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京城落了开春前的最后一场雪。
温逸凡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李思思一早让人送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逸凡,我爹说,九王妃三后在王府设赏花宴,遍邀京城贵眷。你想办法混进来,有要紧事当面说。”
赏花宴。
九王妃。
温逸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把信凑到烛火上烧掉,转身看向陈圆圆:“圆圆,帮我找身衣裳。”
陈圆圆一怔:“姑娘要出门?”
温逸凡点点头:“去李府。”
李思思已经在二门等着了。
见温逸凡进来,她拉着人就往里头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道:“我爹在书房等着,有要紧事。”
温逸凡跟着她穿过垂花门,进了李侍郎的书房。
李侍郎正坐在案前看什么,见她们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温姑娘来了,坐。”
温逸凡行了礼,在椅子上坐下。
李侍郎屏退左右,只留李思思在旁。
“温姑娘,”他开门见山,“九王妃的赏花宴,你知道了吧?”
温逸凡点头:“思思信里说了。李伯伯有什么吩咐?”
李侍郎沉默片刻,道:“不是吩咐,是提醒。”
他顿了顿,继续道:“九王妃这个人,不好惹。她出身将门,父亲是当年的镇北大将军,手里握着半个大齐的兵权。她嫁给九王爷之后,夫妻和睦,从未红过脸。可外头都传,九王爷怕她。”
温逸凡静静地听着。
李侍郎看着她,目光复杂。
“温姑娘,你养兄的案子,老夫听说了。那背后的人,是谁,老夫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温逸凡心头一跳。
李侍郎继续道:“老夫在户部二十多年,见过的事不少。有些事,不能查,也查不了。可有些事,不查,就永远没个说法。”
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温逸凡。
“这是老夫昨夜翻出来的旧档。二十年前,边关有一批军饷对不上账,当时负责的人,是九王爷。”
温逸凡接过那张纸,就着烛火细看。
纸上记载的是承安元年的边关军饷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最后有一行小字:“承安元年九月,拨银三十万两充边关军需,由九王爷亲自押送。”
押送军饷,是皇家的差事。可九王爷亲自去边关,就有些奇怪了。
温逸凡抬起头,看向李侍郎。
李侍郎道:“这批军饷,到了边关之后,对不上账。三十万两,少了五万。当时有人参了一本,可最后不了了之。”
温逸凡问:“为什么不了了之?”
李侍郎苦笑一声:“因为九王爷说,那五万两,是赏给边关将士的。可边关的将士,谁也没见过那五万两。”
温逸凡的心沉了沉。
二十年前,九王爷就开始在边关做手脚了。
二十年后,他想要养兄的兵权,也就不奇怪了。
李侍郎看着她,轻声道:“温姑娘,老夫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九王爷这个人,手伸得很长。你养兄在边关十二年,碍了多少人的事,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温逸凡点点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多谢李伯伯。这份情,温逸凡记下了。”
李侍郎摆摆手:“老夫欠你们温家的,该还。”
温逸凡站起身,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李伯伯,九王妃的赏花宴,我该怎么混进去?”
李侍郎看了李思思一眼。
李思思道:“我娘跟九王妃有些交情,可以带个人进去。你就扮作我娘新认的女儿,跟我一起赴宴。”
温逸凡想了想,点头:“好。”
三天后,正月二十六。
九王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赏花宴设在王府后花园,虽然外头还冷,但园子里搭了暖棚,里头摆满了从南方运来的奇花异草,香气扑鼻。
温逸凡跟着李夫人和李思思进了王府,一路穿过重重门户,到了后花园。
满园都是锦衣华服的贵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寒暄。温逸凡穿着李思思帮她准备的衣裳——一件鹅黄织金的袄裙,配着月白披风,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看着倒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李夫人带着她们去给九王妃请安。
九王妃坐在暖棚正中的主位上,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满头珠翠,面容端丽,看着三十出头的模样。她的目光在李思思脸上扫过,又落在温逸凡脸上。
“这位是?”
李夫人笑道:“这是我新认的女儿,姓温,闺名逸凡。”
九王妃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温逸凡?”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可是那个‘京城第一纨绔’的温逸凡?”
温逸凡低下头,轻声细语地道:“回王妃,正是民女。”
九王妃笑了。
“好个‘京城第一纨绔’。我听说你当街打过礼部侍郎的公子,在醉仙居砸过翰林学士的场子,怎么今见了,倒像个大家闺秀?”
温逸凡低着头,声音更轻了:“民女不敢在王妃面前放肆。”
九王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摆摆手:“行了,去玩吧。”
温逸凡行礼告退,跟着李思思走到一旁。
李思思压低声音道:“逸凡,王妃好像认识你。”
温逸凡点点头,没说话。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九王妃为什么认识她?
就算她是“京城第一纨绔”,那也只是在坊间有些名声,不至于传到王府里来。除非——
除非九王爷跟她提起过。
温逸凡的心跳快了一拍。
九王爷提起她,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温逸凡?”
温逸凡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桃红袄裙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正盯着她看。
那少女十六七岁模样,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排场不小。
温逸凡不认识她,但还是行了礼。
那少女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嗤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人物呢,原来就长这样。”
李思思的脸色变了,正要开口,被温逸凡按住。
温逸凡低着头,轻声道:“姑娘说的是,民女蒲柳之姿,入不得姑娘的眼。”
那少女一愣。
她本以为温逸凡会像传闻中那样跋扈泼辣,跟她吵起来。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乖顺,一副任人欺负的模样。
她有些失望,撇撇嘴,转身走了。
李思思松了口气,低声道:“那是九王爷的嫡女,安宁郡主。她怎么认识你?”
温逸凡摇摇头,目光却追着那个少女的背影,若有所思。
安宁郡主。
九王爷的女儿。
她怎么会认识自己?
除非——
温逸凡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九王爷在家里提起过她养兄,顺带提起了她。
可九王爷为什么要提起她养兄?
赏花宴进行到一半,九王妃忽然派人来请温逸凡。
温逸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来人去了。
九王妃在一间暖阁里等着她。
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九王妃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坐。”
温逸凡行了礼,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
九王妃屏退左右,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温逸凡,你胆子不小。”
温逸凡低着头,轻声道:“民女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九王妃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道:“我听说,你养兄温珩,前些子回来了?”
温逸凡道:“是。”
九王妃点点头,又道:“我还听说,你养兄的案子,牵涉到不少人。彭氏被抓了,周大川死了,陈国栋也死了。”
温逸凡没说话。
九王妃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温逸凡,你知不知道,陈国栋死前,留了一封遗书?”
温逸凡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民女不知。”
九王妃笑了。
“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那封遗书,现在在我手里。”
温逸凡的心沉了下去。
陈国栋的遗书,怎么会到九王妃手里?
九王妃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温逸凡,你想不想知道,那遗书里写了什么?”
温逸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王妃若想说,民女洗耳恭听。”
九王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有胆色。”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温逸凡。
“那遗书里说,他背后的人,是九王爷。”
温逸凡的心跳几乎停了。
九王妃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复杂。
“温逸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逸凡站起身,看着她。
“王妃,您想说什么?”
九王妃走回榻边,坐下,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我想说,陈国栋的遗书,我烧了。”
温逸凡愣住了。
九王妃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温逸凡,你养兄在边关十二年,立了多少功劳,我听说过。九王爷做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可我嫁给他二十年,他是我的夫,是我孩子的父。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温逸凡的心沉了下去。
九王妃继续道:“那封遗书,我烧了。可烧得了一封,烧不了第二封。你养兄手里,肯定还有别的证据。那些证据,你们打算怎么办?”
温逸凡没说话。
九王妃看着她,目光中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
“温逸凡,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有个哥哥。”
温逸凡一怔。
九王妃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看着很久以前的事。
“他跟你养兄一样,去边关打仗,立了无数功劳。可后来,他死了。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
她的声音平静,可温逸凡听出了其中的悲凉。
“我那时候想,要是我能救他,就好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温逸凡。
“所以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你养兄的事,我不会手。可九王爷的事,你也别想从我这儿打听到什么。”
温逸凡沉默片刻,忽然问:“王妃,您恨他吗?”
九王妃一愣:“恨谁?”
温逸凡道:“恨九王爷。恨他害死了那么多边关将士,恨他让你哥哥那样的人,白白送死。”
九王妃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温逸凡,目光锐利得像刀。
可温逸凡没有退缩。
她看着九王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王妃,您哥哥死在边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害死他的人,正在京城享福?”
九王妃的手微微发抖。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细响。
过了很久,九王妃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温逸凡,你胆子真大。”
她站起身,走到温逸凡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恨他。”
温逸凡的心头一跳。
九王妃继续道:“可我嫁给了他,生了孩子。我能怎么办?”
温逸凡站起身,看着她。
“王妃,您不能怎么办。可您能选择,不帮他。”
九王妃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逸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你走吧。”
温逸凡看着她,没有动。
九王妃转过身,背对着她。
“温逸凡,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我不会帮他,也不会帮你们。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温逸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福了一福。
“多谢王妃。”
她转身,走出暖阁。
外头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肩头。
李思思迎上来,满脸担忧:“逸凡,王妃跟你说什么了?”
温逸凡摇摇头,没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暖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九王妃。
那个女人,恨着自己的丈夫,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当年她在广平侯府,恨着彭氏,也只能装成小可怜,等着养兄回来。
可九王妃,等不到了。
她哥哥已经死了二十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温逸凡跟着李夫人和李思思离开九王府,上了马车。
马车里,李思思忍不住问:“逸凡,到底怎么了?”
温逸凡看着她,忽然笑了。
“思思,你说,一个女人,恨自己的丈夫,会怎么做?”
李思思愣住了。
温逸凡摇摇头,没再说话。
马车穿过街巷,往城西驶去。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京城都染成了白色。
回到小院,温珩已经在等着了。
见她进来,他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出事了?”
温逸凡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把九王妃的话说了一遍。
温珩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国栋的遗书,被她烧了?”
温逸凡点头。
温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雪。
“凡儿,你说,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温逸凡想了想,道:“因为她恨他。”
温珩转过身,看着她。
“恨他,却还护着他?”
温逸凡沉默片刻,道:“哥,你不懂女人。”
温珩挑眉:“我不懂?”
温逸凡点点头。
“她嫁给九王爷二十年,生了孩子,过了二十年锦衣玉食的子。可这二十年,她每天都在恨他。恨他害死了她哥哥,恨他自己活着,她哥哥却死了。”
她走到温珩面前,看着他。
“可她能怎么办?了自己的丈夫?让她的孩子没了父亲?让她自己没了依靠?”
温珩沉默着。
温逸凡继续道:“所以她只能忍着。忍着恨,忍着痛,忍着每一天。可忍得久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温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凡儿,你怎么知道这些?”
温逸凡笑了笑,眼眶微微泛红。
“因为我也忍过。”
温珩愣住了。
温逸凡低下头,轻声道:“哥,你在边关的十二年,我一个人在京城。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想,要是我养兄在就好了。可想归想,你还是不在。我只能忍。”
她抬起头,看着温珩。
“我学会了一件事——忍,是为了等。等能出手的那一天。可有些人,等不到那一天。”
温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凡儿,你等到了。”
温逸凡把脸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是的,她等到了。
可九王妃,等不到了。
正月二十八,夜。
温珩收到一封密信。
信是从九王府送出来的,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三后,九王爷出城狩猎,只带三百亲卫。落霞山,是唯一的机会。”
温珩看完,把信递给温逸凡。
温逸凡接过,看了两遍,眉头皱了起来。
“哥,这信是谁送的?”
温珩摇摇头。
“会不会是九王妃?”
温珩想了想,道:“有可能。”
温逸凡看着他,问:“哥,你要去吗?”
温珩沉默片刻,道:“去。”
温逸凡心头一跳:“哥!”
温珩看着她,目光平静。
“凡儿,这是唯一的机会。九王爷平时在王府里,守卫森严,本进不去。他出城狩猎,是难得的破绽。”
温逸凡急了:“可万一这是陷阱呢?”
温珩笑了。
“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凡儿,哥答应你,会小心。”
温逸凡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知道,劝不住他。
可她不想再等了。
她等了他十二年,不能再看着他去送死。
“哥,我跟你一起去。”
温珩摇头:“不行。”
温逸凡急了:“为什么?”
温珩看着她,目光柔和却坚定。
“因为太危险。”
温逸凡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哥,你答应过我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温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
温逸凡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三后,正月三十。
落霞山。
天还没亮,温逸凡就跟着温珩出了城。
龙振标和区美云也来了,还有十几个温珩信得过的亲兵,都是当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一行人骑着马,悄无声息地往落霞山方向而去。
落霞山在京城东郊,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是打猎的好地方。九王爷每年都要来这儿打几次猎,每次都是前呼后拥,排场极大。
温珩带着人埋伏在半山腰的一片树林里,居高临下,能看见山下的猎场。
辰时,九王爷的人马出现了。
三百亲卫,前呼后拥,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九王爷。
温逸凡趴在温珩身边,透过树叶的缝隙往下看。
“哥,他身边人太多。”
温珩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
三百亲卫,都是九王府的精锐,以一敌十,不好对付。
可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
不能再等了。
他压低声音道:“振标,你带人从左边包抄。美云,你带人从右边。等九王爷进了林子,咱们就动手。”
龙振标和区美云点头,带着人悄悄散开。
温逸凡握住温珩的手。
“哥,小心。”
温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放心,哥死不了。”
他带着人,悄悄摸下山去。
温逸凡趴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心跳得厉害。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拦住他。
可她知道,拦不住。
养兄那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了。
她只能等。
等一个结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温逸凡猛地抬头,就看见林子里冲出一队人,正是九王爷的亲卫。他们护着九王爷的马车,拼命往山下跑。
温珩带着人追在后面,刀光剑影,喊声震天。
温逸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养兄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个亲卫,又一刀——
忽然,一个亲卫从旁边冲出来,一刀砍向养兄的后背。
温逸凡的惊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那一瞬间,养兄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一让,反手一刀,把那个亲卫砍倒在地。
温逸凡松了口气,心还在狂跳。
追逃之间,九王爷的马车已经冲到山脚,眼看就要逃出去了。
温珩忽然停下脚步,从背上取下弓,搭箭,拉弓——
一箭射出,正中拉车的马。
马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马车翻了。
九王爷从马车里滚出来,狼狈不堪。
温珩带着人冲上去,把他团团围住。
温逸凡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成了?
真的成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山林四周,忽然冒出无数人马,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上千人。
他们手持弓箭,箭头对准了温珩和他的人。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得意:
“温珩,本王爷等你很久了。”
温逸凡的脸色彻底白了。
陷阱。
果然是陷阱。
那封密信,是九王爷自己写的。
他故意引养兄来落霞山,设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温珩站在包围圈中,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忽然笑了。
“九王爷,好手段。”
九王爷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身猎装,满面春风。
“温珩,你胆子不小。敢来刺本王爷,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温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罪。”
九王爷笑了。
“你知道就好。来人,把这个逆贼拿下!”
弓箭手们拉满了弓,箭头对准温珩。
温逸凡趴在山上,看着这一幕,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起养兄临走前说的话。
“放心,哥死不了。”
可他现在,就要死了。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她猛地站起身,就要冲下山去。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拉进树林深处。
温逸凡拼命挣扎,却挣不开。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动。你养兄不会死。”
温逸凡愣住了。
那声音,是九王妃。