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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47

军饷入库,用了整整一。

沈玉书没有让陈虎的人经手,而是命赵铁牛带五十名精锐亲自从清点到搬运,逐一过秤,逐一验封。

十五万两白银分装二百七十口木箱,三万石粮草装满八十七辆大车,每一箱、每一车都在册簿上登记造册,经手人画押。

陈虎的七百八十名守军分列两侧,眼巴巴地看着。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足额的军饷了。

赵铁牛指挥弟兄们搬卸辎重时,沈玉书站在库房门口,一言不发。

苏沉鱼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本账册,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库房内进出的人影。

直到最后一口木箱入库,册簿上最后一笔画押写毕,沈玉书才转过身来。 “陈校尉。”

“末将在。”

“从今起,军饷由本王亲自掌管。发放规矩另定,稍后知会全军。你先安排弟兄们领够这个月的口粮,让大伙儿吃一顿饱饭。”

陈虎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抱了一拳,转身去了。

入库之后,沈玉书叫赵铁牛安排弟兄们歇息,自己则带着苏沉鱼和赵铁牛,点了二十名精锐,直奔帅府主粮台。

帅府主粮台在朔风关西北七十里,坐落在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是镇北侯赵长风坐镇北疆三十年间设立的军需总枢纽。朝廷从京城发出的军饷粮草,过了雁门关之后,统一运至此处汇总,再由帅府调配分发至北疆各关各营。

十万大军的吃穿用度,皆系于此。

粮台的规模远非朔风关可比。夯土墙高四丈,四角各有哨楼,门口挂着“镇北侯府军需粮台”的木匾。墙内是一排排砖石结构的库房,铁门紧锁,守卫森严。

巡逻的卫兵着的是正规军装,腰佩长刀,步履整齐。 沈玉书在粮台门外勒马,打量了一眼。

苏沉鱼策马到他身侧,低声道:“殿下,这粮台倒是气派。比朔风关那座破关城体面得多。”

“十万大军的军需总枢纽,自然体面。”

沈玉书翻身下马,“越体面,越说明里面的东西值钱。”

赵铁牛策马上前,冲门口的卫兵亮出身份:“七皇子沈玉书,奉旨押运军饷至北疆,路过粮台,特来交接验收。”

门口的卫兵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料到七皇子会亲自来。其中一个飞跑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中年人从粮台内迎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五六岁,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留着八字胡,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袍,腰间系着玉佩,脚蹬皂靴,打扮得不伦不类,既不像武人,也不像文人,倒像个生意人。 他笑眯眯地迎上来,拱手作揖,腰弯得恰到好处。

“哎呀,七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末职刘四,忝为粮台管事,给殿下请安!” 沈玉书看了他一眼。 刘四的笑意堆在脸上,眼底却精明得很,一双小眼睛不停地转,像是在估量来人的分量。

“刘管事不必多礼。”沈玉书的语气平淡,“本王此来押运军饷十五万两白银、三万石粮草,已运至朔风关入库。按照规矩,须到帅府主粮台交接验收。请刘管事出示粮台的接收册簿。” 刘四的笑容微微一僵。

交接验收,意味着粮台要在册簿上签字画押,确认收到了多少军饷。这本是例行公事,但以往的军饷到了粮台,只是走个过场便入了帅府的库,很少有人在数目上较真。

“殿下,册簿在里间的书房,末职这就去取。”刘四堆着笑脸,“殿下先里面坐,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不必坐了。”沈玉书迈步往粮台里走,“本王顺便看看粮台的库房。”

刘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殿下……库房里头杂乱得很,怕污了殿下的眼……”

“让开。” 刘四不敢再拦,只能跟在后面,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沈玉书走进库房。库房很大,里面整齐地堆着一袋袋粮草,从地面堆到了房梁。

他随手抽出一袋,解开袋口看了看。是陈米,颜色发暗,但还算燥,没有霉变。

苏沉鱼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库房内堆放的粮袋数目,心里默默估算。

“刘管事,”沈玉书转过身来,“这库中存粮有多少?”

刘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殿下,约……五万石。”

“约?”

“确切数字是四万八千三百石。”

沈玉书点了点头。 “账册呢?拿来本王看看。”

刘四的脸彻底白了。 “账册……账册在里间的书房里,末职这就去取。”

他转身欲走,沈玉书开口了。

“不必了。苏沉鱼,你跟他去取。” 苏沉鱼应了一声,跟着刘四往里间走去。

刘四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只是脚步明显地快了几分。

沈玉书独自留在库房里,在一排排粮袋之间缓缓踱步。

他蹲下身子,查看粮袋底下铺的木板。木板是新的,但木板的接缝处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用手抹了一下,灰尘的厚度均匀,说明木板下面很久没有人动过。

他站起身,走到库房最里面的一面墙前。

墙面是砖砌的,灰浆填缝,看上去并无异样。

但沈玉书伸手敲了敲墙面,声音沉闷。

他换了一个位置,又敲了敲。 这次,声音清脆。 空心墙。 沈玉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库房。

不多时,苏沉鱼拿着两本账册回来了。

刘四跟在后面,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镇定,但眼底的慌乱依然掩饰不住。

沈玉书接过账册,就地坐下,翻开细看。

第一本是粮台的出入库流水账,记录了每一笔粮草和军饷的进出。

第二本是与兵部的对账文书,记录了每次军饷从京城发出到粮台接收的数目。

沈玉书一页一页地翻看,速度不快,但每一页都看得仔细。

翻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合上账册。 “刘管事。”

“末职在。”

“这两本账册,出入对不上。” 刘四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殿下……末职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第一本流水账上写的是,去年一年从京城接收军饷白银十五万两,粮草六万石。第二本对账文书上写的是,去年从京城实际接收亦是此数,分毫不差。可从流水账上看,去年从粮台分发到各关各营的军饷,总额只有十二万两出头,粮草不到五万石。差额去了何处?”

刘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殿下,这……这其中或有盘点的误差……”

“三万两白银的误差?”

沈玉书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刘四,粮台是帅府的军需总枢纽,过手的是十万大军的命。你最好给本王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刘四的身体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玉书没有继续他。他将两本账册递给苏沉鱼。 “收好。” 然后他转身走出库房,在院子里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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