再次响起了低低的惊呼。五境领域,放在地方上已经是一方霸主了,但在金陵武院,只是一个总教官。

“今天是你们的第一天。”韩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跟你们废话。金陵武院的规矩很简单——能者上,庸者下。你能跑,你就跑前面。你不能跑,你就去后面。你一直不能跑,你就滚蛋。”

“今天的科目:十公里越野跑。路线是从场出发,沿东区外围跑一圈,回到场。沿途有五个检查点,每个检查点都必须打卡。漏打一个,成绩无效。”

“跑进四十分钟的,合格。跑不进四十分钟的,加练。”

“现在,热身。五分钟后出发。”

四百七十二人开始在教官的带领下做热身运动。陆沉跟着做,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丹田处的伤口,钝痛从腹部蔓延到腰部,再到大腿。他咬着牙,没有停。

热身结束。

韩猛举起手,然后猛地落下。

“出发!”

第一方阵的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陆沉见过人跑步,但他没见过人这样跑步。那些S级和A级的新生,跑起来的速度比他骑电动车还快。他们的脚步轻盈得像是在飘,每一步落地都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能跨出两三米远。有人甚至在起跑的前一百米就拉开了和后面人的距离,像一群猎豹在追逐猎物。

顾惊鸿跑在最前面。她的步伐不大,但频率极快,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每一步的节奏都完全一致。她跑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地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霜痕。

陆沉跑在最后面。

不是他想跑最后面,而是他只能跑最后面。他的源核只有11%,身体素质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十公里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更何况还要和一群天赋异禀的武者一起跑。

第一公里,他还跟得上。

第二公里,他开始掉队。

第三公里,他已经看不到第一方阵的尾巴了。

“陆沉!”陈小刀从前面折返跑回来,在他身边减速,“你怎么跑这么慢?”

“你跑你的。”陆沉喘着气说,“别管我。”

“不行。”陈小刀说,“我们是队友。队友不能丢下队友。”

“我们现在还不是队友。”陆沉说,“我们只是同学。等你成了强者,你会有很多队友。但现在,你的任务是跑进四十分钟,不是陪我浪费时间。”

陈小刀犹豫了两秒。

“跑!”陆沉吼了一声。

陈小刀咬了咬牙,转身加速跑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

陆沉继续跑。

第四公里,他的左膝开始疼。

第五公里,右膝也开始疼。

第六公里,他的呼吸变成了风箱一样的呼哧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刀片。汗水浸透了训练服,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灼热的,刺眼的。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三十五分钟。他跑了六公里。

还剩四公里。

按照这个速度,他跑完全程至少需要五十五分钟,远远超过四十分钟的合格线。

“你跑不进的。”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

陆沉回头,看到一个女生跟在他身后大约十米处。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和灰色训练服不同,黑色是老生的颜色。她的年龄看起来比他大一两岁,短发,皮肤微黑,五官明朗,嘴角叼着一棒棒糖。

“你是谁?”陆沉喘着气问。

“我叫沈清音。”她说,“大二,感知系。”

“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沈清音说,“我只是跑得慢。和你一样慢。”

陆沉看了看她的步伐。她的步伐很轻松,呼吸也很平稳,完全不像一个跑得慢的人。

“你故意的。”

沈清音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棒棒糖往上翘了一下,像是某种奇怪的装饰品。

“韩猛让我盯着你。”她说,“你的源核受损,体能跟不上。他怕你跑着跑着晕过去,没人知道。”

“我不会晕。”

“你会的。”沈清音说,“你现在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呼吸频率超过了每分钟五十次。你的身体已经进入透支状态,再跑一公里,你就会晕。”

陆沉没有反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生理极限。他的肌肉已经在释放最后的能量储备,再跑下去,他会像一台没油的发动机一样突然熄火。

“但我还是要跑完。”他说。

“我知道。”沈清音说,“所以我在这儿。”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他。

“这是什么?”

“源能补充剂。”沈清音说,“不是催化剂,没有副作用。它不能帮你恢复源核,但能给你的身体提供额外的能量,让你撑过最后四公里。”

“为什么帮我?”

沈清音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更深了一些。

“因为我大一的时候,也跑不完十公里。”她说,“我的天赋是B-7,在感知系里垫底。第一学期,我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跑完的。教官们都说我不行,同学们都看着我笑。”

“你怎么做的?”

“我每天多跑一公里。”沈清音说,“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我能跑完十公里了。第二学期结束的时候,我能跑进四十分钟了。现在,我是感知系前三。”

她把手里的瓶子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这不是施舍,是。等你成了S级强者,记得还我。”

陆沉接过瓶子,拧开盖子,仰头喝下。

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全身。不是催化剂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而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像温泉一样的暖流。他的肌肉不再酸痛,呼吸变得顺畅,视线也清晰了一些。

他迈开脚步,继续跑。

沈清音跟在他身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跑。

第七公里。

第八公里。

第九公里。

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陆沉听到了人群的喧哗声——那些已经跑完的人在欢呼、在聊天、在喝水休息。

他加快了脚步。

最后两百米。

他看到陈小刀站在终点线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陈小刀的衣服湿透了,头发上全是汗,但他在笑。他看到陆沉,举起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赵小禾也在终点线旁边。他的脸色发白,双腿在发抖,但他也跑完了。他跑完的时候,第三方阵的教官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C级天赋能跑进五十分钟,不容易”。

陆沉冲过终点线。

计时器:五十八分十二秒。

不合格。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心脏在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炸开一样。

“五十八分。”韩猛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第一方阵里最慢的。不,不是最慢的——是唯一一个没及格的。”

陆沉没有抬头。

“你知道S级天赋的第一方阵,上一次出现不合格是什么时候吗?”韩猛问。

陆沉摇了摇头。

“三年前。”韩猛说,“上一个不合格的S级,退学了。他现在在老家开出租车。”

陆沉抬起头,看着韩猛。

韩猛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枯井。陆沉从里面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职业化的评估。

“我不会退学。”陆沉说。

“那就证明给我看。”韩猛说,“明天早上,同样的科目。你如果能跑进五十分钟,算你合格。跑不进,你就去第四方阵。”

“第四方阵?”

“C级以下。”韩猛说,“和那些天赋最低的人一起训练。在那里,没有人会关注你,没有人会期待你,也没有人会管你。你想练就练,不想练就躺着。三年后,你会拿到一个‘训练合格’的证书,被分配到某个偏远地区的源武司分局,做一些不需要源能的文职工作。”

“那不是你想要的。”韩猛转过身,背对着陆沉,“至少,我希望那不是你想要的。”

他走了。

陈小刀走过来,扶着陆沉的肩膀:“你没事吧?”

“没事。”陆沉站直身体,感觉双腿像是两灌了铅的木棍,“你跑了多少?”

“三十九分二十秒。”陈小刀说,“刚好及格。赵小禾跑了四十九分,在第三方阵排中游。”

“顾惊鸿呢?”

陈小刀指了指场另一头。顾惊鸿正坐在跑道边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训练服上没有汗渍,呼吸也没有任何紊乱,好像刚才的十公里对她来说只是一次热身。

“她跑了多少?”陆沉问。

“三十四分。”陈小刀说,“女生第一名。总排名第二。第一名是一个老生,跑到了三十二分。”

陆沉看着顾惊鸿的方向,她也正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评估,而是——确认。

她确认了陆沉确实很弱。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像移开一个不再值得关注的物体。

陆沉握紧了拳头。

不是愤怒,而是决心。

他走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净的衣服。然后他坐在床上,拿出新生手册,翻到“源能基础理论”那一章,开始阅读。

赵小禾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还在看书,愣了一下:“你不休息一会儿?”

“不休息。”陆沉说,“我比别人少了百分之八十三的源核,就要多花百分之八百的时间来补。”

赵小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也拿出自己的书,坐在对面床上看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有人敲门。

陈小刀探头进来:“吃饭去?”

“走。”

三个人走向食堂。

金陵武院的食堂是一栋三层建筑,一楼是快餐,二楼是自助,三楼是包厢。新生们大多在一楼吃饭,老生们在二楼,教官和教师在三楼。

陆沉端着一份快餐,找了个角落坐下。陈小刀和赵小禾坐在他对面。

“下午有什么课?”赵小禾问。

陆沉看了一眼课表:“源能基础理论,两点到四点。格斗基础,四点半到六点半。”

“格斗基础?”陈小刀皱了皱眉,“我从来没学过格斗。”

“我也没学过。”赵小禾说。

“我学过一点。”陆沉说,“但那是初中的时候,在少年宫学的散打,早就忘了。”

“那你和没学过没区别。”陈小刀说。

陆沉笑了一下:“有区别。区别在于,我知道自己不会打。”

下午两点,源能基础理论课。

教室是一个巨大的阶梯教室,能容纳两百人。第一方阵和第二方阵的新生坐在一起,大约一百二十人。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老花镜。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源能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教授。

“我叫王维庸。”老头说,“六境法相。”

教室里安静了。

这个看起来像退休教授的老头,竟然是六境法相——全国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的顶级强者。

“别看我了。”王维庸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六境法相怎么长这样?’我告诉你们,长这样是因为我年轻时修炼太猛,把身体搞坏了。所以你们要记住第一课:修炼不是越快越好,稳比快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陆沉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讲源核。”王维庸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源核,是武者的第二心脏。它和心脏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心脏坏了,你还能用源核维持生命体征一段时间。源核坏了,你连心脏都保不住。”

“源核的构成,是源能的固态结晶。它的形成过程,叫做‘觉醒’。觉醒的过程,就是源能从气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固态的过程。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但有些人——比如某些S级天赋——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完成。”

“觉醒之后,源核的大小、形状、颜色、纹路,因人而异。但有一个指标是通用的——觉醒进度。”

“觉醒进度,是源核完成度的量化指标。100%意味着源核完全成型,可以开始修炼。100%以上——对,你没听错,100%以上——意味着源核进入了‘超频’状态,开始自我优化和进化。”

陆沉的笔停了一下。

100%以上?

“觉醒进度超过100%,是S级天赋的专利。”王维庸说,“A级天赋最多只能到100%,B级以下只能到95%左右。这就是为什么S级和A级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因为S级的源核可以‘进化’,而A级的不能。”

“但进化不是免费的。”王维庸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源核的每一次进化,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源能和生命力。进化太快,源核会承受不住,导致碎裂。进化太慢,源能会淤积,导致经络堵塞。”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S级天赋的武者,年轻时突飞猛进,到了中年突然源核碎裂。因为他们太急了。他们想在一夜之间成为强者,结果一夜之间变成了废人。”

王维庸的目光再次扫过教室,又在陆沉身上停留了一瞬。

“所以,我的第一课很简单——慢下来。”

“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在三年内从一境突破到三境甚至四境。这是正常的、健康的、可持续的速度。如果有人告诉你,他可以让你在一年内从一境突破到五境——他在骗你。如果有人真的做到了,他会在突破的第二天源核碎裂。”

“记住这一点。比记住任何源技都重要。”

下课后,陆沉走出教室,在走廊上遇到了姜月白。

姜月白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深灰色西装、无框眼镜、嘴角的微笑。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陆沉。”他叫了一声。

“姜处长。”

“叫我姜月白就行。”姜月白笑了笑,“第一天的课感觉怎么样?”

“韩猛说我明天跑不进五十分钟就去第四方阵。王维庸说修炼不能太快。两个说法都对,但放在一起,我不知道该听谁的。”

“都听。”姜月白说,“韩猛让你快,王维庸让你慢。听起来矛盾,但其实不矛盾。”

“为什么?”

“因为韩猛说的是体能,王维庸说的是源核。”姜月白喝了一口咖啡,“体能可以快,源核必须慢。你的身体可以每天跑二十公里、三十公里、四十公里,只要不受伤,越快越好。但你的源核,必须按照它自己的节奏来。你不能用催化剂强行加速,不能超负荷运转,不能为了追求短期突破而牺牲长期潜力。”

“你的源核受损,恢复期至少要三个月。”姜月白看着陆沉的眼睛,“在这三个月里,你的体能训练可以比别人更苦、更累、更拼命。但你的源能训练,必须比别人更慢、更稳、更谨慎。”

“这是你唯一的路。”

陆沉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因为我需要你。”姜月白说,“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你成了强者,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姜月白笑了笑,“但你可以放心,不是坏事,也不是让你去送死的事。只是一件我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帮手的事。”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信任我?”姜月白问。

“我爷爷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陆沉说,“包括你,包括他,包括我自己。”

姜月白笑出了声。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他说,“但你记住一件事——信任不是天生的,是挣来的。我会挣你的信任,你也需要挣我的信任。在那之前,我们互相利用就好。”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沉站在走廊上,看着姜月白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互相利用。

这个词很冷,但很真实。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如果有人对你好,要么是因为你对他有用,要么是因为他对你有所图。

爷爷是唯一的例外。

但爷爷,快要走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格斗训练馆。

下午四点半,格斗基础课。

格斗训练馆是一栋巨大的圆形建筑,内部是一个下沉式的擂台,擂台的四周是一圈圈的观众席。今天没有观众,只有教官和新生。

教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方脸,穿着一身黑色的格斗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肌肉线条像刀刻的一样清晰。

“我叫穆青。四境御空。”她说,“格斗基础,教的是最基础的徒手格斗技巧。拳、腿、肘、膝、摔、拿。不教源技,不教源能运用,只教身体。”

“因为源技是花,身体是。不扎实,花再好看也活不长。”

“第一节课,我们学最基础的东西——站桩。”

穆青走到擂台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双手握拳收于腰间。她的姿势看起来很简单,但陆沉注意到,她的每一个关节都处于一种微妙的角度,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这个姿势叫做‘无极桩’。”穆青说,“它的作用是训练身体的核心稳定性。站好了,别人推不动你。站不好,别人一推你就倒。”

“站三十分钟。中途倒下的,加练十分钟。”

一百二十个人开始在擂台上站桩。

陆沉站好姿势,重心下沉,收腹提肛,舌顶上颚——这些都是王维庸在理论课上讲过的要点。

前五分钟,还好。

十分钟后,他的大腿开始发抖。

十五分钟后,他的腰开始酸。

二十分钟后,他的全身都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顾惊鸿站得像一棵松树,纹丝不动。陈小刀的腿在发抖,但还在坚持。赵小禾——赵小禾在第三方阵上课,不在这里。第一方阵里,已经有三个人倒下了。

二十五分钟。

陆沉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丹田处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的源核只有11%,无法为身体提供足够的能量支持,他的肌肉已经在燃烧最后一点储备。

但他没有倒。

他想起了爷爷。

爷爷在源核碎裂后,用五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释放源核的能量,维持着残破的身体。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熬粥,晚上十点关门睡觉,复一,年复一年。

爷爷能做到,他也能。

三十分钟。

穆青喊了一声:“时间到。”

一百二十个人,倒下了二十一个。

陆沉没有倒下。

他站直身体,感觉双腿像两木棍,僵硬而麻木。但他的腰不酸了,大腿也不抖了——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

穆青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

“你是S-1?”她问。

“是。”

“源核受损?”

“是。”

“还能站桩?”

“能。”

穆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陆沉不知道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是认可,还是“知道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站完了三十分钟。他没有倒。

这就够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